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释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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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释放的青春-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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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罗马假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一路上都想念着那美丽的公主。天似乎要落雨,我们抄小巷坐车回独院。在车上,一时神经,谈到张思颖,邵美抢白我:   

  〃想她了?去看看,怀旧是男人成熟的体现。〃我没答腔,任由她发挥,〃只要走过,自然寻得到痕迹。〃   

  回到孤零零的独院,内心忖度:顾城失去的会在我这儿悄悄出现,怕没这样的好事吧,其间必有诈。   

  她摸钥匙开门时,我一针见血指出:〃若今天的理解是为了换回明天我的理解,那先谢了。〃   

  小时候有本书花言巧语告诉我,除了母亲,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宽容你。二十年来我一直牢记心中,从没见过例外。没想到这句话惹恼了她,甩我一人到黑黑的床上。她自个儿去借楚昕儿的灶台炒饭吃。   

  夜是女人的。难怪那些伟大的作品惊人的爱情都要夜间进行。玻璃窗透着一块灰色外,独院里什么也看不见。第一次靠夜靠得这么近,我差不多听见老木床咯吱咯吱的解体声。   

  邵美炒饭回来,拉开灯,魔鬼身材在我面前晃来荡去。我的手顺着她微凸的前额在书架上拿下一本我不想看的书,我的胳膊似乎在暖炉前伸展过地惬意。〃〃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印度老头,你去骗小学生好了。〃我心里嘀咕着。见没有我的份,我默默地撑起身解鞋带。   

  〃男人为什么喜新而又不厌旧?〃邵美没觉察我的不快。吃了半碗饭,她才问,还扭过头望我,认真兮兮的。   

  〃当新欢独食时,他好和旧爱睡觉。〃我笑着说。   

  脆生生的是筷子落地的声音。   

  我慌忙侧身、闭眼、蒙脸。   

  张思颖真的了不得,她曾经断言:当人们的心灵无法沟通时,一切肉体上的结合都算犯罪。   

  欧洲有个人口学家提出,人类的优生来自男人最初一颗精子和女人最初一粒卵子。我向来赞同。   

  问题是,避孕要做得毫无差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邵美对孩子同文凭一样神往,她一贯的腔调是:一个女人要想立业,那最好先成家。她还举例说,职业女性成为女强人或富婆,几乎都是昙花一现。因为没有牢固的婚姻,她们的感情容易泛滥和摔碎。一般情况,感情是通过婚姻固定下来的。   

  我看过好些小说,它们都有意无意地暗示,女人要在社会上有头有脸,那得先在家庭中站得住脚,要在家庭中站得住脚,肚子争不争气至关重要。今天,在我家乡,因为怀不上孕而被社会单纯地默许离婚的女人,每年都有三四个。   

  由于这些原因,我自然不得不竖直耳朵,听邵美发表她对下一代的深情厚意。   

  〃我当然要我的孩子漂漂亮亮,男孩由他做海盗,女孩让她学跳水,跳水好拿金牌。〃邵美舔舔嘴(仿佛她的金童玉女,已经男才女貌地开放在她的面前)。她又补充说,〃不过,女儿家太漂亮了,反而不好。〃   

  〃你放心,有父如我,你的宝贝想漂亮也漂亮不到哪儿。〃我干巴巴地笑笑。   

  在这个酸不溜秋的中午,我站到穿衣镜前,黯然伤神了许久。隐隐约约的络腮胡,宽宽大大的鼻梁骨,浑浑浊浊的眼睛,组合成我。说真的,若不是靠阴差阳错或非常手段,邵美也没兴趣看我第二眼。(长得稍尽人意的,就是我身上仅有肚脐眼。但对男人或儿子儿孙而言,肚脐眼是无关紧要的。)这不但有损于孩子,而且见辱于青春。本该有一则千古绝唱的爱情,本该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后代,皆因我而庸俗地破灭了。我蓦然发现:女儿最大的悲哀是不能选择父亲,妻子最大的失望是不能美化丈夫,男人最大的苦痛莫过于看见女儿越长越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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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无处释放的青春(55)         

  毕业后,邵美决定送烟送酒分配在一个正规得可以把户口也转到市里面的单位。   

  〃以后孩子上学方便。〃她这么说,不由我不肃然起敬。女人鼠目寸光,错了错了。自从第一次同女人上床,我就知道,某天冷不防会做父亲。生儿育女,不外乎是婚姻的附属,至多算得上婚姻的一部分而绝非婚姻的全部和目的。我胡乱地想,优生不优生是我们的事,长得好看不好看,又是他们的事了。   

  贰拾肆   

  为了对付学校的工作实习,因为找不到工作单位,我着实烦恼了一回。挨个给朋友打电话求救。刘素素说,她去杭州实习,要不和她一起去。没有告诉邵美,我跟着刘素素风风火火地跑了。下着毛毛雨的杭州,我除了喝酒,整天听刘素素她们闲谈龙应台先生在东南大学的演讲,实习的事始终没有着落。我所有的思念,都显得无关紧要,独院、邵美第一次孤零零地站在重庆的郊外。   

