�
“你能替我给这里打个电话吗? 我要打的话他们会觉得奇怪的,因为我一直没有打过电话。”
笔记本上的字很难看,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对方是个有了婴儿的女人。如果是她接电话的话,你就告诉她说石田快要被抓到了。”
“就说这吗? 你不在电话里说话好吗? ”
“即使我打,我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表示歉意。可是,老板,我真的累了,说实话,我都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我并把我带到警察局呢? 可这是不是一种背叛呢? 因为我和别人有约在先。为什么当时要说那样的话呢? ”
一口气说完之后,石田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打电话去的这个人是你的家人吗? ”
“不,不是。”
“要不我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怎么样? 然后再一起去警察局。”
“我想不会有人来的。”
义文还想说什么,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这样吧,我就给这里打电话了? ”
“拜托了。”
义文站了起来,可这时好像才觉得自己面临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信子想笑。不管父亲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可也不应该自己离开这里把石田一个人留下吧,他还是需要有人看着的。可是,谁来看呢? 总不能把信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我去打电话。”
信子伸出手从父亲的手中把笔记本拿了过来。义文的表情很可怕,他说:“去告诉你母亲,让她打电话,爸爸呆在这里。”
信子跑着下了楼。旅馆的问事处和大厅里都没有人,问事处的旁边就有一部粉色电话,可她想还是应该先告诉母亲,所以她向家里跑去。
可是,母亲不在家里。厨房里刚才吵架的痕迹已经打扫干净了,桌子上也不见了刚刚包好的饺子。妙子也不在。信子仔细一听,奶奶房间传来非常小的电视声音,于是,信子向那里跑去。
“如果要找你母亲,她回娘家了。”
对信子的问题,妙子回答得非常干脆。
“也许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信子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奶奶看着电视没有回答。电视上正在重播无聊的电视剧,女主人公正在又哭又叫。
“我妈妈真的出去了? ”
信子想,不会的,妈妈不会回福岛的,至少她不会不跟信子和春树说一声就走的。可能她又是去外面冷静冷静了,是奶奶不怀好意才这么说的。
信子回到厨房,叹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看到了手里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宝井绫子”,电话号码是0 三开头的。当她拿起客厅的电话开始拨号时,她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人来接。是不是又被骗了? 这种疑惑像急剧下降的炸弹一样向信子袭来。那个大叔在撒谎,他就是杀人犯。他不过想借打电话的理由把信子支开,然后利用这个间隙把父亲杀了,也许这个时候他又想逃走了……
就在她想放下电话跑回旅馆的那一刹那问,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喂? 喂? ”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信子的心快要进出来了。接通了! 真的接通了! “喂喂!请问是哪位? ”
非常好听的声音。石田大叔说那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可这个女人的声音昕上去完全像个高中生。
“这个,这个……”
信子说话结结巴巴的。对方又在叫“喂喂”。
“请问,你是宝井绫子吗? ”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是的,我就是宝井绫子。”
信子发现,她声音的背后有婴儿的哭闹声,孩子正在耍赖。确实右个孩子.他没有撒谎。
“是宝井绫子吗? ”比刚才的声音要好多了。信子一边读着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一边说:“你是这个电话号码吗? ”
对方的回答似乎有些怀疑:“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
“你认识一个名叫石田直澄的人吗? ”
对于信子的问话,电话的另一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当然眼睛看不见,可信子却能看见。突然连接中断,灯也灭了,黑暗降临了。
对方的沉默让人感觉就是如此深刻。
“是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的。”为了打破这种黑暗,信子尽可能大声地说,“他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这个……”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们家是一个名叫片仓旅馆的简易旅馆,石田先生就住在这里。可是,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戒心,不想说明自己的身份,她有点语无伦次了。
“我可不是在胡闹,是石田先生让我给你打电话的。石田让我告诉宝井,自己快要被抓住了。”
“等、等一下。”
喀嚓一声,宝井绫子好像把电话放下了。远远地又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可能是她吧,一个女人正在大声地叫着什么人。
