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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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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邱迟的信放在背袋里,而那些字句却跳动在跟前。
  窗台上有明亮的月色,总令我欣喜。因为我可以看见你在院里浇花,或者静静坐着发呆。
  我总是把房里的灯熄灭,月亮替我站起一盏灯,把你的面目照得好玲珑,好柔美。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你坐在我窗前的草坪上,短头发,白衣黑裙。醒来时我推开窗,的确有很好的草坪和月色,却不见你。
  那时我二十岁了;你已做了母亲。
  自从父亲过世,母亲便和她的兄嫂住在一起。她哥哥房子大,每逢年节便接他们母子来吃住,嫂嫂热诚随和,孩子们玩在一起也开心。她把礼物交给嫂嫂和母亲,顺道问起母亲记不记得以前老房子的邻居邱家?
  说起老房子母亲的故事可多了,那房子住了二十几年,上有天,千有地,种什么树都能活。说起柚子树、葡萄、杜鹃,还有一大棵桂花树,一封秋天,整条巷子都是香的……哗!
  孩子们纷纷嚷着:“我们为什么不去住有桂花树的房子?”
  “你爸爸把它卖啦!”
  “爸爸为什么要卖?爸爸好坏──”侄女撒赖地捶着哥哥。
  哥哥只尴尬地笑,并不分辩,也不闪躲。
  “好啦。听奶奶说。”母亲把小女孩搂进怀里:“老房子旧了,爸爸换了新房子,咱们住得才舒服,叔叔才有钱去美国深造。明白吗?”打了岔,又绕了半天才回到邱家。
  “住不了多久就搬走了,好象移民了。是不是?像是。”
  “记得他们家的孩子吗?”
  “男孩子嘛!好皮。说要烤蕃薯,把村边一片矮树林都烧了,在巷子里丢球,左邻右舍的窗子都打破了。他妈妈天天提着他给人赔不是。我记得,也是个混世魔王。长大以后,不知道怎么样了?说不定杰出得很!”但他还没来得及杰出或者长大,生命力极旺盛的孩子,早早地走了。
  “还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她提醒母亲。
  “好象有,总看不见人,他妈不许地出门吧,身子弱。”
  “妈,你记不记得他生什么病?”
  “什么病呢?是不是气喘?……不对,那是你三姨的儿子。癫痫吧?”癫痫吗?原来是。
  “啊!不对,那是武家老三。我想想,是心脏吗?还是……疥疮,哎!咬疥疮是谁啊?”
  “是小胜,你连这个都记得。”哥哥在一旁接话了。
  “还有个患腰子病的,他妈妈可苦了……”
  “妈呀!”嫂嫂忍不住笑了:
  “怎么谁得什么病你都记得?有没有人得痔疮啊?”她和母亲和哥哥面面相觑,而后爆笑出声,一发不可收拾。前俯后仰的笑中,哥哥举起手:
  “就是我。老婆。”小葳睡着以后,她洗好澡便锁进母亲棉被,小女孩时的习惯。
  “累不累?”母亲披衣坐起打量她。
  “还好,过得去。”
  “弟弟上次打电话来,说小藏的爸爸结婚了。”
  “是吗?”
  “哼!他倒方便,又结婚了。”才好呀!至少不会再来烦我了。
  “他那么狠毒,当初真该告他,让他尝点苦头!”
  “妈!”她翻身坐起,认真地:
  “他是病人!他有病。他如果不接受治疗还会发病的。”
  “他有病?有病为什么不打自己?为什么专对你下手?如果不是打疯了打到他们系主任,事情闹开了,他辽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你。你和小藏都得没命──”说着,母亲的泪汹汹地上来了。
  “不会的,妈。”我后来憎恶这样的月光了,自从你轻描淡写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说每到月圆时便在阴影下辗转哀泣。
  她曾和学生们说起恶梦一样的婚姻,因为一个女生被男友打断了牙齿,而且这样的伤害不只一次了。
  “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女生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你要离开他。”她忽然说,而后一连串地:
  “这太危险,太痛苦,人不值得──”
  “老师,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她颤抖地握住女生颤抖的手。
  一旁的女生围过来:“老师,你是不是,真的……”学生们会知道的,前两、三年她常挂彩来上课,起先同事们还笑着问:
  “怎么又摔伤了?”后来渐渐不敢看她,她也逃避他们。她的被殴变成大家的难堪了。
  她开始请假,躲着学校也躲着家人,但躲不开那个男人。那男人是归国学人,大学教授,也是有暴力倾向的躁郁症患者。是她的丈夫。
  他是在结婚后三个月动手的,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嶒时已怀孕。她去医院与母亲换班,看护重病的父亲,稍稍耽误了回家做晚餐的时间。他在房里等地,劈头兜脸一阵打,她全无招架,趴倒在地上,听着他的咆哮,说她不顾丈夫的尊严,没一点分寸,必须好好教训一顿。
  他摔门出去以后,她爬到窗边,舔着血肿的嘴角,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哭。窗外有一轮圆月,寒气直砭肌骨。
  再见到母亲时她说停电撞伤了,母亲为父亲的痛已然心力交瘁。倒是父亲敏感,她从瞌睡中醒来,父亲正坐直身子打量她,目光炯炯。
  “妹妹呀!你实对我说,他是不是打你?”
