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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领命而去,冬月在一旁踌躇半晌问道:“娘娘,为何要帮嘉妃娘娘?”
景澜摇摇头:“本宫不是帮嘉妃,而是为了皇嗣。现在还不能确定张嬷嬷是否对嘉妃下毒,但她确实有可疑,本宫就不可以让皇上的子嗣身边留有危险人物。更何况嘉妃也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总之,小心没大错。”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小叶,这话是讲给乾隆听的,就算景澜不告诉嘉妃,乾隆也会调走张嬷嬷,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好。
“奴婢听说,再十天嘉妃娘娘的毒就可以解了,也不会影响肚里的孩子。”小叶以为景澜真的担心嘉妃,便把最新消息报告给景澜让她安心。
景澜苦笑:“她发现得太晚,若是在三日内解毒,影响不大。可如今……哎……就算解了,也是元气大伤,估计最多也只有十年的寿数。”
这个下毒之人一日不查清,景澜一日不放心,待小叶出门后,景澜轻声叮嘱道:“容嬷嬷,想个法子传话给阿玛,就说赤朱衣极其罕有,但本宫昔日在周大夫那里见过,说不定他会有什么线索。”不是景澜故意隐瞒乾隆,只是事关宫闱隐秘,若周大夫知道太多,并非幸事。
十几日后,那尔布把消息传进宫,张嬷嬷是富察家很早以前放置的暗棋,藏得很隐蔽,但还是留下一点痕迹,也是因为这次特意留心才捕捉到。而林太医目前看来没可疑之处,不过就算有,如今也很难查到什么,他都已经归天了。至于赤朱衣的事,有些眉目,不过还要些时日才能清楚。同时,在小叶把这件事上报乾隆后,粘杆处也花了些功夫才了解整件事的部分真相。
乾隆四年,乾隆把永琏被害的调查结果交给富察氏,富察氏悲恸的同时,敏锐地抓到其中一个可以牵制嘉妃的把柄:间接害死永琏的小翠是高氏安在嘉妃身边的眼线。这件事乾隆知道,富察氏知道,可是嘉妃不知道。那天,富察氏向乾隆提出两个请求:一个是她要在小林子死前单独见一面,乾隆以为她要报杀子之仇,便答应了,而富察氏趁此机会让小林子在伪造的供词上画押;另一个,富察氏求得乾隆的同意,由她处置小翠,第二日,嘉妃到长春宫请安时,小翠就被富察氏以不敬皇后的罪名赐死。嘉妃也只以为富察氏在迁怒,不会联想到和永琏有关。若是由乾隆发落,嘉妃必然警觉,富察氏的打算就落空了。私底下,富察氏把这个消息传回富察家族,以嘉妃的名义控制小翠的家人,捏造嘉妃有意谋害皇嗣的证据,他们做这些当然不是想把嘉妃拉下马,而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用来胁持嘉妃帮他们在后宫做些不太过分的手脚。
这次翠屏的事就把这些都派上用场,富察一族的目的很简单,挑拨嘉妃与皇后之间的关系。
他们从来就没担心过皇后不会发现翠屏的存在,就算暂时没察觉,他们也会想办法让皇后发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导致他们来不及实施下一步。让张嬷嬷吩咐翠屏接近七阿哥的不是嘉妃,而是富察家的意思。之后原本要翠屏在七阿哥饭菜里加点料,不致命只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天,起到让景澜愤怒报复的作用。嫁祸给嘉妃是为了让皇后从此对她心存芥蒂,互相对立。更甚者,在适当的时候推一把,嘉妃的儿子就可以成为大阿哥的助力。从选人到安□永寿宫都是嘉妃一手操作,不会有人怀疑这事和富察一族有任何关系。
乾隆再次郁闷,富察氏连死了还要来恶心他一回。本来看着富察家年轻一辈有不少可用之才,乾隆也愿意任人唯贤。他们的目的乾隆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储君之位。只是他才不到四十岁,就有人等不及了?永璜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乾隆不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是出自他儿子的意思,肯定是富察家自作主张!这次,他们真的把手伸太长,是要狠狠敲打敲打了。招来粘杆处的头领,命令道:“把宫里的宫女、太监重新查一遍,凡是富察家安排的人都给朕列出来。这名单……朕可以放宽时日,但不能有任何遗漏。”
乾隆觉得他对自己的妃嫔挺宽容的,在宫里除了他周围,你若是有本事放几个眼线不被发现,只收集消息,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毕竟这后宫不好混,总要有点防范之心,当年她皇额娘有他皇阿玛护着,也是这么过来的。可你富察家的皇后、妃子都已经死了,你还左一个暗棋,右一个暗桩做什么?通通拔了!
