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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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豆豆溪(王地山 著)-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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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套新*主义的经济纲领,“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在发展国有经济的同时,允许私营经济适度发展,与此相适应发展新*主义的政治与文化教育,这个阶段可持续一二十年。如按照这个思路稳步前进,我国人民的生活可能会过得更好。

  1952年冬,我曾到资中采访;1953年春又几次到农村考察,看到城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人民生活安宁,物价稳定,大米一角钱一斤(按新币计算),猪肉三角多钱一斤,鸡蛋两分钱一个,中学生每月伙食费5—6元,大学生为8元。农民生产热情很高,部分农民进城打工,到机砖厂、道班房当工人。当时农村流传一首民谣:“女儿女儿快快长,长大嫁到机砖厂,三天打牙祭,五天一关饷。”干部则开始实行工薪制,我属行政19级,每月薪金60多元,可买600斤大米,或150斤猪肉,或6双皮鞋,夜里到面馆吃一碗素面,只要5分钱,几个人到餐厅小聚,一两元钱就够了。我那年20岁,有生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潇洒?真是快乐的单身汉!

  时代如此美好,自然要纵情讴歌,努力学习,诚实工作,深入采访,精心写作,用自己的心和笔为人民服务。

  我在泸州时就热爱文学,熟读《中国人民文艺丛书》,如《太阳照在桑乾河上》《暴风骤雨》《白毛女》《吕梁英雄传》《无敌民兵》《原动力》……从作品中了解解放区的生活场景。每期《人民文学》和《文艺报》我都仔细阅览,吸取精神营养,学习写作技巧。那时提倡地方化、大众化、通俗化,我很欣赏赵树理的文笔,在自己的写作中尽量运用群众口语,使之新鲜活泼,具有文学意味,我这种尝试受到李力众、张枫苑等领导的赏识。到成都后,除了广览中外文艺作品,我还刻意学习政治理论,读马恩列斯的原著,床头上摆着《毛泽东选集》,常读到深夜。我还利用休息时间,到阅览室浏览各地报纸期刊,仔细分析比较,颇有收获。我在司法改革、贯彻婚姻法、*的编采活动中,都能想出新的点子,使报道点面结合,新意迭出。l953年冬调到党的生活组,在干部理论学习与理论宣传方面也写出不少文章,受到读者的欢迎。翻阅那时的四川日报,我所写的《从相爱到结婚》、《一个模范家庭》、《成渝乡景象全新》、《发动广大农村妇女参加*》、《选举的一天》、《最生动的*教育》、《对手工业者进行国家建设的教育》、《把青春献给壮丽的社会主义事业》、《宣扬创造性的劳动》、《巩固农业集体化运动继续前进的基地》、《考试怎么能说明一切呢?》……从题目也可看出涉猎范围较广泛。

  国家处于上升时期,毛主席自然享有极高的威信,他简直就是党和真理的化身。我也写过不少歌颂领袖的文章,讴歌毛主席给我们分了土地,给我们盖了新房,给了我们欢乐和幸福。如果自己的想法与上面不合,那一定是自己错了,需要改造,个人迷信由此逐渐滋长。毛主席在全国二届团代会上号召团员和青年要做N……好,即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我积极响应,以奔放的热情投入实践。不久我被选为团支部委员和总支委员,团支部组织《什么是创造性劳动》的讨论,我带头发言。团总支还组织过阅读尼古拉耶娃《收获》的座谈会,会上各抒己见,情绪热烈。青年团是党的助手与后备军,自己一定要争取入党,为党的事业奉献自己的一切。

  1953年冬,党公布了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即一化三改造,指出从新中国成立之日起,就进入了社会主义革命时期,要在15年内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对农业、手工业、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这与自己原来的想法不合,怎么不要新*主义了?转念一想,这正是毛泽东高瞻远瞩思想超前的体现,也是不断革命论的标志,自己只有调整思路,迎头赶上,便以更大的热情学习和宣传总路线。与此同时,全国开展了粮食统购统销,我下乡作过调查,看到农村干部的积极性很高,都检查自己个人发家致富的思想,表示要向国家多卖余粮。殊不知从此开始,我国广大农民割断了与市场的联系,和农业合作化一起,被束缚在土地上,造成了以后二十多年的贫困。

  斯大林死了,赫鲁晓夫执政,当时中苏关系处于蜜月期。1954年国庆时,赫鲁晓夫率代表团来北京,祝贺新中国五周年华诞。此前,我国召开了首届一次人代会,通过了第一部宪法,选出的国家领导人绝大多数为共产党人,*党派和*人士排在较次要的地位,有入说,似乎不太像联合政府;主流观点则认为是政坛上加强了社会主义力量,进一步巩固了无产阶级专政。

