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许是觉得无聊了。对面是围巴内的服务小姐,看着忙碌的身影,很神经质地问了一句,
“你吃过晚饭了吗”,
小姐抬头睨了夏瑶一眼,随后又走开了,再出现时,拿了夏瑶和裴静雅的酸梅汁过来,递到两人面前,又走开去,自始至终没再看夏瑶一眼。夏瑶转头与裴静雅对望了一下。
“我一定看上去像个神经病”,
只听夏瑶自嘲道。
裴静雅笑了,一幅对夏瑶不置可否的模样。应该是比较认同的态度。
“不知道陈思现在是个什么样”,
只听得裴静雅在一边悠悠地道。
关于我们走不出去的青春(八)我的灵魂一直在午夜上空飞行
那刻,坐在高脚凳上的夏瑶似乎有些疲惫,整个人的上半身有些前趴在围巴的柜台上,嘴巴里含着吸管哆着眼前的酸梅汁。
听到“陈思”两字的刹那,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意,突然掉了一只脚上的鞋,那双裴静雅说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穿的红颜色的平底皮鞋其中一只,掉鞋的那只脚正悬在半空中。
陈思。这个听似隔了好几百年的名字。
此时印入夏瑶眼眶里的是窗外的白云漂浮,白亮的有些刺激。左侧前排靠窗的金发女人正起身拉下窗护,坐下后只见得到她的头发和露出的白手臂,她复把头埋到帽子里,余光瞄着让人觉着整个人形有些怪异。
原本空落落的机舱射进懒洋洋的光,很有下午茶的味道,舱内很恬静,现在又一下子暗沉下去不少。
飞机应该已经安稳飞行了一段时间。
边上的香港男人已朝旁边挪腾了一个位置,坐到了中间部分最外围的一个座位。手里拎着一串佛珠,面前的小桌板被翻了下来,上边放着本右侧开始翻起,竖体排列的书,香港男人正盯着看,似乎也在念,应该是本佛经之类的书。
夏瑶懒得挪动,还在同一排的另一端却靠最外围的第二个座位。夏瑶已经恢复到先前为使自己舒服些,身体有些右侧的姿态。
整个后舱人并不多,在十几个左右,大家散落在各处,显得更稀拉。
没过一会儿,左侧的香港男人那边便传来些轻微的鼾声。小桌板已经收起,桌上的书已经不见踪影,佛珠戴回了手上,两手交握,头微靠在椅背上。
累到一定极致,人反而就睡不着了,虽然身体疲软,但精神却会没来由的亢奋,夏瑶闭上眼睛,可就是睡不着。
“你说我们过去那样算什么?”
“情人。”
“情人?”
“。……”
“也是,情人。”
那冰珠一样的话像是落在玉盘上。
就像小时候我们玩过的弹珠,敲落在阁楼板上,因为惯性,上下上下,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合地弹跳,清脆的不得了。
那清脆的字句锱铢的模样又犹如是在昨天。
明明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回声。
“情人……”,夏瑶在嘴边模糊着自言自语的呓语了一声,混浊着飞机飞行传进机舱的声音与空气里。
夏瑶二十岁。陈思三十三岁。
那回荡在夏瑶脑海中没有随遗忘抹去的话,是陈思对这段夏瑶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的简短定义。大学毕业一年以后,夏瑶在短信里问这个已经不再有联系却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挥之而去的男人。
即便是遥首远离的过去,待夏瑶读到那简明却掷地有声的字眼时,仍不免耿耿于怀。如*所说的那样,耿耿于怀于每一句、每一个字眼。
夏瑶也分辨不清楚,自己对这段关系定义的耿耿于怀,是否是为了再次坚定自己不再念想、从此遗忘的决心,以免自己再次无法控制自己而受伤。
几年前,夏瑶与林学礼第一次分手,夏瑶一个人坐了火车跑去南京看*,两个人坐在现代式的茶馆小间里,面对面,*盯着夏瑶,不带一丝波澜地问,
“你是想我了来看我吗?”,缓了半晌,又道,“还是魂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大学后两年的时间里,夏瑶与童欣、薛菲菲、杜拉一个宿舍,而头两年,与夏瑶同一宿舍的确是*、裴静雅和赵子墨。后两年,大家各自修的课程不同、进度不同,加上校舍挪到了学校外场的区域,也不再强行要求人人住宿,于是就重新做了调整。
*与裴静雅一样,后两年的时间,总以走读为准,偶尔有课了才来学校转上一圈。剩下夏瑶跟赵子墨,夏瑶因为选择了考研,而呆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多,而赵子墨自从大二父亲癌症去世以后便不大回家。用赵子墨自己的话说,她妈妈只喜欢她哥哥,对自己从来是不关心的,爸爸比较喜欢自己,但爸爸没了,也就没什么回家的必要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冷漠,也很愤恨。
赵子墨喜欢刺激的夜生活,那几年与隔壁的朱佳琪走的近,于是重新分配宿舍的时候便随了她们,正好顶了她们宿舍四缺一的空缺。