不久后,这份名单递到乾隆的御案上,乾隆一看,居然还有十来个,倒是大手笔啊。不过,好在富察家还算有分寸,没有往他身边塞眼线,他皇额娘和景澜身边也都干净。忽然在脑海中想起,令嫔是富察家的包衣奴才啊……看来不能让她升得太快,这些人也一个不能留,若不然他们里应外合,后宫就要被富察家把持了。没有犹豫,乾隆大笔一挥下达命令。接下来几日,名单上的人都因或大或小的错被杖毙。宫里死十来个奴才,没人会当回儿事,但富察家明白,这是皇上对他们的警告。
自此,富察家内部开始产生分歧,以傅恒为首的小部分人倾向于不参与任何党争,做忠心耿耿的纯臣;而余下的大部分选择由明转暗,继续作为大阿哥后盾。
推敲与害喜
乾隆知道的结果,景澜也凭自己得到的消息慢慢推敲出来,不能精确到每个细节,却也大致猜测到背后之人的目的。
“娘娘,如此看来,嘉妃娘娘这次倒真没有骗您。”秋月有些惊讶。
景澜微笑点头:“是呀,本宫和她都差点着了富察家的道了。不过既然她来向本宫澄清,说明她也了解这背后之人和当中的利害关系。”
容嬷嬷得意地笑道:“奴婢估计富察家大概以为娘娘您会暗地里报复回去,而不是直接向嘉妃娘娘挑明。嘿嘿……如今还暴露了个暗桩,活该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众人听着一阵幸灾乐祸。
冬月不解:“只是娘娘,奴婢不明白,后宫又没有他们富察家的妃嫔,为什么要离间您和嘉妃娘娘呢?”
景澜微微皱眉:“恐怕是担心永琮、永璇哥儿几个走得太近吧。大阿哥是皇上目前唯一一个已出宫建府的皇子,难免和兄弟感情生疏,不似阿哥所几个小的,年龄相近又整日玩在一起。”牵扯到未来的储君之争,景澜没有多作解释。大阿哥为长,景澜所出为嫡。大阿哥占着年长的优势,已经被封为贝勒,开始上朝议政,领差办事,加上背后站着富察家,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及早得到皇上青眼。但若没有兄弟支持,难免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于是,就把主意打到后宫了。纯妃的两个儿子,一个不得皇上喜爱,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五阿哥与富察皇后的隔阂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这样算下来,就只剩下嘉妃母子了,但是永琮进了尚书房后,与永璇颇为亲近,引起富察家的警惕。而且嘉妃所出的阿哥多了,富察家担心他们将来自成一派,这时候离间景澜和嘉妃,不排除想要景澜出手,除掉嘉妃的儿子,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景澜心中嘲讽:历史上富察家所出的皇子或贬或死,所以他们、尤其是傅恒一心效忠皇上。而如今大阿哥依然活跃在乾隆的视线内,他们的心就有所偏向。看来富察家是脑子发热了,皇上正值壮年,就这么等不及?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又或许因为这几年那拉家崛起得太快,让他们心有忌惮,想要在永琮羽翼未成之时,抢得先机?
冬香也知这个话题不宜多说,便转而问道:“娘娘,嘉妃娘娘后来向您来解释,说明她目前还不准备有所选择。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帮着他们?”
“你们可别忘了,早年嘉妃可是和先皇后一条船上的人,说不定她有什么把柄落在先皇后手上让她不得不帮呢?”
“那娘娘觉得对嘉妃娘娘下毒之人会不会也是富察家的人?”冬月怀疑地问。
景澜沉思了会儿,否定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富察家的傅恒是皇上器重的能臣,说心腹也不为过,他会不清楚皇上的底线是什么?就算要除掉嘉妃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只会选择借刀杀人,况且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嘉妃与本宫结盟,并不是想与嘉妃结仇。若真是他们下的毒,迟早有事发的一天,你觉得到时嘉妃的几个儿子还会一心辅佐大阿哥吗?下毒之人还是等阿玛查明再说吧。”
对于没有头绪的事情,景澜也就暂时丢开不理,专心养胎。这一胎她怀得尤为辛苦,没确诊前一切正常,但现在所有的妊辰反应都突然出现。她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进点白粥和水果,一开始还难受,后来也就吐啊吐的就习惯了。太后也拿了些土方和她怀乾隆时的菜单给景澜,可惜都不管用。反倒是乾隆急得天天抓着太医到跟前骂庸医。人家太医也很委屈啊,都跟你说了是正常情况,这症状又不是靠吃药能医治的,你大爷即使再骂也不顶用啊!景澜在旁边就怕乾隆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拉出去,斩了”,只得一边忍着恶心,一边还要充当灭火器,不断安抚怒火中烧的乾隆,给太医求情。
乾隆瞅着景澜一脸担忧,不断压下心中的火气,对跪在地上的太医吼:“朕养着你们这群庸医有什么用?今日看在皇后的面上,就暂且饶了你们。还不快去想法子,滚!”
景澜给乾隆递上茶,轻轻拍着他的背:“皇上,气大伤身!我真的没事,等再过段时日就好了。皇上您万万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动怒。”
乾隆打量着她的脸,叹口气:“才不过不到一个月,景澜就瘦了这么多。明明怀永琮和欣儿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这次害喜这般严重?”手掌抚上景澜的小腹,“可见是个能折腾的,将来出生后,朕定要替景澜狠狠教训这小子一番。”
景澜把自己的右手覆上乾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