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天使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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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天使转身-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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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使她不再害怕。 
  “苏昱,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汤玲努力张开嘴唇:“来世……请让我……做你的……新娘!”那道目光流露出无尽的疼爱,流露出万般不舍,深深看着,仿佛要将我的影像永远映在眼里。她竭力想将手抬起来,但只能使手指微微动了动,我看到这,噙着泪将她的手盖在了我的手上。一滴泪,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而泪却使她的眼睛模糊。她终于还是张开了嘴,低低地说:“阿昱,我累了,想睡一会……” 
  我用力握住汤玲的手,大声说着:“不能睡!汤玲,你千万不能睡,听我说,你要控制自己,千万不能睡,你刚才失血过多,困倦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失血,如果睡了就不会再醒,知道吗,千万不要睡,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其实我也在努力控制睡意,但那种强烈的困倦,却如千军万马无从抵挡,让你恨不得就此沉沉睡去。 
  我继续跟汤玲说话,继续说起我们以前的点点滴滴,到了最后我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用尽了。 
  “汤玲,汤玲……”我想再唤多几声,却因耗尽了力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6 
  当我醒来的时候,全身感到一阵虚脱的疲惫,抬头看着窗外,一个寂寞的阴天。 
  边上几个小护士正在收拾床铺,她们低低地抽泣起来,我追问起来,她们才小声地告诉我——汤玲已经走了。 
  脑袋像是给人轰了一拳,一阵疼一阵酸,抬起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苍白的脸,我久久望向死灰般颜色的天花板,似乎那个黎明前的黑夜依然历历在目,似乎掌心依然感受得到汤玲的泪水中的那份温暖与柔情。 
  回来的时候,我把脸贴在公车的玻璃上,窗外是一片灯火辉煌,绚丽的色彩如同忧伤的列车,轰轰烈烈地与我擦肩而过。从梦的断层连接现实的缺口处,这一切有点像一个黑色悠长的梦境,我就站在这个梦的起点迈向破茧撕痛的终点站。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独立的,但事实告诉我,我还在结群人的呵护里像怪物似的长大,我想我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我不知道车到了哪里,只知道坐了好久。公车里变得空荡荡的。我就这样前进,不能后退。车经过一段路时,车厢里突然变得很黑。黑暗里我努力地睁大眼,总以为车会撞到些什么坚硬的物体,直到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痛了双眼我才意识到车离开了黑暗。窗外有水珠滑落下来,霓虹灯的世界里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我忧郁得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车开到终点站我才下了车,下车后头有些晕。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汤玲在深圳的住址。天空苍茫得有些麻木,断断续续下着牛毛细雨,就像我的心情。 
  我来到汤玲住的房子,摸着她每一张画,每一支笔,每一处地方,脸上的神色却非常平静。我在那里静静地呆了一星期,搂着汤玲的遗作《六翼天使》度过了七天七夜。         
第1章再说一次我爱你(6)       
  到了那天,尖锐的手机声在死寂般的房里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那端,响柠淡淡地告诉我:“听在场的几个小护士说,汤玲临走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但只有那位老医生听到了。”挂上电话,我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用劲吸了两口烟。坐在这样的房子里默然吸烟的姿势,总是让我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我知道此时此刻,内心的疼痛就像带刺的玫瑰一样放肆绽放。 
  我再次来到医院,径直走进那位老医生的办公室,拉过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老医生见了我,微笑地打起招呼。 
  我直视着医生,说:“医生,请您告诉我,汤玲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和缓地说:“她那时已说不出话了,口腔里的水分明显不足,所以我只能看到她的口型。”看着我一脸急切,他脱下眼镜,叹了口气,似乎时光返回当时,他的神情也变得莫名悲戚,“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当时深情地看着你,说的是三个字,‘我爱你’,然后就……” 
  我沉默着,脸色雪一般苍白。 
  稍过一会,我肃然起身,向老医生深深鞠了一个躬:“谢谢您!” 
  走出医院时,我的脑袋轰轰作响,我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像夜风中潺潺的流水。为什么一个人总要等到最后的瞬间,才能了解到本该早已了解的事情?当汤玲倒下时,我仿佛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尔后的许多个晚上,我都在梦中看见那张让我心动而心痛的脸,她在朝我微笑,朝我挥手,我看到她眼角的泪,那些晶莹的液体。原来,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那个暑假,我几乎再也没有跟人说过一句话,仿佛周围所有人我都不认识,大部分时间我都坐在自己的房间发呆,或是对着墙上那幅《六翼天使》喃喃自语—— 
  “第一次爱上你时,你让我心动也让我心痛。第二次爱上你时,你却离开人世……” 
  “山走了,我在原地爱你;海走了,我在枯岸疼你;你走了,我在来生等你!这个年代里,太多太多的背叛和伤害,使太多太多的人不再相信爱情,而我们又在一次次尖锐的疼痛中看见了爱情的光芒!” 
