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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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码头-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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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刘仓书的喊声,跑进来两个披甲看护:“刘先生,出了什么事?”
    铁麟急忙打圆场,对那两个看护说:“没事没事,我们不明白多问了两句。”
    见铁麟他们服了软,刘仓书也不再说什么了,冲着两个看护挥了挥手,两个看护出去了。
    出了科房的门,曹升气愤地说:“这是什么仓场,简直是阎王殿。”
    甘戎说:“曹叔,您别生气,我一会儿就来收拾他。”
第二卷 漭漭运河深千尺 第四十四章  领俸2
    铁麟和曹升、甘戎一行捏着刘仓书的条子寻找“唐”号仓廒。仓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是远处晃动着看仓兵丁的影子,想找个人问问都难。走了半天,突然看见一个人在井沿上摇辘轳打水,铁麟便走了过去。
    铁麟知道,这大运西仓里共有七眼水井,内四外三,内大外小。眼前的这眼井是最大的,井口有一丈五尺。一个圆形的石井盘上有四个井眼,俗称四眼井。每个井眼上架着一把辘轳,每架辘轳都拴着特大号的柳条儿罐。这些水井主要是用来防火的。为了防火,每个仓廒门前都放着四口大缸,每个水缸能装12担水。这些水缸必须常年满着水,水蒸发了要及时补上。仓场里专门有负责担水的水夫,他的任务就是保证每一个水缸随时都是满满的。
    铁麟朝那个水夫走去,这是一个中年汉子,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脑袋上还扣着一个脏兮兮的毡帽头儿。他一边摇着辘轳,一边扯着嗓子鸟声鸟气号叫着。这声音尖尖的,像个女人。那腔调怪怪的,像哭泣,又像歌唱:“船走水道,车走石道,人走狗道,猫钻地道,妖魔鬼怪,都走粮道,先碾新米,后运新稻,黄鬼入坟,白鬼进庙……”
    铁麟走到井边,问着水夫:“这位大哥,请问‘唐’号仓廒在哪儿?”
    水夫继续摇着辘轳,并不理睬铁麟。
    铁麟以为他没听见,又抬高了声音问:“劳驾,到‘唐’号仓廒怎么走?”
    水夫把水罐摇上来,放下辘轳把,将水罐拎起来往旁边的水桶里面倒着水,嘴里依然鸟声鸟气地似唱似嚎着:“先碾新米,后运新稻,黄鬼入坟,白鬼进庙……”
    铁麟还要问什么,过来一个打扫院落的仓役,对铁麟说:“你搭理他干什么?他是个疯子。”
    铁麟奇怪地问:“疯子?这仓场里怎么还有疯子?”
    仓役说:“他原来是这儿的仓花户头,后来才疯的。”
    铁麟又问:“他是仓花户头?他叫什么?”
    仓役说:“叫什么我不知道,我才来没几天,大伙儿都叫他李疯子。”
    铁麟说:“李疯子?这么说他姓李了?”
    仓役说:“可能是吧。”
    铁麟问:“那请你告诉我,‘唐’号仓廒在哪儿?”
    仓役说:“这边是‘昆’字号,可能在西南角那边。”
    铁麟朝西南角的方向走去,七问八问,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唐”号仓廒。看仓廒的仓花户还不错,态度挺和气,看了看曹升递过来的条子,问:“你们的口袋呢?”
    这时候曹升才想起来领粮是需要自带口袋的,可是口袋都在大车上,大车被拦在了大门外面,还得去取。
    仓花户说:“怎么?你们的大车干嘛不赶进来呀?”
    铁麟听出了这话有些蹊跷,便问:“老哥,这来领俸米的大车,是不是都不进仓场呀?”
    仓花户说:“不进仓场怎么办?你们花钱雇扛夫怎么着?”
    铁麟说:“不是我们不想进,是那个刘仓书不让我们进呀。”
    仓花户看了看铁麟:“你们是第一回来领俸米吧?”
    还真是,连曹升也没有亲自来过,每年都是赵小六来领。曹升是大管家,零碎的事情他一般都是打发下面去做。今年铁麟说要亲自来,他才跟随在左右。
    仓花户笑了笑,说:“仓场有仓场的规矩,你们不懂也就难怪了。”
    铁麟问:“老哥,请教一下,这进仓场到底有些什么规矩?我们实在是不懂。”
    仓花户说:“到科房领俸米,先得给仓书上点儿供,你们给他递红包没有?”
    铁麟说:“没有,怪不得他对我们很冷淡呢。”
    仓花户说:“你们还嫌他冷淡,能让你们没白跑一趟就不错了。”
    铁麟说:“老哥,怪我少见识,不懂事。这仓场里还有什么规矩,您都给我说说。”
    仓花户说:“要问规矩嘛,说多多如牛毛,说少只有一条。”
    铁麟问:“怎么叫多如牛毛?”
    仓花户说:“进门有进门的规矩,进科房有进科房的规矩,进仓廒有进仓廒的规矩,过斛有过斛的规矩,装袋有装袋的规矩,扛粮有扛粮的规矩,见仓书有见仓书的规矩,见攒典有见攒典的规矩,见章京有见章京的规矩,见披甲有见披甲的规矩……您说,这还不是多如牛毛吗?”
    铁麟又问:“那……怎么叫说少就只有一条呢?”
