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喜欢- 第2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不说不动,看着他的看着她的眼睛,对峙着,突然感觉到,他这一走,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股酸楚的柔情涌上来,堵在喉头。
  是的,你可以。
  “算了。”他决定放弃,退后一步,肩臂僵硬地垂塌着:“已经很好了。就这样吧。我走啦。”他转身走了几步,在转弯时停下,扬起声音:“下次我回来,要喝你的排骨萝卜汤!”
  “一定!”她听见自己大声的承诺,因他承诺了还要回来。
  抱着花束,来到桌前,花瓶里的粉色攻瑰已恹恹无力了。为什么玫瑰只有三天的美丽?
  她把凋谢的花换过,一边眺望窗外的绿荫小道,邱迟骑着车,悠闲地穿越,他的红色毛衣像盛开的红玫瑰,一路飘飞,远去了。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骑脚踏车?”
  “这是我的梦想,骑着车,吹着风。”
  “你小时候骑车骑得好快,那次摔得不轻吧,我帮你上药,明明很疼,你咬着牙不吭气,很英雄呢!”
  “亏得那一摔,才认识你。”
  “你们刚搬来,我们就知道了,你父亲是教授,母亲是画家,家里有两个宝贝儿子。你很皮,你哥哥很静,好象没见过他,听说身体不太好。”
  “其实见过的。”
  “是吗?”
  “是。你请我们吃过牛奶糖。”
  “啊。真的?”
  “是森永的,小小一盒,好香。现在买不到了,我这次回来都找不着。”
  “你也喜欢吃牛奶糖?”
  “和过去有关的事,我都喜欢。”
  “原来你是复古派。”
  “我记得你家院子里有柚子树,窗上有风铃,有时候我躺着听整夜的铃声……”
  “听整夜?你失眠呀?”
  “那年你十八岁吧?”
  “差不多。”
  “我爸妈常提起你,都说你是好女孩,他们本来想把我小叔叔介绍给你。”
  “真的?”
  “可是,我们不喜欢他,觉得他配不上你!”
  “人小鬼大!你那时才几岁?”
  “十一岁了。”
  “有吗?我以为七、八岁,你看起来比较小。”十二年后重逢。
  他二十三岁,仍像个少年,而她已是三十岁历尽沧桑的女人了。
  姑以为邱迟永远是记忆中那个骑脚踏车的自在少年,却在期末考最后一天接到他的来信。信是在飞机上写的,转机时投寄的。没有称谓,再不称她为老师了。
  假若现在不说,我恐怕没有机会向你忏悔,那将会令我不安。
  请原谅。
  这些日子以来,你所以为的我,并不是其正的我。我有意让你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两你以为的那个我,已经去世了。他是我的活泼健康的弟弟邱延。我是那个安祥多病却仍活着的哥哥邱迟。
  我们的重逢当然也不是偶然,如果不告诉你,我觉得不甘心。
  请原谅。
  我喜欢你。贰. 深巷的桂花
  邱迟的第二封信来时,学校已放假了,她把学生的成绩计算表送去系上,助教从成堆的信件中翻出一封。
  “老师!你的信,是不是邱迟啊?怎么没寄信地址?”这封信长多了,说他已平安返抵家门。并告诉她,他的中文程度令她惊讶,是因为长久以来都是以中文书籍打发病榻上的岁月。若是邱延就不成了,他八岁便离开台湾,是个道地的美国人了。
  她倚着研究室的窗读信,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曾经供养过各色玫瑰的花瓶,此刻换成洁白硕大的香水百合,清香而且耐久,花朵面窗绽放,正对着绿荫小道,像是一种守望。那骑车的少年已远去了,而他又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人,她觉得征忡,恍然若梦。
  他曾在小径上绕着圈子骑车吗?曾在风里拨撩那一络遮住眼睛的发丝吗?曾捧来一束又一束玫瑰吗?曾在聚餐时卖力刷洗锅碗筷盘,并且声称自己是最好的洗碗机吗?曾把小葳架在肩上,骑着车载小葳兜风吗?
  还记得那株好大的桂花树吗?长在你家庭院里,从秋天到冬天,甜甜的香着,细细碎碎的小白花,雨后便铺散一地。那年我身体特别坏,有时整个星期,没日没夜,就在床上躺着,醒醒睡睡,都在桂花香里。
  状况比较好时,我便坐在窗前读书,看着白衣黑裙的你回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大男生送你回家。
  那个秋天,你非常美丽。
  十八岁她落进初恋的情绪,那个篮球打得好又能写诗的男孩子,追求她而不是她身边出色的校花。
  “为什么是我?”她傻傻的问。
  “为什么不是你?你很好啊。”他淡然回答。
  她于是像桂树到了秋天,不能遏止的馨香光华,满树繁花。
  他们的恋爱因为爆出冷门,所以万众瞩目,艳冠群芳的校花也瞩目。
  期末考之前,男孩突然说身体不舒服,不能一起去图书馆了。她独自去了,因为寒冷的缘故,生了半天便决定提早回家。搭公车准备换车时,在路边骑楼看见男孩揽着校花,亲密的走进情人雅座咖啡姥。
  拉。她觉得脑中有什么破裂开了,碎掉了,拢不住,救不得。
  她没下车,拚命把身子往里面缩,蜷回座位里,抖瑟地,用力揉擦自己的嘴唇。三天前他才拉她在桂树遮蔽下,温柔地物了她。她为他的生日,用月历纸折了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盛在玻璃瓶里。他物它的时候说:“你真好。”而他这样待她。因为她好,所以得到这样的对待吗?
