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我像漂浮在巨大的磁场中,只是感觉到东北方上有零落的星光。
“金牛座。”
我睁眼,瞳孔里汇聚的光一时间让我难以适应,纯正得不带任何杂质的光如清泉般注入眼中,温润地洗涤视网膜。
真的是看到了,传说中的金牛座。
狮身人面像的牛尾正对着金牛座,金牛座是四大圣星之一,这是我从一个网站上看到的。
眼皮的灼热渐渐褪去,绰绰约约地有一些断续的片段闪现。
“二千五百万光年外的一颗星球上也正在演绎着我们现在的故事,你现在所看到的可能是未来的片段。”
他竟然连这都察觉出来,是有意识而为,还是冥冥中出现,我退了一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我本追寻着他的神秘而来,无意撞见了他的观星,那些巧合的、呼之欲出的片段愈加强烈,但习惯了面具,就会把话永远埋藏。
“时间快到了,我要下去了,谢谢你。”
视线掠去,看到他深邃的眼里流露出的黯然,突然间丧失了迈步的力气。
“从来没有人听完我刚才的话,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说这么多。”
“下次见面我们就不再是陌生人了。”我从他的口气里我嚼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象征性地示好。
他着手拆卸望远镜。依他的言谈举止,应是旖月大学的学生,说不定还是天文系的。
留?或离开。
心情从未有过这般矛盾。
“我也下楼。”他已经整理好站在我身旁,他居然就这样打算走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种情形下,倒似我是刻意在等他。
两端的电梯都还停在原位,今天的客人难得的少,想是八年来最大的台风令他们不得不去维护既得的利益。
他走到右端的电梯,我只好跟了进去。
“你金牛座。”
“你怎么知道我是金牛座的。”虽然明知有点不礼貌,我还是想知道,难道就仅仅因为我看到金牛座。
“你闭着眼,看到金牛。”
“挺神秘的,总之,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绚美的金牛座。”我尽量延长说话的内容,电梯却下落得异常慢,失重的感觉,无所适从。
“那个——”本想开口问他的姓名,平日里习得的交际却像着了魔,无法在他身上起作用,我轻轻地咬了下唇,庆幸他没有听到。
“慕连暮吟,我就读于,旖月大学。”
“我……妃翎绮,在这家酒店工作。”我含糊不清地应着,心想着他是如何看破我的心思的。
“到了。”他侧身让我先行。
刚一走出电梯,就见到那个纨绔子弟,留晏。
我只能略低着头,任他放肆的眼神刺得我遍体鳞伤,因为……
“绮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喝杯茶。”
一股暖流自肩上倾泻而下,驱开了所有。
我抬眼看他,暮吟。
暮吟一把搂住我的肩:绮,今晚我来接你,不要太辛苦了。
暮吟没有给予我任何的思考空间,直接消失在雨幕中。初次相识,他就攫取了我的内心感受,帮了我一个忙,想要让我甩开留晏的纠缠,但他应该不知道留晏是政界知名人士留某人之子。
“原来是有新欢了,怪不得见每次见到我就只有一种表情。”留晏又来捣乱,随口指点着他的马仔:帮我查那个小子的底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看到留晏我又想起童年,想起那天下午放学…… txt小说上传分享
妃翎绮的番外三
和往常一样回家,初一的时候,开开心心,正想着会有怎么丰盛的晚餐等着我,我拿着满分的卷子,心想又可以从老爸那里得到奖励,刚进住宅区,就看到了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幕:门上贴着封条,两卡车上装的都是我家的家具、电器,那里有我的珍藏,我忘乎所以地扑到车上,却被执法人员一把推到墙角。
那天,留晏恰巧经过,狠狠地瞪着执法人员,悄悄地从家具中拿出我的百宝箱和日记本,不知是执法人员知道他的底细,还是他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不良少年。
留晏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玩伴,小时候他还蛮单纯可爱,上中学时学坏,无恶不作,他爸是有影响力的大官,老师也只是偶而对他训话,从不动真格。
他居高临下地把百宝箱和日记本扔给我,将我扶起。
他清澈的眸子中带有邪的感觉,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开,朝一个未知的方向,不再回头。
从象牙塔顶重重跌落,摔碎了光环,摔碎了梦,层叠的多米诺骨牌倒塌,构筑下一个梦想的机会,我随手丢开,流浪……