  “我想为你唱歌,温柔地,温柔地,让你拥有无限大的幸福,哪怕是短暂的刹那。” 
  “汤玲,你还记得吗,我们老家的江水,我们老家的红叶,还有我的爱我的温柔,你说过,我和你就像两条螺旋,紧紧缠绕着,直到我们的肚脐。” 
  “没有你在身边,我看什么也会感到厌倦,我闭上双眼,静静地回忆,静静地祈祷,多想两个人盖一张被,一同刷牙,一同洗脸,才明白,错把机会借给了明天。” 
  “你是一杯酒,我喝上一口,就醉了,而今我真的很想再喝一口。如果时间能够为你而倒流,我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为换回你,只为牵起你的手,好好疼你,好好爱你,捧起你的脸,深情地,再说一次,‘我爱你’。”         
第2章犀骨项链的影像(1)       
  1 
  透过天空,穿过枝型吊灯的记忆广场,我听见了我们的谈话。 
  “晚上的珠江比白天好看。” 
  不知什么时候,张雪的话把我唤醒,原来我躺在江边的石椅上睡着了。 
  遥远辽阔的天宇尽头,沉沉黑夜犹如巨大的幕布低垂而下,在幕布的映衬中,对岸的工地如同舞台,灯火分外通明,打桩的声音隐隐约约随风传来。 
  “小时候,我家对面就是珠江。那时的珠江,跟现在不一样。”张雪朝我笑笑,坐了下来,继续说,“后来,我们搬家了。长大后,再也看不到江了。”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再次把我唤醒,我感到身体里藏着一个古老的伤口,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存在着,却知道它藏得很深很深,比潮湿的弄堂生活还要深。偶尔有些东西总会在某些时候不动声色地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譬如沉睡的往事,譬如张雪的这些话。 
  沉默了会儿,我抬头说:“小时候我生活在乡村,吃粗粮淡饭长大,穿家织布衣成人的。后来,我们走出乡村,走进城市,但根仍在那里,有时我会想起农村,连梦中也常常出现故乡的黑土地,黑土地上的庄稼,还有侍弄庄稼的父老乡亲。故乡的土地,粘人脚,也系人心。” 
  “嗯,我晓得,家乡情,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张雪想了想点点头,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望着那一座座像是要把人吞没的大厦,城市的阴影里,阳光从阴云中悄悄地露出笑脸。 
  我自嘲地笑笑,问她:“你知道古代那些思想家文学家,为何对虚无缥缈的天那么感兴趣,对实实在在的地却是漠然?从孔子、老子到屈原、李白,都对天说了那么多玄奥幽深的话,却对土地道之甚少。” 
  张雪摇摇头说道:“为什么?” 
  我耸了耸肩膀,自鸣得意地仰起头:“因为天是缥缈的,适宜胡思乱想、胡说八道。其次,也因为他们对脚下的土地缺乏实质性的了解,对农耕之事没有体验。在《论语》中,荷莜丈人不是曾经质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吗?” 
  张雪捂着肚子前扑后倒的,咧开嘴笑道:“这话真逗,想不到这么幽默。” 
  我笑眯眯地望着张雪,忽然一把搂住她,抚摸着她的头,说:“每个人都是哭着来到世上的,嚎啕着,赤条条走来,开始苦难的人生道路。”我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张雪轻轻地微笑。 
  那天我说了很多关于土地的话,那些话吐露了我对土地深挚的爱、独到的理解,甚至还有不少形而上的思考。张雪也第一次知道,乡村的土地,不只生产五谷杂粮,也培育出乡土的文化和哲学。说着说着,张雪躺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了,我悄悄亲吻她的额头,紧搂着她,继续望着对岸的天空。 
  2 
  认识张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伸手五指亮晶晶的中午。 
  坐错了车,走进一座书店,看了几米的《地下铁》。约莫傍晚五点钟,我从书店踱步出来,抬头望去,空气中模糊起了微热的躁动,澄清的天色开始混浊,只有飞溅的霓虹闪耀着金属质感的妖娆。 
  “嗨,苏昱!”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老同学沈文婷,身旁一位陌生的女孩,一脸温和的微笑,在朦胧的黄昏中笃定而立。暗淡的灯光从她的长发中弥漫开来,绕成一圈圈的影子,温柔地躺在地上。         
第2章犀骨项链的影像(2)       
  “这是我朋友,张雪,H大中文系学生。”沈文婷很有礼貌地作了介绍。 
  “你好,我叫苏昱。” 
  “你好,我叫张雪。听沈文婷经常提到你,她说你的小说写得非常好。” 
  我憨笑起来:“沈文婷这是夸大其词,把我捧上天了,我的小说写得糟糕,都不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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