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块骨骼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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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块骨骼最温暖-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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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细红绳就要塞满大半个院子时,它突然停住了,好像正在运转的机器断了电。门缝下面那颗已经滑出一半的血珠卡在那里,房间里的噌噌声也没有了。  
  一只猫从院墙上跳下来,敏捷地跃过院里的那些细红绳,蹲在窗户下叫了一声后,就眨巴着眼睛,等待着。  
  十几秒吧,突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房间开始传出噌噌的响声,卡在门缝的那半颗血珠很快就穿过院里的一段水泥地被绞进那盘“红色录像带”,“录像带”又开始像刚才那样一圈圈加厚……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只死鸟被扔了出来。猫的等待没有落空,它腾起身子在半空就接住了食物。那是一只普通的啄木鸟,它椎形的嘴因为对金属长时间的啄食,像被锯掉一样,只剩短短的一截。喉结处有根羽毛被拔掉了,伤口处却没有血渗出。  
  (四十三)  
  晚风中的向日葵,转向锁匠敞开的门。初生两片薄翼的虫,准备飞向田那边,乳渍样的月。我已入土,我已为尘,却仍转向你,飞向你。  
  戏院里红丝绒的椅子腿,晨曦中盛装出场的民间车夫,几千年的情爱手册,传向你,传向你。  
  我在五毛一碗的豆浆里,我在两块三斤的青菜里,等着你,念着你,生生世世轮回不已的恋人。  
  (四十四)  
  坐在家里翻着那些书,仿佛又回到异地的公交上,那些没有面影儿的异地姑娘在卧室的空气中目中无人地自由穿梭,从门缝里进来,从窗户缝里出去,从椅背上钻出来,又消失在天花板的某个墙角。她们个个儿衣着整洁,头脸干净,走路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极小,我猜想她们的鞋底儿并没触到地板,她们是在我的卧室无拘无束地飞行,想听出一些脚步声只是我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常怀疑曾把一些姑娘夹进刚翻过的书页中。所以我看书有个习惯,每看完翻过一页又很快地翻回去,摩梭良久。  
  (四十五)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两眼发直,那是一些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的心思带走了。我能听到她的说话声,比说话声弱许多的拍衣服声,甚至还能听到比拍衣服声弱很多的整理头发时她手指从头皮掠过的沙沙声,但我却听不到她眨眼睛的声音。你有没有听过眨眼睛的声音?我喜欢你眨眼睛的声音。  
  眨眼睛的声音和小鱼吐泡泡的声音很相似,我看书看到后半夜时就常听到这种声音。那时我感觉自己是一条小鱼,不断地吐着泡泡,两三秒钟一个两三秒钟一个。那些夜晚可能都是听着这种声音睡去的吧,可能还做过许多和鱼有关,和水有关,和船夫、井、爱琴海、地质运动、史前文明有关的梦吧。那些梦终究是做过了,成为过去式的东西是无法挽回的,不能重现的,以前我们面对面幸福的说话,也不能再有了吗?我们怎么可以这样纵容这个世界和它独有的过去式。               
第二部分 … 80个片断 (6) 
第二部分 … 80个片断 (6)  (四十六)  
  很早,就听人说,我有个哥哥,叫唐吉,住在很远的城里,靠贩卖小提琴为生。人们说,那座城里每人都有一把小提琴,每把琴上都刻着主人的名字。名字的长短和主人的身份、性情成正比。名字越长越高贵,也就越暴力;名字越短,越低贱也就越诗意。仿佛诗意和货币有关。每天傍晚,全城的小提琴手都会不约而同地走上阳台,并不时与室内负责看表的孩子对时间,每天的六点一刻都会准时到来,数十万把小提琴都会准时开弓。在宏大而悠扬的乐曲声中,城市开始旋转,以位于市中心的圆形广场圆心处的萨瓦勒雕像为中心旋转。  
