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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无处释放的青春(52)
〃你老哥也是,干什么棒打鸳鸯,又不是旧社会。〃我撕块蛋白丢在嘴里细嚼细嚼的,〃先头听他骂得有山有水,好像兰家祖宗先人都对不起他,三姑娘你也真是。〃三姑娘听到有人依依呜呜地在堂屋里开始念神念鬼了,她说得小声小气:
〃怎么回事?兰老五的大爷爷解放前是刘财主家长工。有一天刘财主守屋的狗莫明其妙暴死。财主扭住姓兰的不放。也是兰家老人软,硬是给死狗披麻带孝大锣大鼓操办三天才脱手。据说当年还挂了挽联,叫什么〃黑狗老大人,孝男兰忠诚〃。十里八里都在传。〃
〃老一辈干的憨事,和你们相什么关了?我以为是十大冤家九大仇呢。要说辱门庭,你大哥坐牢才是辱门庭。你甭管,我帮你劝解几句。实在不行去法庭告他。我请法律系的朋友们帮你当律师。又不是旧社会。怕是不要王法了。〃我嘴里嚼着,腮帮子鼓动着。
三姑娘不置可否地坐在木床上。我三口两口吃完鸡蛋正准备出门伸张正义,塌鼻子女婿阴着脸站在我的独院门口叫我。
〃雨桓,论理说呢家丑不可外扬,我郑家也算知书达理的人家。论理说呢你是外人,但是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也不把你当外人看。三姑娘跑出去我认了。她现在踏进我郑家的门就得听我郑家的规矩。我请先生来推算,说是家里要祭三天的脚。这三天不管兰家白家的人都不准进我郑家的门儿。你跟三姑娘说,三天后要留要走由她。只是若要正正规规亲是亲戚是戚呢,叫她带个信给兰老五家,把礼节给我补清楚。砍了林子,乌鸦就不叫了。〃塌鼻子女婿气势汹汹地说着。
吃鸡蛋时我世纪末、爱情自由、婚姻自由地想了一大堆,在这个六十年代的老生产队长面前,我只是憨痴痴站着。待他说完,我反而憨憨地想:塌鼻子女婿要在镇山村做人,三姑娘这样走得名不正言不顺,叫他老脸往哪儿搁?再说,养大个姑娘也不容易。
〃雨桓,按理说呢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米汤。你跟三姑娘说,若是要亲是亲戚是戚地走呢,我好在院墙边挖个侧门。她这样跑出去的,正门三七二十一天是跨不得的。〃塌鼻子女婿又补充道。
我唯唯喏喏,满口应承。婚姻自由归自由,三姑娘也做得过火,虽说是你自己过日子,但终生大事,确实应该从长计议。你一见到兰哥哥,番强跳院,一心想生米做成熟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哭爹喊妈。封建就封建一点吧。兰老五爱你,跟他兰家商量,大家都将就着点儿吧。
楚昕儿一声不吭。她像天底下所有软弱的母亲一样只有干坐在木椅上抹眼泪的份。
在我的独院里,白吃了三姑娘两个鸡蛋的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菜花黄了,杨柳青了。春天,又有许多新朋友走进我的独院。他们带来广味香肠,尼采的情人莎乐美支持精神分析运动,中国需要进口女人等等好吃好听的。我乐滋滋的,一有客人来就颠着屁股忙这忙那。
邵美对他们却淡淡然,礼貌得像只机器猫。自从刘素素来这里半明半暗地穿走她的华伦天奴西裤,她买的几张磁盘也不翼而飞了以后,她对于光顾我独院的新朋老友,通通小肚鸡肠起来。我呢,刚被张思颖、刘素素她们从大男子主义的布袋里拎出,又披上所谓宁愿得罪十个女人也不肯失去一个朋友的袈裟。这颇伤邵美的心。
从教室赶回独院,见门背后立着碗口粗的木棒,奇怪之余,才恍然这就是邵美自卫的武器。禁不往哑然失笑。这世道,有了黑夜,法律永远不会淘汰。
先头一进院子楚昕儿就跟我唠叨,前天夜半三更,有几个人吃得醉醉的来找我,邵美给喊起让铺。她做我的女友,好多时候,为照顾我的脸面,只得忍作大度,委屈求全。有时邵美好生生做着她的功课,突然光临三五个男女,少不得搁笔让座,泡茶备饭。夜深人散,扫地洗碗,已算份内小事。
〃下次不理他们了。〃事后沉不住气,我心烦意乱发牢骚时,邵美往往中庸兮兮。
〃何必呢?谁教我们家没客厅?再说,都快毕业了。〃
◇。◇欢◇迎访◇问◇
第54节:无处释放的青春(53)
至而今,究竟有多少朋友吃过我炒的菜,究竟有多少朋友睡过我的独院我已记不清。意识中,还找不出没对我的独院浮想联翩的朋友。
邵美昨天的日记结尾处说:〃拿我们的青春跟这些朋友周旋,一事无成的恐怕只会是我们自己。〃
我深有同感却毫无办法。
结庐人境,难啊!