  “爸!”她神魂俱摧:
  “没有啊!不会的。”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你向来很小心,为什么撞成这样?我昨晚上梦见你哭着说他打你。”
  “梦,怎么准呢?别胡思乱想……”她扶着父亲躺下。
  “如果是真的,我真死不瞑目,是我把你交给他的……”
  “爸!”她揽抱住塌瘦的父亲:
  “你安心休养,你放心,不要担心我!”
  月圆时他容易失控,她缩在墙角,紧紧护着肚腹,那里面有个生命在成形,与她心意相通。她唱歌时,胎儿缓缓转动;她挨揍时,胎儿紧张痉挛。
  父亲去世以后,她决心离开丈夫,却不知道怎么和家人说。她怕他们禁受不住她受的痛苦。而丈夫再度失控的冲动下,因猜忌多疑,打伤了他们的系主任。事情一连串科露出来,她的家人几乎要崩溃,她是一个鼻青脸肿的临盆女人。
  “为什么瞒我们?”母亲一声声地问。
  “不想你们担心……”
  “担心?我们的心都要碎了!我们都活着,让你受这种罪,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
  哥哥像困兽,在她床前踱着步子。弟弟也飞回了台湾,是他介绍了学长,替姐姐牵线作媒,如今要回来给家人一个交代。
  她抓住暴怒的弟弟,产后纵使虚弱,头脑却很清楚。
  “不要找他麻烦,我要离婚,我要孩子。”事情发生得很快,他辞了职,与她办妥离婚,离开台湾,放弃了孩子。
  当她尽量不动声色的说着往事,邱迟忽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逃了出去,因为无法承受你所遭遇的,尖锐的痛楚令我忍不住号叫,我奔进树林,一种无可奈何的绝!凌迟着我。我疯狂地骑车乱窜,任恶风切割,直到冷汗涔涔。
  黄昏我到研究室去,看见你环抱着另一个不知为什么而哭泣的女生。我看着想,你的愁苦和伤痛,谁来安慰呢?
  她看见他站在阳光颗粒舞动的门口,好象他也是夕阳的一部分,有着一种深切的忧怆。
  “邱迟。有事吗!”原本在人群中霍然离去,令她错愕。而他又返来,或许会有解释说明的吧。
  他看着她,缓缓摇头,把手插进裤袋,走开了。像是夕阳走过廊檐,天便黑了。
  你令我快乐,也令我悲伤。
  假若没你的允许,不能说“爱”。那么,至少我可以说:喜欢。
  我喜欢你。
  这一回,不请求你的原谅。肆. 永恒的玫瑰
  过完年,小葳留恋着舅舅家,和表哥表姐难舍难分,而她坚持要回家准备新学期教材,便独自一人回到小公寓。信箱里是空的。她在下午赶去研究室,掏了掏空无一物的信袋。坐在桌前,才面对事实,她在等他的信。
  如此急切,如此跃动,她在等邱迟。
  学期开始,她便在课堂上熟悉的学生中看见陌生的邱迟。
  宽大的白衬衫,及膝的花色短裤,旁分齐耳的黑发,是助教们讨论的那个美国来的选读生了。
  他们那天谈的是情诗的赏析和写作,照例要学生们谈爱情。
  直教人生死相许──有人还这么信仰。
  情天转瞬成恨海──有人根本嗤之以鼻。
  而邱迟举手发言,他撩一下垂落眼前的发丝:“爱情没得选择的,快乐或者痛苦,都要承受。因为爱人或者被人爱,都是上帝的祝福。”学生们鼓掌喝采,倒不见得是赞成,而是惊异于他的流畅优美的表达能力。
  她也诧异,因他说这话的恳切笃定,与他年轻的外貌太不协调。
  后来一些课堂内外的讨论,他们断断续绩仍谈过一些。
  “年龄的差距很重要吗?”好象是个女生问的。
  “因人而异吧。对我来说,二十几岁时的想法还不成熟,现在三十岁,很多事就明白清楚了。”
  “那也不难。”邱迟笑着:
  “只要活着,总能到三十岁,如果三十岁很重要的话。”
  “对来我说,是很重要的。”
  “如果有人的生命太匆促,只好在二十年内过完五十岁呢?生命的长短与心智的成熟,有一定的比例吗?”那些话语此刻异常清晰深刻。
  她站在窗前环抱双臂,轻轻在心里念一个名字。
  那条绿荫小径,曾经邱迟载着小葳驶过,他们一齐转头向窗内的她招手,不知是否是错觉,她听见他们和谐欢乐的笑声。那一刻,她清楚记得心中怦然感动。她的亲爱的心王子和那个来自过往岁月的大王子,两个好看的男孩,飞翔过她的窗前。她睁睁看着,在玫瑰花的馨香里,努力记忆。
  “玫瑰花太容易凋谢了。”她对邱迟说。
  “美丽、短暂,好象爱情。所以要常常换新,才能长久,也好象爱情。”
  “喜新厌旧。男生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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