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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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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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亮却仿佛听到她的心音似的,自马上回首微笑,“这几日你在府里可觉憋闷?出了皇城就是水木门了,去走走么?”旁的竟无一句询问。
  她便收起了忧心冲冲,“那敢情好,我也想他们的很呢。”
  “水木门”今日闭门谢客,等得原就是这样一位重要的客人。
  得奚斤率先来报,白牡丹早就亲自下厨,整治出这一桌精致的小菜,那香气绕梁而上,却缠绵地久久不散,当可堪比“天地日月星”五位主厨的大师风范。
  大个儿奚斤只管跟着白牡丹,碍手碍脚却又轰之不走。看他嘴巴几乎咧开到后脑勺去的样子,就仿佛白牡丹已经成了他家娘子,故而对着这一桌美味佳肴与有荣焉的自豪!
  听见木兰与李亮的脚步声,白牡丹赶着由花厅迎出来,人未至,笑先至,“木兰,你可让我好等!”照了面,才对李亮敛衽为礼,“多谢将军!”
  李亮只是微笑,发现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奚斤则大大不满,“牡丹,你多谢李亮做什么?”说完便期待着佳人瞪过来,好享受那片刻的销魂,未料到白牡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迎木兰入座,“看看你,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来,坐下先喝碗枣茶!”
  李亮咳嗽一声,从满脸郁闷的奚斤身边擦过,用手带他一把,“我们也坐吧。”
  才总算给了这位大将军一个台阶下。
  众人言笑晏晏,酒至半酣,才听见外间有脚步声轻轻响起,白牡丹就起身去迎,“定是咱们的傅尚书来了!”
  进来的正是傅承恩,他不但来得晚,似乎还心神不属。大家静下来,不再叫闹着罚酒,傅承恩觉察到所有人都紧盯着他,不由苦笑道,“刚得着的消息,南边有变!”
  文帝自那日气急呕血,便一直缠绵于病榻达数月之久。他不得已又复用自己的胞弟彭城王刘义康,而后者为求帝位,对军功赫赫的檀道济多有忌惮,向文帝屡进谗言而未被纳。
  逢文帝病情略有好转,他为安军心,特地召檀道济进京朝见,淳淳叮嘱这员大将要用心边务,提防胡虏南下。孰料那刘义康已对檀道济起了杀心,竟在其就要启程离京之际,假托王命以图谋不就之名将檀道济捕杀,同时遇害的还有其麾下的多员猛将。待文帝得到消息,为时已晚,他虽后来下令诛杀刘义康及其党羽,可究竟已无法挽回那一代名将。
  消息很快传到北魏, 诸将自是抚掌大快,盖因檀道济一除,刘宋军队中再无此中流砥柱般的领军人物,无可畏也!
  而木兰等因与檀道济皆有过正面交手,对其武功谋略心下赞服,不禁慨叹这刘宋的“传奇”戎马一生,反倒落得个如此下场。
  傅承恩落了座,连饮三盏,才对着她道, “木兰,我从来就服你,可你怎么就能预料到那檀道济不出三年定遭不测?”
  木兰微叹口气,道:“我一介凡人,自然不能未卜先知,只是根据文帝的性格和刘宋朝堂的形势推断罢了。”略顿了顿,才接着说,“宋文帝深谙君王之道,无论是彭城王还是檀道济,皆是用其能,同时也抑其能。他就借着这微妙的平衡凌于众臣至上,维持君权的强大。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万料不到随着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那刘义康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传王命铲除异己。”她说到这里停下来,那段在宋宫的时间虽短,但与文帝的亲密……却仅次于佛狸,她并不喜欢他,却不代表着愿意看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究竟在宋宫经历了什么,还有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都是大家心中极想知道却又极其推拒的。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半晌,还是李亮开口道,“上次大战后,我军虽死伤惨重,但真正大伤元气的是刘宋。皇帝的脾气,从来是不予罢休,如今正值刘宋人心低迷,更无强将,怕陛下他要再度南攻呢。”
  傅承恩面有忧色,“你说得不错。依我看,很可能就在这几日。”
  木兰沉吟,“虽无十分的把握,但如果打定主意要开战,自然越快越好。战机稍纵即逝,文帝亦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迟了便只有望江兴叹!”这自然是佛狸的想法,她的手放在桌下,逐渐冰冷得像要快冻起来。
  长江自古为天堑,浩瀚的战场便在江岸延展。两国实力相当,即便在目前形势下北魏略有胜算,仍可预想到战事的悲壮惨烈,多少人将为此送掉性命,多少人将为此失去亲人,多少人将会被迫离开家园,流离失所……如果是为了天下一统,她可以助他,可是她却明明白白知道他不能!