  住在刘素素的表亲小芹家里,连着两天,我像个老爷一样享受着小芹全家人周到的伺候。   

  刘素素对我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必须要出去住,否则太打搅亲戚了。〃   

  我赞同:〃你说有实习单位,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单位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着。出去住可以,费用你全包。〃   

  刘素素笑笑说:〃行啊,这次请你来杭州,本来就是打算包养你的。〃   

  我无奈,淡淡地笑笑。   

  昨天电视说,猫是不剪指甲的。小芹就是自作聪明。刘素素弯腰抱住被细心地涂了指甲油的花猫。   

  花猫伏在刘素素光明磊落的大腿上,慢悠悠伸屈前爪,半睁半闭的眼,仿佛在查看这屋人的来世今生。   

  〃早上我躺在沙发上读报纸,它摸到枕头边来,亮着圆溜溜的眼睛。我刚给它洗完澡,香水喷多了,像那天在樱花酒店碰到的奶油小生。〃刘素素一上一下抚摸着花猫,歪过头跟在杭州开书店的小芹说。墙上的自鸣钟卖弄地敲了六下,我突然记起我从搬到独院后就没有洗过澡。把这意思吞吞吞吐吐说出,小芹她们不愿落入我的俗调,连花猫也只剜我一眼,便轻手轻脚摸刘素素的红指甲。我这一刻人格的堕落,也给刘素素她们,连同猫,友好地掩盖了。   

  〃应该多养一只。〃我怕自己又冒傻气,考虑半天,方才开口。   

  〃又不是养来上战场。〃刘素素笑着嚷起来,〃这几天冰箱坏了,猫从来不吃隔夜的东西,为一个胃,楼上楼下腿都跑弯了。〃   

  小芹打着手势对我说:〃那是它太寂寞了。不得不把时间花在胃口上。不信,你问刘素素。〃   

  刘素素红了脸。   

  在杭州,这算作奇观:女人因猫而红晕。   

  若它恋爱,不超过三天,肯定随男猫私奔。   

  我坐在猫常睡的沙发上,对这只梳得油头粉面的花猫,不满极了。它的存在,实在是猫族的耻辱。想来想去,它寂寞,它活该。   

  我打定主意,回到重庆独院后就把这件事记下来。因为这次跑来杭州,这要让邵美知道,她是不同意的。   

  我也真的后悔了。好端端坐在独院,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想得美美的……那是多少人削尖脑袋所要寻找的幸福呀。   

  雷峰塔已经倒掉了。三潭印月呢,不是夜,印什么月?虎跑泉那是好遥远的地方。船到湖心亭,刘素素坐在凉亭里喝茶,东一句西一句乱说。偌大个西湖,在她眼皮底,法海那般没落。她指着远处横亘的青堤敷衍我,〃喏,那是白堤。苏堤呢?苏堤在远处。〃   

  刘素素玩过两次西湖,若不是她向我保证〃杭州有几个可以免费吃住的朋友〃,〃可以马上解决实习单位,待遇很好〃以及〃爱你比西湖深〃等等,我是不会热火朝天地跟她瞎跑到这里的。   

  〃我们走吧,回重庆。〃我几乎央求她。   

  顶着烈日到西湖边,她冷笑着说:〃翻脸都可以,这两天走是不可能的。〃   

  我靠在栏杆上,望着这片青绿色的湖水发呆。儿时读过的那些民间故事,这会儿苍老如天边白云。   

  后来撑过来一条船,我头脑一热,轻飘飘跳下去。刘素素没办法,只得付了茶钱坐到船舷边上拍打温情脉脉的水随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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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无处释放的青春(56)         

  船去的是三潭印月。   

  当年,康有为是不是这样坐着船在西湖上茫然。我思索着。几个港仔举着美丽的望远镜东瞧西望,一个老妇带着鲜红的太阳帽。文化衫上印着地痞味儿的浓墨大字:〃你以为你是谁〃,像一段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历史,端端堆在我面前。大约是昨晚夜市上丢了相机的原因,刘素素无精打采,我也懒得动。好在湖水污染得还可以,走着厌着就到了。等到我踩着光溜溜的石板,慢慢左拐右拐,慢慢向没人处走时,我终于听见一声叹息,一声埋得深深的叹息从那玲珑清鲜的〃曲径通幽〃的石碑上摔落下来,阻断了路,使我不得不黯然回首。   

  先生的归隐如果是无奈中的无奈,那我的到来只能说是无奈中刻意之行了。好在倦了,先生可以睡,太阳落山了,先生也用不着赶路。尽可拿着过期的《民报》或《新青年》,生些闷气,消些闲愁。灵隐寺的钟声,间或可以入耳。醋鱼的美味,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品尝。栖身小岛,咋说都是天大的福气。哪像我,半个世纪以后赶来,蝉闹得正欢。装满欲望的声音响得让人不相信有从前,时间也无耻得仿佛只愿为明天存在。   

  晚上在酒吧喝啤酒,刘素素问我西湖跟童话中说的如何,我愣着答不上话。   

  小芹笑着告诉她:〃在岳坟,他坐在墓地边晒太阳,伸着懒腰,衔着坟头扯下的青草。历史真会开玩笑。我站着,岳元帅睡着,秦宰相跪着,而雨桓却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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