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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偷偷地跑出来,两人在老树下,一直坐到天亮,讲过的什么已经忘记,永恒的是他说话时的神情。
临走时,送了他一张机票,一张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家的机票,只是幼时固执相信的一方魔法彩笺,上面还有我家的地址和电话。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残忍地带走了我童年的一切。
每次感觉他似乎回来了,他的房间里,依然空着,但他桀骜眼神,冷傲嘴角,孤寂身影却不时地出现。
偶尔会从窗帘上看到他的身影,只是一瞬,却很满足。
似乎一段青涩的记忆占据了我余下的时间,懵懵懂懂地走过了中学时代,跌跌撞撞地成长,最后到了旖月岛,离开了留有他气息的地方。
飞机离去的时候,我竟深刻地发现,我与他的距离不是在增加。而是急速缩短,会再见面吗,他还认得我吗。
直到今天看到慕连暮吟,尘封的思绪断裂,心中的阿暮似乎复苏,任何的遐想都接不上那段记忆。只能说,暮吟太像阿暮了,活生生的一个放大版,依然是桀骜的眼神,冷傲的嘴角,孤寂的身影。感觉没变,距离却很疏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心底的感觉不停地召唤一方的皈依,但我坚信,他不是阿暮,起码阿暮会认出我来,阿暮会拿出他那一半钥匙,阿暮会用他标志性的眼神看我,让我在那种冰封的温柔里长睡。
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幻象。
只是太像了。
希望,仅仅是这样。
雾气持续弥散,锁骨处的皮肤被搓得潮红,水已经没至脚踝,水是温的,脚底却冰凉彻骨。
拧掉开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万千思绪随水珠下滑,镜子渐渐清晰——
鬼脸,或鼓腮帮,或凸眼珠,或歪嘴巴。
所有的情绪都是短暂,于我来说不会超过三十分钟,特别的是,我绝对不会让与灰色有关的情绪在身上驻足。
裹上浴巾,用布吸干头发上的水。
刚一开门,就被粉嘟嘟的脸吓到。
“找死啊,泥巴。”
“缃子,你虽然迈出了一小步,对于我们宿舍来说却是一大步,我谨代表啊呃%¥#”
我扯着她的嘴:怎么回事了你们。
三人齐拧头,动作标准,时间一致。
电脑桌面竟显示着那张图片:我和那家伙一同走进租房区。
“完蛋了。”涂在头发上的澳洲橄榄油只抹了一半,这种事情不被别人想歪才怪。
“到论坛上解释一下,然后请求删贴。”
“不行,解释就是掩饰。”莎翁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副十足的女诸葛架势。
“没事的啦。”继续涂橄榄油,虽然较之前不顺手,不匀称,我扭头不想看那些无聊的东西。
妃翎绮的番外一
十月十三日 番外取材自妃翎绮的QQ空间
又见到他。
也许是习惯中的一丝悸动。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他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有条不紊地抖落身上的雨渍,卸下背后的望远镜改为手提,在同一道门,朝同一个方向。
这样的邂逅成了我每日的必修,悄悄地带走我的心悸,体内错乱时空的手,停在新弦上,一抹一挑,余音回荡在指间。一个白衣女子像要破除虚空而出,将她的温婉如玉、娴静似水悉数强加给我。
我几乎忘记自己坐在钢琴前。
一颤。
不和谐的杂音震悚了我体内不安分的音阶。
抬头的瞬间,与他的眼神交汇,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痛的芒,渐渐扩散,扩散至模糊的幻影,雾纹般飘渺,隔绝了时空的界限,相融。
那双眸,梦里瑞脑清香处,总会幽幽出现,带着淡然的玩世不恭,戏万物于鼓掌之间,但,是那样认真地看着我,无欲无情,平静地穿过我的灵魂,却在心底停留住一份最原始的温暖,经久不息。
一切无须言语,早把自己的灵魂安放到对方的心里。
直到……无力的十指扣动了十个音符。
——手指轻压住琴键。
彼时是没有开始的结局。
今日,会否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从对视中收回苍白的眼神,一切的试图只是时间的突兀。
我从钢琴座上起身,望着他湮没在楼道里的背影,灵台里的一点空识渐渐泛开。
酒店有个规矩,持金卡入内的贵宾,可以点一首曲子,由酒店安排人弹奏出,送贵宾入席,而刚才的弹奏中,我居然有了两个失误。也许我正在他的身上探寻着些什么,又迷失了些什么。
华丽的楼道沐浴着奢迷的灯光,七彩的灯光在脚底浮动。
穿过雅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经过欧派的各式吧台,来到电梯前,最左边的电梯已上到了十二层,而我,等来了最右边的电梯。无端地总觉得他有种熟悉的感觉,无端地会随着他的足迹,无端地想要了解他。
