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锋慌乱地拉开了夹克衫,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摞书。赵志勇接过去,见是一套高考参考题集,纳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送给她?”
齐锋没吭声,将最上面的一本书拿过去,翻开封面,捏起一张小纸条,递给了赵志勇。
赵志勇见小纸条上写着:
骄傲的“月亮”:
你虽然高高在上,可我想将你捧下来,安放在我心上,与你共度难忘的时光,直到永远。你呢?
街上流行的红裙子虽然美丽,但它是禁行的颜色,如果你想保持你的孤高,就请穿上它。绿色象征着生命,象征着春天,也是爱情的“通行证”。如果你愿意落入“山峰”中,就请穿上绿裙子。愿你的“绿”披满“山峰”!我期待着!
心有灵犀的人
赵志勇看完,先挠着头说酸得让人倒牙,又警觉道:“你该不会是让我给卫玥送这纸条和书吧!这你想也别想。”
“就算你想我还不乐意呢!”齐锋冷笑着说完,又说出了他的计划。原来,他打算等教学楼里的学生都*,他就顺着楼上的一条下水管攀到三楼,再设法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把书和纸条放进卫玥的课桌里。他嫌怀里揣着书和纸条累赘,想让赵志勇先替他拿着书和纸条,等他攀上三楼,再让赵志勇把书和纸条扔上去。
“你不怕摔死啊?”赵志勇没等听完,就惊恐地喊,“我可不敢!我可不敢!”他扭过身,惊慌地要跑。齐锋急忙拉住他说,水管很粗,固定水管的铁条也很宽,他的手能抓紧水管,脚也能踩住铁条,不会有太大危险。赵志勇不愿听他说,一个劲儿地要走。俩人拉扯了好一阵,齐锋终于不耐烦了,一甩手说:“好啦,你走吧!我一个人去爬下水管,要是摔死了,肯定会变成厉鬼,每天啥也不干,天天半夜去找你,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在你床边守着你,让你永远睡不安宁。我要摔成半身不遂,就坐着轮椅,天天到校门口等着你,让你一辈子受良心谴责。”
赵志勇一跺脚,满脸无奈地嚷道:“哎呀,我的天,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让我这辈子跟你做同学。你干吗非相中我不可,怎么不找郑红伟和叶知秋帮忙,他们俩不是你的铁哥们儿吗?”
“你疯啦!这种事我能找叶知秋帮忙吗?我就是摔死也不让叶知秋帮这种忙。”齐锋口气坚定。
“那郑红伟呢?”
“少废话,这事儿我算是讹上你啦!”
赵志勇只好跟齐锋来到教学楼下。教学楼呈方块状,座北朝南,共四层,每层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兼阳台,站在楼下,每个教室都可尽收眼底,只有阳台上的铁栏杆阻挡着视线。赵志勇在这教学楼里上了六年学,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察看紧挨阳台栏杆的下水管和固定它的铁条。越看越不放心,便又让齐锋放弃这疯狂的行动。齐锋却我行我素地脱下了夹克衫,将夹着纸条的书包裹起来,塞进了赵志勇怀里,并走到水管前,抓住固定水管的铁条向上蹿去。他整个身子都贴紧了水管,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替一换地手抓脚蹬着铁条,攀登的速度十分迅疾。而赵志勇的心也跟着齐锋的身子一点点儿地向上提着。他脑子里满是齐锋出险,他上前营救的方法:用双手去接,或给他下坠的身子重重来上一掌,改变他的下坠方向……正这样想,忽见齐锋蹬踏铁条的脚一下踩空了,身子也滑了下来。赵志勇心里一沉,忙要往上冲,却听身后有人“哎呀”了一声,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张开了双臂。但齐锋用手抓紧了上面的铁条,把身子提了上去。赵志勇惊出一身冷汗,定了定神,才去看前面那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是叶知秋。赵志勇走上前,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回答我,他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叶知秋紧盯着赵志勇的眼,严厉地问。
“嗯……一句两句说不清。”一向对叶知秋十分敬畏的赵志勇嗫嚅着说。
“那就拣主要的说。”
“他……他爬楼是为了给一班的卫玥送……送情书。”
叶知秋瞪大了眼,又恍然明白了什么,神情顿时黯然委顿下去。赵志勇还从未见过坚强刚毅的叶知秋这样虚弱无助。
今天上午,当叶知秋跟于老师说,她打算接受学校的保送去上省大时,于老师瞪起眼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你会这样决定。”但她见叶知秋一脸的坚定认真,又改口:“我们还是尊重你的选择。”
换在一年前,不要说于老师,就连叶知秋本人,也绝不会想到自己会这样做:清华北大毕竟是她从小的梦想。而在她周围许多人眼里,清华北大仿佛就是为她所设,她生来就应该上清华北大的。但她处在现在这样的年龄,思想注定是多变的,尤其在临近高考的这一年里,她的想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表面上看,叶知秋轻轻松松学,稳稳当当拿全年级第一。实际上,她也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常常为失眠而烦恼,而且还承受着比一般同学更沉重的精神压力。多年来,在她们班乃至全年级形成了这样一个看法:叶知秋的成绩只能是第一,不能是第二,不留神考过一次第三,动静就大了,于老师都找她谈话了,第一句就是:“叶知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种状况下,叶知秋不得不付出双倍的努力。而恰恰在高考前这节骨眼儿上,她有些力不从心了。在毕业考试中就有体现:她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在为数不多的错误中,绝大部分是莫名其妙的。她虽仍保持了全年级第一,但优势微乎其微,总分只比第二名高零点五分。她不免想,低水平的毕业考试都考成这样,要是在高水平的高考中,不定会考成什么样呢!她首次对高考产生了些许畏惧感。