  一夜冬雨,桂花落尽,化成了泥。
  邱延骑车在你家门口翻倒时,我正在窗前看着。本来要喊的,可是突然看见了你,你扶起邱延,笑着跟他说话,好久没见你笑了。那时是春天,杜鹃开得乱糟糟的。你替邱延擦药,很轻巧细心,我一直羡慕邱延能跑能跳,那一刻却因为自己不是他而嫉妒愤怒了。
  他后来跑上栖来,把你送的牛奶糖分一半给我,我问他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说没什么,我生气的恐吓他,若不仔细说给我听,就要告诉爸妈他太顽皮,以后不准他骑车。他受了威胁,只好一句一句说了,我命令他以后要常常去跟你打招呼,说说话。
  那夜,我把牛奶糖含在嘴里入睡的。
  邱延说你闻起来香香的,我说一定是桂花的香气,他说他不知道,他只喜欢牛奶糖。
  而我喜欢桂花的香气。
  邱迟和学生们到她的小公寓去,先到阳台张望了一阵。
  “什么事?”她那时已注意到他,因为它是来自远方的选读生,也因为他说出与她的一段渊源。
  “怎么你没有种桂花?”
  “公寓里不方便。”
  “可是你有桂花的味道。”
  “啊哈!”一旁的学生起哄:
  “老师是香妃,体有异香──”她笑着看邱迟,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邱迟也笑,却笑得怅然若失。
  寒假里,她带着小葳到研究室去,给他粉笔和画册。瓶里插着粉色玫瑰,她走过花店,看着玫瑰,犹豫要或不要,此刻已在瓶里,像呼唤着旧日回忆。
  她拆他的第三封信,仍是没有寄信人地址的,是恐怕姑去信制止它的来信吗?她其实在等他的信了,等着自己年少岁月的另一种轮廓,她一直不知道,某扇窗后有一双孩子的眼睛在探看着。
  他是孩子吗?
  其贵,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当我在窗内窥视你的时候,已有了爱恋的情感。
  出国那天,知道你会来相送,我教邱延说了许多话,而他只顾着和其它的小孩告别,什么都没说。
  、她彷佛想起他们举家移民美国的那个初夏,她和邻居们围着车子与邱家告别。邱延冲过来朝她嚷:“姐姐再见。拜拜!”她伸手想拍他的头,他却蹦跳着上车了。车窗摇下来。她看见一张陌生的孩子的脸,黑眼瞳幽幽地看住她。
  大概是大概是那个病弱的孩子了,她温和地微俯身,向他招招手,说:“嗨。”是邱迟。如今想来,是邱迟。
  他伸出手,像要与她招呼,又像要握住她,而车子开动,他落了空,紧紧攀住车窗边缘车子一路驶进阳光里,像是融掉了。
  是第一次见面,以为也是最后一次,有着诀别的痛苦。
  我记得那天你家炖着排骨萝卜汤,是我向往的。而他们说萝卜是凉性的,对我身体不好,我只有痴心的想望着。
  邱迟告诉她,到美国之后,它的健康状况果然渐渐好转起来,邱延适应得更好。他们相继进入大学,却没逃过一场意外的浩劫。意外发生时,死神带走的不是邱迟而是邱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错误?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活着。
  在丧礼中许多来致哀的亲友都以为死者是我。如果可以交换的括,我绝不迟疑,便把邱延换来,然而却是不能够了。我整天跑来跑去,总想有人能够告诉我,这究竟是右什么?
  我为什么活着?
  小葳攀爬到她的膝头,把画册翻到第一页。
  “妈妈!看!邱叔叔……”邱迟替小葳画了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小孩,用注音符号写着:“ㄇㄚˇㄇㄚˊ”、“ㄕㄨˇㄕㄨˊ”、“ㄒ一ㄠˇㄨㄟ”。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画的,而当她看见ㄒ一ㄠˇㄨㄟ一手牵着ㄕㄨˇㄕㄨˊ,一手牵着ㄇㄚˇㄇㄚˊ,双眼忽然润潮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要回来,与你相认。参. 窗台的月色
  除夕前一天,她才把房子内外清扫干净。哥哥来接他们的时候,她刚把邱迟的信拆开,看了几行。
  “大舅舅──”小葳叫着奔过去,攀着脖子往身上爬。
  “哇!”哥哥一手兜住小葳:“妈妈给你吃什么呀?这么重。”
  “快下来。乖!”
  “不要。”小葳搂紧她哥哥的脖子。
  她其实已经发现小葳对成年男人的需求、渴慕,这将会是她无法规避的问题。
  她把邱迟的信放在背袋里,而那些字句却跳动在跟前。
  窗台上有明亮的月色,总令我欣喜。因为我可以看见你在院里浇花,或者静静坐着发呆。
  我总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