我再一次看到自己苍白的步伐,二十了,青春在不知不觉中挥霍了大半,尘封的童年再一次想破茧而出,仍被我重重锁上,我还没有化蝶的勇气。
镜子里,盘发缀锦发簪,后脑的一顺发柔软地搭在立领上,蛇形宝绿耳坠,半开襟凤仙领内锁着琵琶扣,镂空方形轻微可见锁骨,乳白披肩斜搭,半揽流苏于胸前构成微妙胸饰,织锦缎面料的旗袍及地,摆侧开衩成不对称直摆,高跟鞋与腿微现着,七分反褶皱袖被玉镯恰到好处地封住绵延线条。
越是华丽的服饰越显得嵌在里面的空壳苍白憔悴。
旖月酒店是整个岛上最豪华高级的七星级酒店,相应地配备一整套休闲娱乐,两月前从职业学校毕业后便来到了这里,当起了迎宾小姐,站着重复着微笑和问好的动作。
借着霓虹灯的催化,岛上一些有头面的人物将白天压抑着的欲望全部宣泄在这里,纸醉金迷、莺声燕语酥化着他们的骨头,他们借着发酵的酒精,重新分配在这个城市里的利益关系。
我厌烦这样的群体,但又必须把恶心藏在笑脸里去恭迎他们,甚至还有人会有不规矩的举动。在城市里的狩猎游戏里,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无助的逢场作戏的猎物,猎杀的幸与不幸只是命运的捉弄。唯一的自我空间是十一点后的夜班,偶而会到Q…ZONE上写日志,或是制作蜡偶,设计服装,Q…ZONE里的日志仅我有可以看到,因为我设置了个很难的问题——我是谁。对着冷冰冰的电脑,很难分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拟,更多的时候是把自己抛入网络中,网络是个抽干真情的存在。
孤寂的灵魂锁在铁屋里,我发现这个牢笼里到处是我的影子,各个暗影用不同的神情从角落里升起,逼视着我,直面我最深沉的记忆。
各式的脸谱戴久了,摘不下来,命运是出重复上映的悲剧,阐释着荒谬,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天大的荒谬,人在荒谬中成活,怎么不变得疯魔。
而我,也许,早已疯魔得冷静了,习惯的冷静。
手轻颤着移向门里的影子,锁住的灵魂,却像触电般收回,毕竟,不想再去碰触那段记忆。然而,今天他的出现,却强烈地召唤着那段记忆,甚至有片段莫名所以,似曾相识。
镜上骤然反射的光刺痛了我的眼角,瞳孔里的忧伤瞬间被打乱,对着镜,想把忧伤重新拼起,只是无谓的徒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妃翎绮的番外二
“81”。旖月酒店的最高层,也是岛上的最高点,设施尚未完善,但不失为观光的绝佳位置,贫穷的人向这里仰望,富有的人没空从这里俯视。门缓缓打开。楼道里幽暗的灯光妖冶招展。
我拉了拉毛绒披肩,走向最右角的瞭望厅。
在看得见他背影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架好望远镜。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今夜会有星星吗?
弧形自动门退缩而耸起脊背,我站在脊椎处,他还在专心致志地调着望远镜。
他的呼吸里有渐重的鼻音,81楼的风凛冽,有几扇窗并未关好,来自不同方向的风在此撞击,触及自由自在的呼吸。
这里,应是整个城市里最干净的地方,有权势的人早已疲倦,从这里看到的风景,更多的只有疲惫的心灵在此停泊,看着日夜劳作的轨迹。
我顺手将窗关上,风止步。
瞭望厅正中的钟摆一声声地敲打着往事的疼痛,在几亿个轮回里保持着孤高的姿态,一丝不苟地扪心自问,时间的代言人为时间作着虚假的广告。
他打开正中的窗,让望远镜对着透彻的天空。
“能看到星星吗?”我试探性地问。
他侧身,头发在疾风的吹荡下凌乱着,半边脸在阴影里。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样子: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却有着天生的排斥,高颀的身躯在风口长立,透着淡淡的迷人气息。
他就像突然闯入空气中的氢气,我的心在隔绝氧气的空间里燃烧。
“观星的眼,存在心中。”
我微微一愣。
“你试试看。”他让出位置,示意我站在望远镜前。
我木然地走到望远镜旁,顺从地跟着他眼神的指向。
“先闭上眼,用心感应。”他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磁。
深呼吸,闭眼,眼皮在幽深的镜筒里感应着冷暖的色差,脆弱地呼应几万光年外的星光。眼皮越来越灼热,不安分地跳着,像要打破封印。
“哪个方位,你所看到。”他的话擦着气流在我耳边有些滚烫。
“东北方。”我像漂浮在巨大的磁场中,只是感觉到东北方上有零落的星光。
“金牛座。”
我睁眼,瞳孔里汇聚的光一时间让我难以适应,纯正得不带任何杂质的光如清泉般注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