当然,这仅是她心理上的一个小障碍,根本不足以让她放弃多年的追求目标,真正使她决心留在本市的原因却是齐锋。
齐锋是家里的独子,他父母曾明确表示过,只准他考在本市的大学。而他的水平,也只能考本市的大学,至多也仅能考上省大。
有时,连叶知秋也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齐锋。上小学时,作为学生干部,叶知秋总爱像小老师似地管同学,齐锋则是最难管的,好几次都把叶知秋气哭了。上了初高中,他们这种管与被管的位置一直没变。但俩人逐步适应,齐锋再也气哭不了叶知秋,叶知秋也不会为齐锋动真气了。而长时间的亲密接触,还使俩人的心越贴越近,都愿把最隐密、最烦心、最快乐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他们在心理上就有了相互依赖感。叶知秋几天不见齐锋,听不到他的贫嘴,心里就空,这感觉还一天天地加重,终于有一天,她明白了自己对齐锋产生了怎样的感情。作为学生干部,她自然是竭力遏制,甚至还抵抗,可她深切地体验到了“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哲学含义,只能逐步接受这个事实。她还按部就班地决定,等高考后,就把心迹向齐锋表明,和他共同享受这份儿感情。但她也想到了,真到了那时,他们也将进入不同的大学,会天各一方,聚少离多。每每想到这一层,她便黯然神伤。
得知学校要保送她的消息,她猛然意识到接受的话,就可以和齐锋一起留在同一座城市,甚至是同一所大学,她就感到了无比的喜悦和难以抵挡的诱惑,那从小树立的一定要考取清华北大的理想便渐渐垮塌了。她经过痛苦的抉择,终于做出了这个令于老师瞠目结舌的决定。
不但于老师瞠目结舌,她中午回家跟父母一说,她父母也目瞪口呆。叶知秋的父亲叶真还能保持社科院学者的风度,没有发作,她母亲田琼却只沉默了片刻,就沉下脸说:“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决定了,你决定得也太草率了吧?”
“前几天,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一回,你们不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吗?!”叶知秋不悦地说。
“我们还以为你会像你哥哥一样,非清华北大不上呢!”
“我……我不想重复我哥哥的路。”
“你哥哥怎么了?给你丢人啦?”田琼气得手也抖了,她儿子可一直是她的骄傲。
叶知秋只有一个哥哥,叫叶知明,比叶知秋大六岁。叶知秋的学习成绩虽然出类拔萃,可比起叶知明来却有些小巫见大巫了。上小学时,叶知明就曾连跳两级,成绩仍保持全年级第一,到了中学,他的勤奋和天赋更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展示,包揽了各类各级考试和理科竞赛的第一。高考中,他以全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取了清华。现在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
叶知秋一直把哥哥当作榜样和赶超的目标,现在听妈妈这样讲,认为妈妈是拿哥哥压自己,就有些气恼地提高了嗓门:“那当初你们让我自己做决定,是假装开明了?”
田琼一听,更气白了脸,一时却不知怎样回应女儿。叶真见状,急忙站起来解劝,让她们先吃饭,并把两人拉到了饭桌旁。一家人虽在饭桌前落了座,却都没有心思动筷子。田琼忍不住苦口婆心地说:“妈妈让你上清华或北大,并不是图虚名。你是知道的,去这些名校上学好出国呀!你爸爸极有可能在下半年到美国作访问学者,我也陪同前往。你要在一、两年内能出国,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在美国团圆呀!这是妈妈最大的心愿,你哥哥都走了六、七年了,我最盼望的就是合家团圆呀!”田琼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叶知秋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站起身走向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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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习惯性地来到了学校。进校门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提前离开了这里。上午,于老师明确告诉她,她已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不必天天或完全不用到学校里来了。于老师还建议她自修大学一年级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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