    仓花户伸出手掌,朝上掂了两下,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这一条就是要银子。铁麟顺手从怀里摸出两锭小纹银,放在仓花户的掌心里。
    仓花户连连说:“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这不是在向您要银子,您不是问我规矩吗,我只是……”
    嘴里一连说不,可是五个指头却越攥越紧,那两锭小纹银淹没在他举在空中的拳头里。
    铁麟说:“老哥,您别客气,别的地方我们不懂规矩,到您这儿了,咱按规矩办事。”
    仓花户高高兴兴地把银子揣在怀里,出主意说:“这样吧,你们的大车不是在北门吗?这座仓廒离东门较近,你们从东门进来吧,我在门口迎着你们,没有人敢拦。”
    就这样,两锭小纹银大车便轻而易举地赶进来了。曹升从车上搬来口袋,仓花户从仓廒里给他们放粮过斛。稻米从廒里出来以后,铁麟伸手抓了一把,问仓花户:“老哥,这米几年了?”
    仓花户说:“不瞒您说,这是五年的陈米了。”
    铁麟说:“老哥,您能不能给我们去年的新米?”
    仓花户说:“这我就帮不上忙了。我们仓花户各管几个仓廒,您在我这儿领米,我保证给您最好的,斛也要给您过足。至于去年的新米嘛,这不归我管。”
    铁麟说:“去年的新米在哪个仓廒里?”
    仓花户说:“我也说不大清,据说前10号仓廒里可能有去年的米。您要是到那些廒里去领米,还得找刘仓书。”
    铁麟说:“谢谢老哥您了,我们再去跟刘仓书商量商量。”
    铁麟带着曹升甘戎去找刘仓书,没想到走到半路却碰上了。刘仓书拿着他的玉嘴烟袋,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仓场上转悠着。铁麟迎上前去:“刘仓书,麻烦你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儿去年的新米?”
    刘仓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要新米,那这陈米给谁呀?”
    铁麟说:“总得搭配着来吧,你总不能给我的都是5年的陈米呀?”
    刘仓书说:“给你5年的陈米怎么了?我还没给你8年的陈米呢,你还不认便宜?”
    铁麟依然不温不火地问:“刘仓书,你这仓场发放俸米有没有规矩呀?”
    这句话可把刘仓书惹火了,他瞪起了两只绿豆眼冲铁麟吼叫起来:“什么?你他妈的还跟我要规矩?老子还没跟你要规矩呢?”
    铁麟问:“你要什么规矩?不就是要银子吗?告诉你刘仓书,银子我今天带着呢,可就是不想给你。米呢,你今天必须得公平地发放给我。”
    刘仓书阴阳怪气地说:“嗬,口气不小呀,你以为你是谁呀?要去年的新米行啊,让你们主子亲自来求我。”
    曹升终于忍不住了:“刘仓书,你看清楚,他就是我的主子。”
    刘仓书嘿嘿地笑起来:“他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主子。他能吩咐你,可不能吩咐我。我看管的是皇粮,发放的是俸米,在这儿主子是我!”
    曹升说:“刘仓书,你也太不要脸了。”
    刘仓书火了,逼近曹升:“你说谁不要脸,你再给我说一句?”
    曹升说:“我告诉你,他不但是我的主子,也是你的主子,这是仓场总督……”
    曹升的话没说完,转脸看了一下铁麟,铁麟忙用眼色制止住了他。
    这个小动作,却被刘仓书误认为他们是心虚了,于是更加猖狂:“什么?你说他是仓场总督?你干嘛不说他是皇上二大爷呀?嘿嘿,仓场总督,就凭他?你问他家坟地里长那棵蒿子了吗?”
    甘戎火了:“刘仓书,你再满嘴喷粪,我就不客气了!”
    刘仓书说:“嘿,你还不客气了,你算干嘛的?你不就是个使唤丫头吗?来人啊……快来人!”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护仓的披甲已经注意到了。听见刘仓书一喊,便虎狼般地扑过来。
    刘仓书给他们下了命令:“把这几个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披甲唰地围了上来,甘戎马上挺身护住了父亲。两个披甲架住了曹升的胳膊,另外几个披甲便朝甘戎和铁麟扑过来。甘戎啪地一下拉开了架式,几个披甲根本没有把一个姑娘放在眼里,直接朝甘戎背后的铁麟扑去……
    劈里啪啦一阵拳脚,几个披甲粮袋子一样倒在了地上。刘仓书一看,这姑娘身手不凡,急忙朝远处的披甲叫喊着:“快来人啊,有强盗……快来擒拿强盗……”
    这喊声惊动了一个人,这人刚刚从大运西仓的大门进来,他是来找大运西仓监督邵友廉的。听见有人喊抓强盗,那人便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跑近一看,张牙舞爪的是刘仓书,而站在他们前面的人却让他大吃一惊。
    远处的披甲听见刘仓书的喊叫,也如狼似虎地扑过来。见几个披甲倒在地上,便抽出佩刀,唰啦啦把铁麟甘戎和曹升围了起来。甘戎把曹升往后一拉,自己挺身上前,面对着寒光闪闪的刀丛,毫无惧色。铁麟一直非常冷静,他相信女儿的功夫,对付这几个全副武装的披甲,绰绰有余。更主要的是,他倒是要看看,刘仓书有多猖狂,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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