还是他,还是那天下午,他不依不饶地攥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他家。
我清楚地看到他母亲对我的敌视,仿佛我会抢走他儿子。未等他母亲开口,我转身就走,离开那和我曾经的家一样华美的宅子。
所有的亲戚怕遭瘟疫般避而不见,甚至放出恶狗,昔日的笑脸狰狞,一度的谄媚成了落井下石的虚高,他们昂着头站着,像在等待卑微者的摇尾乞怜。
我冷眼看着,像童话剧里突然插播纪实篇。
直到十点多……
“你还是无处可去,所以你要听我的。”留晏从阴影里出现,半长的挑染头发盖住左脸,右眼如黑夜里的兽眼,街头嘻哈风格的宽大衣服及牛仔裤,左手手链,右手刺青。
他的左手里多出一把钥匙:我找到房子了,刚换的锁,你可以住那儿。
心疲倦,输不起挣扎,足迹延着他的路线。
房子不大,却简洁温馨。
他将钥匙塞给我,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又折回,将一部手机放在桌上;要是有事,不要打110,直接找通讯录里的哥儿们,都是我兄弟,随叫随到。
看着他趾高气扬地飙着摩托消失在夜幕中,笃定他不会再突然回来了,心里却有了一丝怅惘。
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见到爸妈,他们如同人间蒸发般,一年后才零星地收到盖着异地邮戳的信笺,写信人匿名,偶而会夹带存折,字是左手写的,我从来不回,因为不知道要寄到哪,不知信的另一端,他们可好,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随着年纪渐长,才隐约地知道发生过的一切。
总之,从那天起,13岁,独自生活。
留晏很有统治的欲望,最崇尚的就是“权威”,权力加威信。他甚至统治着整个中学,以一个初一新生的身份,他当着各年级老大的面,将所有有关他们的犯罪记录统统烧毁,加上巧妙地运用金钱的力量,驯服了三个年级的老大,并通过原有的帮派势力将他的统治渗透到每个班级,重新划分势力,制定严格的帮规和残酷的等级制,将学生掌控在他的恐怖统治中,他会经常玩着花样巩固他的权力,以至于人心惶惶。他俨然是背地里的校长,事实却远非如此,说他是实际上的校长也不为过,同样,他的手头上有校领导们的把柄,这样一来运用威逼利诱的手法,将整个领导班子收归旗子下,听命于己。就这样,一个初一年级的学生玩弄了整个学校,而他,正是这权力的制衡点,没人敢轻易去撼动。
如果说他的统治有例外的话,那就是我。多次的分庭抗礼,特别是在校文艺演出等艺术方面的活动里,我丝毫不会退让,当然,输的是我,表面上,也许他输在实质里。
就这样,和一个不良少年纠缠了初中三年,中考后进了旖月岛的一所职校,这个选择是基于学费和未来考虑,放弃了进大学的打算。没想到,他抛下了他的统治,用钱塞满了某校长家,进了岛上某知名中国高中,半月后,作为交换生,到了一所美国学校,而那所学校,离我就读的学校很近。
到了旖月岛后,再也没有收到信,也许一切都随着离开而结束。我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要重新生活,我有我的梦想,尽管梦想廉价得只是用来奢望然后唾弃的,我想靠着我的双手在我喜欢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什么时候走到了休息室竟没有发现。
脑中一片混沌,没有思想的着陆点,我胡乱地将冷水打湿在脸上,强打起笑颜,若无其事地和同事分配工作,希冀用忙碌来冲淡难于启齿的一切。
只记得如机器般穿行在各通道里,借着迷离的灯光将心情打乱。
终于捱到了下班,拖着疲软的步调走向值班室。
熟悉的身影烙在眼帘上,我的眼皮又有些灼热,缓缓地上扬,轻轻地送出疲倦却欣喜的眼神。
人在疲惫的时候,大概控制不住情绪吧。
我望着他,因为一句戏言的再度重逢。
雨还在下。
“我还没向你道谢呢,你帮我摆脱了那个家伙,不过你要小心点,他很有可能会找你麻烦。”
“虽然只是,权宜之言,出口的话,我会遵守。”
“不用了,谢谢你啊。我的宿舍就在酒店后面,很快就到。”
“那就这样。”
他转身。
伞的泪在地面形成一个浅浅的圆,视线的轨迹淌过,滋润。
心情被雨丝扎成一束,不堪重负,噼里啪啦地摔碎。
休息室里,我的抽屉,蜡偶穿着我设计的服装,站成一排,在灯光下,如同世上唯美的谎言,他们可以等待火的潜规则,将他们的人生彻底燃烧成无畏的烛泪。
对于蜡偶,时间是最奢侈的火。
生活是场卑劣的游戏,悲哀的规则在重复,有人不理规则闯了进来,因为他比规则本身悲哀。
我想起他那令人刻骨铭心的哀伤眼神。
世界是张网,本来我会是从网眼里逃逸而出的鱼。
待机屏幕上的网绞动着,我深吸口气。
绯的番外一——女杀手独白
星期八 旖月小屋 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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