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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认错了人吗?怎么会呢?她们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啊。想来想去,始终不甘心就此作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后来我直接找到夏冰,很诚恳地跟他谈了一番。我把如何撞倒茹梦,如何送她上医院,又如何送她回家,从头跟他说来,当然没说最后上床的事。
夏冰彬彬有礼的样子,风度气度俱佳,没有一点火暴脾气的迹象。他说:“我敢肯定,你百分之一百是认错人了。我与李影每天都在一起,她真的没有被自行车撞伤过。去年秋天,我们去西山看过一次红叶,是我们俩一起去的。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事。”
我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么相像的人。想了一想,我说:“李影有姐姐或妹妹吗?”
“没有啊,她是独生女。”
我说:“那么,就太奇了。你不知道,她们两个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夏冰说:“不见得。可能有些像,否则,你也不至于认错人。但不可能一模一样。你没有同时看到她们两个,分辨不出她们的差别来。若同时看到她们两个,我想,还是应当有明显不一样的地方。就像一对双胞胎,分开来看,外人一般分不清谁是谁,但两人在一起,外人也能看出他们的不同来。”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作出这么冷静的分析,真让我这个冲动的四十岁的男人感到惭愧。看来,我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
6
春节到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立春。我在似云家吃完年夜饭出来,寒风一吹,阿嚏——阿嚏,连打两个喷嚏。气象专家预测的暖冬并不暖,大雪过后天气就一直没廉没耻地寒冷,立春并没有带来任何气候上的变化。
本来吴老师和陈老师都留我和他们一起守岁,但他们老两口都喜欢看春节联欢会,似云和余辉关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看他俩喜欢的电视节目。我呢,对春节联欢会实在没兴趣,又不能和二位老师争频道,当然更不能到似云屋里去当电灯泡。跟二位老师聊天吧,陈老师又总爱跟我唠叨介绍对象的事,我又不爱听。爱是一种感觉,介绍对象于男女双方都很拘谨,哪能有什么感觉。于是,只好告辞出来。我在似云家历来很随意,吴老师和陈老师也没有强留我。
我骑上自行车,在似云家楼前刚一拐弯,扑通一下就摔倒了,原来我骑到了冰上。由于天气一直很冷,校园里拐弯抹角地方的积雪没有融化,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层,尤其是在背阴的地方。这大过年的,给谁拜年哪!我想,似云若看见我这五体投地的样子,一定会这么调侃我。我抬头望了望楼上,没有动静,显然我这扑通一声没有惊动任何人,心里不由得又隐隐有些失望。
我爬起来,骑上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小心翼翼地走着。这年三十的夜晚,校园里很清净,绝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寒假去了,没回家的这时候也都猫在各自宿舍里了,完全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由于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乃至当我经过钟亭后山坡,猛然看到长椅上有个人影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恍惚觉得是那天夜里的那个女生,待要细看,自行车已经从她身旁滑了过去。我回过头去看,却扑通一下,摔倒了,原来又骑到了冰上。我这是怎么了,真是过年了,接二连三地磕头拜年,来年是要行大运呢,还是会倒霉?我磨磨蹭蹭半天没有爬起来,潜意识里以为那个女生会回过头来看我的洋相。但是,她没有回过头来,似乎没有听到我摔倒。我很不情愿地、又不得不地爬了起来,想走过去看看,是不是前两次见过的那个女生,她怎么又坐在这里?怎么没有回家或回宿舍?又觉得平白无故地跟陌生女生搭腔,显得我好像有所意图似的,尤其是在这僻静无人的地方,总是不妥。犹豫再三,我还是骑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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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梨花满地(26)
走了没多远,我又停住了。她一个人在那里,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校园里也不是绝对安全。平日里,这里总会有人来往。而这时,若真遇上图谋不轨之人,喊破嗓子呼救,也没有谁听得见。一股豪气上来,我决定做一回护花使者。既然是做好事,就没有什么不妥。