夏瑶则跟了童欣一起顶了薛菲菲与杜拉宿舍的空缺。听童欣后来说,要把夏瑶拉到一起是童欣私底下跟楼道管事阿姨要求的,童欣对夏瑶说,见了薛菲菲心里莫名紧张,而夏瑶看着比较温和,之前本来就是隔壁邻居,现在重新分配赶了趟的正好。童欣不知道的是,当时阿姨每次查房对赵子墨以及隔壁朱佳琪的夜生活习惯早已心存芥蒂,赶了趟地准备把她们凑一块儿,私底下就问夏瑶想跟谁住,夏瑶没怎么想过就计划好了似的说就跟隔壁的童欣一起好了,虽然事后知道是拼凑到薛菲菲与杜拉的宿舍,对杜拉的一派领导作用心里惶恐,总算与薛菲菲也还是心下交好的,这种友谊比与童欣之间的深交还要早些。
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台上大家是一出戏,台下却往往又是一出,看似风平浪静,确是暗潮涌动。只是有时候大家皆大欢喜,有时候却恰恰相反。就拿这宿舍分配来说,大家其实心里各自有所去向,每个人心里一把算盘,暗地里争取,瞧着似乎最终各归所愿,却当中还有着这么一番是非曲折。
那么这究竟好与不好,将来自有其说。
只是就在那分配调停当刻,这群璇在窝中的角色部分基本还算满意。当然,也有听说几个,实在住不下去搬出去住的。都是些外话。
回头说到*,*与裴静雅也有些相似的地方,也是人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大学四年,不太见过其疯狂的样子,就是毕了业时常联系,偶尔见面,夏瑶也不曾见识过。也许基本没有。也许真如赵子墨评价的“闷骚”型。总之,没见过。
*每次看到夏瑶魂不守舍的样子就会说,过日子从来都是平平淡淡的,哪有像你这么折腾的。大学时候这么说。工作了还是这么说。
*与裴静雅看似毫无生气的昏睡无常相比,在夏瑶看来,她俨然更是个时刻表,按时起床,按时晨练,按时吃早饭,按时上课,而且从不逃课、迟到、早退,接着按时吃午饭,再按时上课,按时吃晚饭,按时交作业,按时睡觉。等待天明。
跟她的严谨气质如出一辙。当然,也许只有她的这种严谨气质才培养出这么严格的作息时刻。相辅相成吧。
夏瑶自觉与裴静雅相比,是个比较严谨有规律作息的人,于是在心理和言行上也会不自觉地比较让着裴静雅,因为那种柔弱的错觉。然而一见*,夏瑶便深觉自己是个散漫且无规律可循的人。
夏瑶每次见着*,都有一种心理上的畏惧感,觉着她像镶刻在外滩那些建筑群里分秒不差的时钟。在夏瑶的潜意识里,她*就是不可撼倒的规律和制度。
一方面夏瑶害怕一不小心被碾进这会令自己浑身不自在的规律跟制度里,受不了束缚而逃跑,另一方面夏瑶每每会在自知魂不附身的时候万分惦念着*。夏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限迷惑于自己这样一种情感。
于是对*,夏瑶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友谊状态。久而久之,面对夏瑶这种午夜飞行式的精神状态,*也习以为常视之。
很多时候,每个人会不自觉地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示出不同的自己。就像童欣在客户面前是个作为演员的Account Manager,在夏瑶面前可能掳下一部分面具的自己那样。夏瑶认为,在*面前,自己始终是一个脆弱不堪的角色。或者说,面对*,夏瑶更愿意让其看到脆弱无能的样子。
只是很难说,这究竟是出于一种习惯,还是出于一种需要。夏瑶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保持着这种午夜低飞的姿态。内心无法得到安宁的奔驰。
面对在异地茶馆小间里*对夏瑶的问话,夏瑶自己往往自己也分不清楚。在当时,夏瑶以为,只有飞行,才有可能或许在无意间与自己的灵魂相遇。
*说,无论你如何伤,你都不会伤害到别人。你的力始终封闭在一个空间内,散出去之后最终反弹回你自己身上。你陷入更加悲伤的境地。
“夏瑶,要好好对待你自己。”
关于我们走不出去的青春(九)我们都是成年人
七年。
七年过去以后的现在。
对陈思当年炙烈、隐忍却又难以抗拒自己内心的感情都已慢慢消失在时间里,早不见当日的青涩与心动。当裴静雅稍稍连带的提及这个早已成为一段历史的名字的时候,夏瑶更多的惊诧于她裴静雅是否也曾知道自己跟陈思似有若无却确实存在过的过往,那段夏瑶从来缄默的感情。
而对在这很久以后遇见的林学礼,夏瑶也选择了再次‘分开旅行’的感情方式。如果第一次分离不是各自所预期,那么第二、第三次以后彼此似乎逐渐视为一种习惯。
林学礼在机场拥抱夏瑶,不无开玩笑地说,
“要一次抱个够,还不知道下次拥抱会在几年以后”,说着抱的有些紧,算是深深的拥抱,又不自觉地笑了笑。夏瑶原本插在上衣袋里的手伸出来轻轻地碰了碰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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