这可不是等一下。电话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钟,信子一直在看着钟,她大概等了足足有三分钟。
“喂喂? ”
这次听到的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昕上去还是像个高中生。
“喂喂? 你是哪一位? ”
信子没有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石田直澄先生让我打这个电话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吗? ”
“真的,他马上就要被警察抓到了。”
“你是说他快要被抓到了,所以才让你通知这里的? ”
“是的。”
“为什么? 自己要被抓了,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逃跑啊? ”
“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受他的委托打电话。”
信子想把电话挂断了。被卷到这种事情中已经够烦的了,母亲又离家出走了,我自己够要命的了,我想尽快报告警察。
“石田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
“这个我可不能说。”
男孩的旁边,传来刚才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宝井绫子的哭声c “怎么办,他说不打电话的……”
“我想见见他,石田先生。”
“这个事情我可不知道,总之,我已经给你们打电话了c ”
说完,信子就把电话挂断了。就好像有东西拉住似的,电话非常沉重。信子把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全都是汗。
20。逃亡者
在实现对石田直澄本人的采访之前,从警方案件调查工作结束,必须要等一年的时间。这是在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当中,等待时间最长的一个人。
石田认为媒体不讲信用,他认为自己和媒体有太多的联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四个多月的逃亡生涯中,他被各种各样的媒体写成为各种各样的人物。原来他也明白这一点,可在他看来,媒体用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的方法来写这个叫做石田直澄的人。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教训。这就是,媒体的功能不是传播任何一件真实的事情,它们所传播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像是真的”情况,而且这种“看起来像是真的”情况也经常是空穴来风。
所以,当案件真相调查清楚之后,他当然要回避媒体的记者。尽管有许多记者要求采访他,还有许多传媒要求对他进行访谈,石田一律公平地推辞,他不想和媒体有任何联系。不过,拒绝也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一直持续到案件解决后的三个月左右吧,从大家都去关注一起新发生的案件时候起。
半年过后,陆陆续续再来找他的不是想让他写手记的,就是想就此案写纪实文学的作家,他们想让他就事实真相发表自己的看法。
想让他写本手记的出版社以前也出过几本这样的书,兼任编辑部主任的出版社社长说:“石田先生,你遇到了如此倒霉的事情,你写一本手记会成为畅销书的,你有权以此来挣钱。而且所谓的手记,并不需要你亲自写,你只要说说就可以了。我们把你说的录下来,然后让我们的作家替你写。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事实上,社长的这番话还是让石田有点动心了。在逃亡时,公司一直把他当成病假来处理,可案件解决之后,公司并不是太欢迎他回去上班,无奈之下,他只能申请退休。已经非常有名的自己租借的浦安公寓也不能再安静地住下去了,房东也要求他搬得远一点,所以他决定搬家。没有了收入,支出却在增加,他确实很需要钱。他想,如果真像社长说的那样,书能卖出去还能挣到钱,为什么不能试试看呢? 自己不写也可以,这倒是很轻松。
石田把这件事和母亲绢江商量了,可绢江却表示反对。老母亲说,如果你要是写这样的书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千万不要想着靠这个来挣钱,如果做这种事情能挣到很多钱的话,你一定会遭到别人的嫉妒,人就是这样的。”
最让石田听着别扭的是绢江的这句话:“你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去参加法院房屋的拍卖活动,可还不是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写书挣钱和这不是一回事吗? ”
最后,石田拒绝了编辑部主任兼出版社社长的要求。后来,这家出版社没有对石田进行采访也没有核对事实,就出版了一本名叫“茺川一家四日被杀案”的纪实文学。石田也没有看过这本书,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样一个石田为什么只接受这次采访,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又同意接受采访了呢? 你能在采访开始的时候告诉我吗?”
“是啊,为什么呢? 最主要的可能还是经过了一段时间吧,我也冷静了许多,如果有人能认真地听,认真地写,我想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认真地昕我讲了。茺川一案,已经成为过去的故事了。”
按石田的要求,这次采访是在能够看得见千住北新城东西塔楼的一家宾馆的房间里进行的。石田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文章中不要写明他现在的住址和工作单位。
“这次采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