我悄悄绕着骑了回去,掩身在她侧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我看得见她,的确是新年夜看到的那女生,也是曾坐在残月的冷辉中的那女生。她看不见我,她也根本就没有看我。她的眼光落在前方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进入禅定,神态安详。我看得有些呆了,这是一个完全沉浸在内心世界的人,对身外,哦,不,对心外的一切都无感知。她当然不会感知到我的存在。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走了。我看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我不由自主地远远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转过身来,凶巴巴地低声吼道:“你再敢跟踪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太突然了,完全让我猝不及防,她这一声低吼,让我浑身一哆嗦,差点又摔一跤。仓促间,我结结巴巴地说:“你别、别害怕,我、我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就别跟着我!”她回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我呆立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真是滑稽,本想做一回护花使者,却被当作了采花大盗。
我悻悻地回到宿舍,洗漱完了,半躺在床上看电视。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更随意更自在。电影频道正好刚开始一部新片,名叫《美好年代》,西班牙的,片前介绍说是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影片讲的是西班牙内战时期,一个小伙子,做了逃兵,跑到乡下躲避,与一个老头的四个女儿相继发生恋情,最后与四女儿结为伉俪。小伙子周旋在四个姐妹之间,与每个人都有一场莋爱。四姐妹中每个人都清楚知道小伙子跟别的姐妹上过床,但都还争着想和小伙子好。那老头的老婆有个老情人,老头默认甚至纵容老婆与老情人之间的恋情,老情人却嫉妒老头与老婆上床莋爱。都是些什么呀,乱七八糟的,尽管我在国外生活了十来年,仍然对影片中的爱情道德观不以为然。我脑子里不断对影片发出嘲笑,心里却看得热乎乎的,只觉得有股暖流在身体内激荡。
凌晨时分,我才睡,一觉就睡到快中午。刚一醒来,就觉得身上不对劲,伸手下去一摸,湿滑滑的。我想起睡着时做的梦来。梦中,我成了那个西班牙小伙子,甚至比那西班牙小伙子更胜一筹。他是相继与四姐妹莋爱,而我是同时与好几个女人性交。醒来的我想睡着时的梦境,真是淫秽不堪,犹如一群发情的野兽。我时常会做一些与女人有关的性梦,但做这样的梦还是第一次。我在床上愣了半晌,才起来换了干净的裤衩。
看看表,正好到开午饭的时间了,就往食堂走去。由于放假,没几个学生,别的食堂都关了,只开了第五食堂。到了第五食堂,门关着,上面贴了张通知,说从初一起,改为开第一食堂。我平时很少上第一食堂。到了第一食堂门口,刚要进去,觉得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定睛一看,原来是门前一侧凋败的树丛中有一绿枝,还长着几片窄小的绿叶。在万木凋零的环境中,这绿枝的确很扎眼。不会是谁扔在这里的塑料假枝吧?我用手摸了摸,是真的。掰开树丛,看见那绿枝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真是怪事,难道这绿枝比其他树木提早感受到了那还十分遥远的春天?抑或是经历了严冬而没有枯败?
不论如何,这绿枝让我感到心情舒畅。
进了食堂,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哦,不对,那边角落里,有个人,是个女生。再仔细一看,心突然激动起来,是昨晚上的那个女生!
我磨磨蹭蹭地买了饭,心里反复想着是不是要过去跟她搭腔。我已经是第四次看到她了!这是不是一种缘?我感到,她对我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但我这样平白无故地去跟人家搭腔,会不会让人家觉得我有所企图?嗨,本来就是有所企图,干吗还自欺欺人地如此替自己狡辩?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企图都没有,还追什么女人!最终,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怀占了上风。我端着餐盘走了过去,把餐盘放在她对面的位子,装模作样地说:“过年好,我可以坐这里吗?”这是一般男人跟陌生女性套近乎的老腔调,偌大的地方,干吗非跟人家面前凑,分明是有所意图嘛。男人总是这样装模作样地自作聪明,还自以为很有绅士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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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梨花满地(27)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说:“我不希望被打搅。”
我本以为,现在的女生都很开朗,并不介意和陌生男性说说话,尤其是在校园里。她的回答让我很尴尬,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情急之下,我老实地说:“我也不是无缘无故想在这里打搅你,我只想问问,你深更半夜地呆在钟亭那里做什么?我有很多次看见你在那里。”
“原来你就是昨天夜里跟踪我的那个男生?”她看了我一眼,又说:“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既然话已经开场,我就理所当然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说:“首先声明,我不是男生。我是老师,英语系的,叫黎空庭。你呢,哪个系的?”
她呆呆地看着我,好像在想什么。在与她眼光交汇的一瞬间,我的心震颤起来,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麻麻的。我想,我见过这双眼睛,不是在钟亭那里,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目光在我心中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