贰拾叁
邵梅多次警告我说,就算毕业了找工作也是问题,如今的大学生多如牛毛,已经不是稀有动物了。应届毕业生要想找到好点的工作,首先要有实战能力,就凭学校里那点暂时还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去给人家用人单位扫地人家还嫌。有无工作经验、有无工作能力,这是用人单位首先看重的。想了一下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找不到好点的工作,那我拿什么爱邵美?再说远点,拿什么养家糊口?对此,我一直愁眉不展。所以我打算要自学考试。说起来挺有意思,在我选报专业的时候,少梅所带给我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居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几乎是潜移默化或者说不知不觉中,我就选择了网络安全这个方向,也许还想着有一天会解开那个绕成心结的谜,尽管事实上我已经基本上远离了电脑远离了网络,也远离了曾经妙趣横生也缠绵悱恻的那段网络情缘。
邵美沉沉地睡着了。看着台灯的光辉映照下那宛如邵美璀璨的笑脸的玻璃瓶,一阵很踏实很温暖的气息,笼在我的心里,也许,这就是幸福吧。已经很晚了,我做了一套英语题,又不自觉地打开电脑,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少梅给我的消息。果然,她在线,QQ如白昼般明艳。好久没跟她联系了,这个神秘的女孩。
少梅:〃最近好吗?忘记我了吧?〃
雨桓:〃再这么下去,也就差不多了。我还好吧,你呢?〃
少梅:〃刚刚出差回来,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
雨桓:〃北京啊,你出差总去一个地方。〃
少梅:〃我是去重庆了!〃
雨桓:〃什么?你来重庆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少梅:〃只待了半天!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可时间太紧,没办法的。〃
雨桓:〃料到了。〃
少梅:〃呵呵,真想见我?〃
雨桓:〃废话。〃
少梅:〃也许会有机会的,我就怕吓着你。对了,你自考报名了吗?我听说已经开始了。〃
雨桓:〃报了。〃
少梅:〃什么专业?〃
雨桓:〃网络安全。〃
少梅:〃呵呵,看来你要报复我了。〃
雨桓:〃不敢,不过,你可得说话算数。〃
少梅:〃好呀!一年,我等着你!〃
雨桓:〃考本这半年我是没功夫了,考完再说吧。最近你又黑谁了?〃
少梅:〃想黑你呢!看你是不是对不起你老婆了,呵呵。〃我想起了那次被她发现龌龊的狼狈情形。她很久没让我唱歌给她听了,好像离开了网络,那些朦胧虚幻的东西都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平淡了起来。
留在眼前的幸福把握不住,因为它不属于我。我曾经那么爱她,现在也是,或许以后也是,她无法从我的眼前消失,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走不出雨季
你的名字和我跌落在泥泞里
而你磁性的声音
还像泥土一样
粘我湿漉漉的心事
千帆之外
你情感的潮汐
是否也起起落落
或许是我小时候贪睡的习惯至今还没改过来,也许是我看惯母亲晚睡早起,对邵美的赖铺,我实在意见大得很。
第二天若是星期天,或许是几节无关紧要的课,邵美一般不肯轻易起床。她回敬我〃能躺着就不要坐着〃的话,见我不高兴,她又说她喜欢醒来翻翻书又睡的惬意……事实告诉我,她是在翻来翻去做梦。
〃我们数世界之最,谁输谁先起床。〃邵美撇着小嘴说。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独院是最前卫的,连民主也给普及到床上。
我满口答应,数得心惊肉跳,却是十玩九输,到头来不是耍赖说不算,就是邵美扭着我的耳朵一道起床。老实说,对这两个结局,我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虽说重温旧社会士大夫举案齐眉的生活也不是不好,可是总不自觉地泛起那种下水推舟的滋味。因而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坚持到底。作为男人,能静静躺在床上看自己的所爱梳头洗脸,烧水弄饭,应该属于比较红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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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无处释放的青春(54)
〃好好好,不算不算。我们辩一个论题,要不,猜谜语,讲故事逗人笑也行。〃我经常宽容她。划出道儿,几乎都是我赢,记得实例有二:用诡辩胜她〃女人是人〃的观点,靠机智中她〃十八女子倚门望〃打一县名的谜语,然而,她每次率先起床,并不是因为败给我,要么时间的确不早,要么有人乒乒乓乓敲门,她哼哼唧唧穿衣拖鞋时,我的睡意也全无了。四平八稳躺在床上,无端觉得,让女人起床并不比让女人上床容易。
邵美摔筷子的声音很清脆。再准确点,就是迈克尔·杰克逊《Remember thetime》的过门。
看完《罗马假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一路上都想念着那美丽的公主。天似乎要落雨,我们抄小巷坐车回独院。在车上,一时神经,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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