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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倒是舍不得。可事业为重嘛!这不是您老人家常教导我们的吗?!”齐锋大大咧咧不假思索地回答,还用手拍了拍叶知秋的肩。
“你才老人家呢!”叶知秋又气又急,重重地推了齐锋一把。齐锋没有思想准备,被冷不丁推倒了身子,他索性四脚朝天地仰卧到了草地上,四肢还在空中乱划着,样子十分滑稽。其他人见状,大笑不止。
卫玥也笑了,可投给齐锋和叶知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猜疑,精力也不集中了,被郑红伟连赢几分。她和郑红伟倒是一对儿敌手,一直打得难解难分。郑红伟倾尽全力,才把这局球赢了。齐锋忙跑上前,要接替郑红伟,卫玥却主动把拍子递给了齐锋,说她有事,要先走一步。齐锋想挽留,对方已转过了身,齐锋又想跟上去,一时又找不到适当的理由,只好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郑红伟却拉了齐锋一把说,时间不早了,太阳光晃眼了,咱们也该收拾东西走了。
出了公园门,和齐锋、叶知秋分了手,郑红伟就有些心跳。他今天要做一次不寻常的探访。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相当理智、相当有自制力的人,但那天在大风天和赵露邂逅后,他才觉出自己的平凡,甚至是冲动。他现在每天放学后都要到和赵露分手的大院门口,希望能与她再度相逢,可每回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他就想进大院里找赵露,有几次他都进了大院门,并按赵露所说来到了她家的楼门前,只是由于缺乏最后的勇气,才没走进去敲响赵露家的房门。但这种渴望越来越强烈,甚至无法自制,他终于决定在毕业考试后的第一个早晨来赵露家。
虽然是第一次上门,却已是轻车熟路。郑红伟很快来到了赵露家门前,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虚。他已记不起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心虚过。他实在拿不准赵露的家人会怎样对待他,甚至拿不准赵露会怎样对待他,但他现在已不愿多想,一横心,就敲响了面前的门。这艰难的第一步终于迈了出去,他的心里反而镇定从容了。
开门的居然是赵露。她穿了件大红羊毛衫,梳着锅刷子头,显得秀美而俏丽。一见郑红伟,先有些发怔。郑红伟却心里一松,见到赵露楚楚动人的模样,觉着这些天来的煎熬都是值得的。他柔声问:“我可以进去吗?”
赵露这才从惊异中走出,急忙大敞开门说:“当然。”并露出甜美的笑容,笑容里还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俩人进了屋。这是一套老式的两居室,只有走廊,没有厅。家里只有几件简单粗糙的家具,居然没有一件家电。这即便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也是很少见的。赵露把郑红伟带进了两室中较小的一室,里面居然有张三层床,还有一桌一椅,这就是全部摆设。赵露略显难为情地说:“从来没来过这么简陋的家吧?!”
“哪里?我们都是苦出身。”郑红伟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家里把钱都花在了子女教育上,所以——”
“你还有……?”郑红伟转移话题。
“两个姐姐,她们都考上了学,现在这屋归我一个人。条件空前得好!”
“她们都考到了哪所大学?”
“她们要是考上大学,哪怕只有一个考上,我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可惜她们上的都是中专。”赵露脸上流露出忧郁,显然这话题触到了她心里的敏感区。她冲郑红伟说了句:“你坐。”就走出了屋子。
郑红伟从这陋室里,仿佛看到了这个家庭对大学的渴望和赵露承受的无形压力。他就感到要窒息了一般,急忙拿起写字桌上的数学练习卷,看了起来。看得出来,赵露的基础知识十分扎实,前面的题答得都很好,后面的难题却摸不着门径。
赵露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见郑红伟看她的练习卷,羞赧地说:“让你这高材生见笑了。”
“我哪算什么高材生呀?六十中人才济济,竞争十分激烈。我这样的,简直成堆成片的,根本显不出哪儿高。”郑红伟微笑着说,又有些不解地问:“当初分班时,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文科?”
“你这腔调怎么跟我们化学老师一样?”赵露苦笑道。
“他也这样劝过你?”