  佛狸具备了创造历史的能力,可历史并没有给他这个机遇,他注定只会是徒劳而返。
  木兰心里沸沸扬扬,充满了矛盾,可有苦难言。
  李亮看她脸色阴晴不定,便伸出手去拍拍她肩膀,柔声道,“木兰,你还有我们。”
  他举起了杯,众人跟着举杯同饮,继而将酒杯掷于地上,清脆的声响果毅刚决,便如战场上击鼓同饮的豪壮,就连弱质纤纤的白牡丹也一派勇往直前。
  木兰说不出话来,自己何德何能,竟得到了他们全部的关爱。并不需要明言,她知道,无论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做,这些人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和最坚定的支持者。
  乾象殿中一片狼藉,呼声连连。
  皇帝头疼欲裂,直想往地上滚去,强凭一股意志力控制住,只扯下了高悬在殿柱一侧的厚重宫帷,用手撕得七零八落。又顺势一脚踢倒了铜鼎,推翻了御案,登时香灰四溢,泼墨倾卷,混合成一派怵目惊心。他还不作休,抽出那寒光长剑,便如疯虎般朝着那些惊叫游走的宫人们身上刺去。
  窦保太后看到这样一副场面,又惊又骇,只强定心神,提高嗓子喊他乳名,“佛狸,住手!快给哀家住手!”那明晃晃的剑锋竟当胸穿来,对上的是一双充血的兽般的灰眸,太后吓得忘了闪躲,就看着那冷芒寸寸逼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噗”的一声,温热的血溅满了脸颊,太后的腿已然麻木,就僵硬地戳在当场,她闭上眼睛,那致命的疼痛却仿佛不见踪影。一切静下来,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太后睁开眼睛,却发现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宫人倒在脚下,而一步之遥便是皇帝,手里攥着滴血的长剑,那眼中兽般的光却敛去了,只余一片空茫。
  她心里松下来,双腿发软,倒在了地上,“佛狸……”
  “当啷”一声,皇帝手中的剑落了地。他向着她缓缓跪下来,中间是那老宫人已然断气的尸首,他的声音压抑而痛苦,“母后,这就是我拓跋家的宿命么?看看我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些什么……”
  太后的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沾满了老宫人鲜血的手不顾一切地搂住他, “不会的,佛狸,不会的!”她像抱小孩子一样抱住他,喃喃地重复了很多很多遍,那道武帝早年英明神武,一手开创了北魏王朝,可而立之年过后却性情大变,暴虐嗜杀,先帝……先帝他脾气甚好,可也是年轻轻便辞世,她虽不是宫妃,可从来都得先帝信任,他……发作的时候,总是遣散宫人,只留她在身侧。
  太后轻轻的颤抖,她早年作为罪妇籍没入宫,却被先帝看中教导皇子,可谓否极泰来。她并不是他的妃子,可谁能知道她付出了那样多?
  慈元殿的宫人们都知道,太后穿衣洗浴从不要人服侍,都还赞她谦和慈恩,可谁知道,谁知道那精美的凤袍下掩盖的是什么?
  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就像她作为太后的尊荣一样,将会陪伴后生。
  而那些不为人道的秘密……
  窦保太后霍然睁开眼,看着皇帝,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无比怜惜和爱宠。她用手指着那些远远的跪在殿门口,发抖又不敢离去的宫人们,对他说:“就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他已回复了冷静淡定的表情,只有唇角的一丝颤抖表明了内心的挣扎和矛盾,那厢油滑的宗爰已经从相对安全的外围欺进来,就是这个识时务却绝不是俊杰的宗爰,悄悄拾起了皇帝丢在地上的长剑,绕到那些将头紧紧扎在地上求饶、抖若筛糠的宫人们身后,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的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那些人甚至不晓得要逃,就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血光里歪向一边,接着是自己。浓重的血腥弥漫在整个寝殿,皇帝从没有像今日般厌恶过自己,他竟没有阻止……这接近于默许的凶残,深深地将他击倒。从来自视甚高的皇帝,从来注重仪表的他,竟弯起身子,向一边干呕了起来。
  他真恨不得去死,他恨自己不能。那样向无边的黑暗堕下去的时候,他只是悲哀,拓跋焘,你从来不是英雄!你自以为是,却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你,如何去要她留下来?如何去让她幸福?
  当认知到这一点,那悲哀便已上升为绝望,他闭上眼,希望自己不再醒来。
  窦保太后当机立断,向外封锁消息,称皇帝辍朝几日,为卜战争庙算往采凉山斋戒沐浴祈求神明指引。
  整个太医院便在乾象殿侯命,她镇日便守在皇帝身边,衣不解带,目不稍寐。
  他一直没有醒来,药石不进,汤水未沾,就这样一步步接近油尽灯枯。
  太后一颗做母亲的心有如炭火熏炙,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死,恨不得他替自己而生。这样煎熬到第五日,眼看着他就要不行,她绝望中忽然记起他倒下去前那喃喃的两个字,燃起一丝希望,附在他耳边轻道,“木兰……佛狸,如果你就这样去了,我发誓,我会让她来给你陪葬!”
  皇帝看起来没有丝毫反应,太后眼中的神采渐渐涣散,她哀哀的看着他,就想,佛狸,难道你就这么去了?抛下我们孤儿寡母,抛下这蒸蒸日上的北魏皇朝,抛下这唾手可得的天下,就这样去了么?
  泪水已经干涸,当她木然站起身,要去将刚才的威胁付诸实践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小手指略微动了下。
  “佛狸!”她惊喜地扑过去,凝神仔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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