  98政治运动无休止

  千人一面,众口一词,舆论一律是那个年代的精神特征。但头脑敏锐的报人同时也看到了社会的另一面,注意到了阳光下的阴影。

  1953年冬,报纸上成天发表广大农民踊跃卖余粮支援工业化的报道,其实农民所卖的并非“余粮”,大部分是口粮。l954年春,许多农民到成都抢购熟食品,当时大米l角钱一斤,而饼干糕点等熟食品是1元多钱一斤,农民是最务实的人,如不是缺口粮,何至于此?1953年冬,全省加快了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步伐,四川召开第一次建社工作会议,出席者都是共产党员,第一批建社的互助组长。省委书记李井泉大声问:“你们愿意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人们同声回答:“坚决走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会议伙食办得特好,八菜一汤,可是这些精壮农民吃不下饭,夜里做恶梦,说梦话:“我的耕牛啊,我的土地啊,都归公了!”“刚发的土地证怎么不作数了呢?”足见他们所想的是另一回事。难怪最熟悉农民的作家赵树理说:“干百年来农民盼望的就是土地,他们只有单干的积极性。”在运动的洪流中他们勉强入了社,生产积极性不高,导致以后二十多年农业停滞。到l955年春,农业合作社因发展过快,农村工作部长邓子恢决定整顿,被毛泽东批评为“小脚女人”,作了《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于是,在一个冬春实现了全国合作化,初级社一下子转为高级社,把原计划15年做的事,在三年中就完成了。“欲速则不达”,岂能不造成历史的隐患?

  有入说:“建国以来,‘左’的倾向是从l957年开始的。”我感觉1952年的“三反”“五反”就搞得很左了。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天经地义,处决刘青山、张子善,大快人心。可是运动采取订指标、分配任务的办法去完成,实在太离谱。当时我所在的川南日报社,被分配在一周内打出五个大老虎,十个中老虎,二十个小老虎,如何完得成?经理部干部胡兴是渡江战役前参军的同志,他被派往上海采购卷筒机和其它设备,经手一笔巨款,就成了涉嫌者,白天批,晚上斗,站板凳,端油灯,跪瓦片,无所不用其极,弄得他心力交瘁。我和老干部刘奎元奉命在门外看守,我悄声问老刘:“你看胡兴能是大老虎吗?”他摇头摆手,示意我不要提这类敏感问题。事务长李绍南的抽屉里存有800万元现金(旧币,合新币800元),是伙食团养猪所得,也把他当成大老虎批斗,把那些现金捆起来全套在他的脖子上。编辑部的记者石平,脑子灵,是位写作快手,我在新训班学习时的老同学,因怀疑他和泸州市木工公会主任尹铁藩有私交,也把他当成运动重点。在动员大会上,领导号召大家在24小时内攻破石平,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石平矢口否认,被斗得狼狈不堪。以上三人在定案时,方知原来认定的种种罪状纯系子虚乌有。

  1952年的思想改造运动,我亲自参加并进行了采访,被批者个个自我贬损,批判者无限上纲,似乎出身于非劳动者的家庭,便具有原罪,凡是与主流意识不合的思想,都属反动。学生代表与教师进行背靠背的揭发或面对面的批判,有些意见提得很可笑,如某位物理老师说收音机、摄影机是爱迪生发明的,学生问:“爱迪生是哪国人?”老师答:“美国人。”学生就说老师有“崇美思想”。在报纸上写文章的知识分子都给自己扣上许多大帽子,如封建思想、买办意识、改良主义、自由主义、极端利己的个人主义……等等,似乎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知识分子都有无数疮疤、沉重的发霉的包袱,长长的尾巴……这样的描述自然远离了真实,令人难以置信。

  解放初期,报刊上批判过的人就不少,如教育界的陶行知、陈鹤琴,建筑学界的梁思成,医药卫生界的王斌,搞农业的晏阳初,其中好些人是倾向革命的进步人士,他们与主流意识有共同点,也有差异,如能求同存异,宽容大度,必有助于互相团结和理解。那时,还常批判“实业救国论”、“科学救国论”、“教育救国论”等,其实这些论点都有其局部真理性。共产党主张革命救国论,并非将革命绝对化,试问,革命又何尝不需要发展实业、科学与教育?

  文艺界的思想批判就更无休止了。1951年批判影片《武训传》,影响全国。其实,武训兴学教农民识字,总是一件好事,怎么能说歌颂这部影片的共产党员都丧失了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呢?接着批判肖也牧的小说《我们夫妇之间》,它本是一部好作品,涉及老干部进城后看不起农民出身的妻子,最后受到教育而有所转变,其立意和效果是健康的,却被说成是“歪曲劳动人民”的小资产阶级倾向。l954年秋批判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批判胡适派的实证主义、考据主义、唯心主义。人所共知,胡适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领导者和倡导白话文的先驱者,著作等身,在美国获几十个博士学位,属大师级人物,可是当时报刊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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