“没有专门劝过我,而是对每一个答不上他提问的同学,他都会说‘去学文吧’!这似乎成了他的口头禅。而学文也似乎成了低人一等甚至是低能儿的选择。我那时还残存着傲气,就为了跟他赌气,才没有学文。”赵露硬气地说完,脸上又呈现出失落,“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他是对的。而我有些年少轻狂。”
“无论学什么,态度和兴趣是最重要的。”
“可理科对于女生来讲,的确越往深学越吃力。”
郑红伟正要说什么,见赵露脸上又流露出忧郁,觉得大考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有些煞风景,就转口问:“最近,看什么课外书?”
赵露迟疑了一下,从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了过去。郑红伟接过来一看,见是本《席慕蓉诗集》,忍不住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席慕蓉的诗?”
赵*了点头,怅然说:“没时间天天看,学习累了,什么都干不成了,才看几首。”
郑红伟自然想起赵露在篝火旁高吟《青春万岁》里序诗时的情形,就凝视着赵露,情不自禁地吟道:“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赵露的眼睛湿润了,她跟着动情地吟诵:“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八
八
上午第四节上数学课是少有的,现在上也是因为带八班数学的李副校长有事,临时和生物老师把数学课换到了第四节。打响上课铃后,李副校长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中等个儿,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他当官前,是六十中最好的数学老师。据说,他还是最优秀的班主任。升任副校长后,一度放下了教鞭,搞起了管理工作。去年高考,六十中数学成绩下滑,影响了升学率,丢掉了保持多年的全市升学率第一的荣誉。学校才让他重掌教鞭。齐锋不理解,学校要表彰一位教学出众的老师为什么非要给他官做呢?每当他看到李校长指挥几个教导处的老师驱赶校门前的小商贩,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李校长首先讲的是一道解析几何题,这道题十分难,此类题在高考中通常要占到十五至二十分。齐锋很爱听李校长讲这类题,像听侦破故事,看似笼罩着云山雾海的题,似乎根本无从寻觅答案,但李校长会一步步地拨云见日。但今天齐锋却没有心思听这“侦破故事”,他为即将采取的行动而激动不安。
讲完题,李校长拍着手上的粉笔屑,颇有感触地说:“这种题太关键了,要想在高考中拿高分,必须掌握这种题的解法。”他明察秋毫地扫了齐锋一眼,“可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一直不注意听讲,魂不守舍,好像缺了三魂四魄。”
众人顺着李校长的目光看向齐锋,反应敏捷的齐锋也向后看去,引来一阵笑声。齐锋身后的叶知秋推了齐锋一把,不满地低语:“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我也发觉你今天像梦游一样,怎么了?你的魂魄都丢到哪儿去啦?”
“你才像梦游呢!我的魂魄都在数学题上。”齐锋低声强词夺理。
“鬼才信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同学们都忙着收拾书本,齐锋却站起身,走到了最后一排赵志勇的身边,伏在他耳边低语:“你先别走,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好事?”赵志勇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地收拾书本。
“有人托我给你捎情书。”齐锋神秘地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又跟赵志勇耳语。
“真的?”赵志勇激动地瞪大了眼,又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惊喜地压低声问:“是谁?”
“一时半会儿跟你讲不清。你先跟我走,我慢慢跟你说。”齐锋低声说完,就朝教室门口走去。赵志勇带着满脸兴奋和不安,站起身,跟在了齐锋身后。
俩人来到了空荡荡的操场,在一个篮球架下,赵志勇拉住了一直朝前走的齐锋,急色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清楚。”
齐锋扭回身,一手拉住赵志勇的胳膊,一手搂住他的肩真诚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捎情书的。”
“你耍我?我说嘛,谁会给我写情书。”赵志勇沉下脸,羞恼地扭身就要走。齐锋用力拉住了他,急忙解释,“阿勇,我有事求你帮忙,不得已才撒了谎。”
“那你也不该耍我呀!”赵志勇气哼哼地甩着齐锋的手,仍要走。
“不这样说,你会跟我来操场吗?”齐锋强拉着赵志勇说。
“什么事,非得来操场说?”
“我想让你帮我捎情书。”齐锋凑近了赵志勇说,声音有些发颤。
“给谁?”
“卫玥。”
“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没安好心,看卫玥的眼光贼亮贼亮的。”赵志勇恍然大悟地说。
“少废话!帮不帮忙吧?”
“我怎么帮你?你还用得着我帮?”
齐锋慌乱地拉开了夹克衫,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摞书。赵志勇接过去,见是一套高考参考题集,纳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送给她?”
齐锋没吭声,将最上面的一本书拿过去,翻开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