  旋转中的城市是神圣的,每个人在这种旋转中都暗暗为自己祈福,老年人祈求来生的存在,中年人祈求家人的平安,青年人希望名字按计划中的速度加长,少年盼望下一把更好的琴,少女则为明天出现的梦中情郎默默祷告。  
  (四十七)  
  “唐吉哥哥曾是沙漠中的拖拉机手,杂交水稻栽培者,某山区爆破队主力爆破手;他是沿街兜售“帆船牌”红雨鞋的外地商贩,也是修理兼收购废旧烟筒的杂耍艺人;既是节日队伍中黯然神伤的小丑,电影散场后茫然四顾的观众;更是大红喜字和冥钱的裁剪者,婚床和棺木卖力的搬运工。  
  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阵风,一缕尘,一个有损主人形象的哈欠或喷嚏,甚至,一个错误的路标。  
  对了,哥哥以前还是顶开下水道井盖放暗枪的黑幕杀手,偷莲籽的尸体打捞员,因为一句歌词号啕大哭的伪诗人,他与人合作的话剧《给伊的赞美诗》中男扮女装的弗尔盖多乌索一角的扮演者(他真诚而蹩脚的演技曾使多情的观众无一幸免地混淆了原作的悲剧主题)……”  
  (四十八)  
  我的哥哥唐吉每次捉住伊时,都想把伊捆起来。伊每次被哥哥捉住后,都只想得到他的拥抱和亲吻,当然,有时她也会让哥哥把她捆起来,捆成一团不断蠕动的物品。哥哥每次把伊捆好后,都会用涂了伊的口红的唇,在伊额头深深一吻。哥哥的舌尖儿上刺有人形的凹字,每次吻毕,伊的额头都会出现一个囚犯的囚字。伊是那样的反感这个字,以至于每次哥哥把她抱到镜子前,她都羞于看自己镜子里光洁的额头。于是哥哥总是在镜前把伊的眼睛蒙起来,空旷地吻伊的脚趾,膝盖,小腹和荫唇。伊的荫唇总是抽紧,总是抽紧。伊荫毛上的黏液又咸又湿,哥哥说,那是大海的气息。很多时候,伊就这样到达高潮,呜呜地瘫在那里,疲倦至极,满足至极。不过很快,哥哥又会让她振作起来,于是她全身的肌肉骨头不得不再次高潮,再次疲倦。伊喜欢被哥哥操纵的高潮和疲倦,她希望一生一世就在这样的高潮和疲倦中度过。有时她背着哥哥哭,哭得一塌糊涂,然后就笑,笑得捂着肚子在地毯上打滚儿,半天喘不过气。在伊哭和笑的高潮,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握住哥哥的性器,死死地握住,不放手。有一次,她竟真的做到了。那次哥哥随着她抢天呼地,遍地打滚儿。事后,哥哥不无忧伤地说,你这是要我死。总之,伊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哥哥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唐吉哥哥和伊居住的小城,位于某平原的南部,那里的庄稼年年丰收,但农人都食不果腹。他们爬上树的高处,自上而下采摘树叶,但很多都倒栽葱摔下来,花白的脑浆流得到处都是。哥哥说树上目睹此情此景的人,很少有愿意下树的。他们长年累月生活在树上,指挥树下的后辈劳动收获,一旦后辈有上树的念头,就果断地加以阻止。如果讲道理,恐吓也不管用,急躁一些的就一个倒栽葱下来,亮出最后的招数。农妇们都不擅长爬高,她们长久地在地面上生存,最后同样迫于生计,鱼贯在各自男人的树下挥手作别家乡的土地,到邻近的城市去行乞,或做涩情生意。  
  哥哥和伊居住的小城,就有很多这样的农妇。她们在经过城门的时候,都得经过必不可少的体检。在检查室,医科大学的实习生里里外外很专业地检查完后,都为她们剔掉荫毛。外乡人要进城,也得剔掉荫毛,不论男女,这是小城祖传的老规矩。因为这个不为人知的规矩,城里人唐吉时不时就要威胁伊,他说听话不听话?不听话,剔掉你的荫毛,让你作外乡人。伊一听就傻了眼,呜呜地哭着直往唐吉的怀里钻。唐吉和伊上街时经常碰到路边行乞的农妇,她们的衣襟总被溢出的乳汁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前胸。唐吉和伊在向她们施舍时,不像其他人那样弯腰拍一下那湿漉漉的前胸,而是由唐吉把钱币轻轻放在行乞的碗沿,让钱币哧的一声滑向碗底。全城的行乞者都熟悉这样的声音,她们不用抬头就知道,站在她们眼前的是唐吉和伊。  
  (四十九)  
  魔鬼看上天使后,每天都在计划着如何把天使打包,带回自己那半个高高的城。  
  魔鬼不会上树,所以自以为遭追捕的天使时不时就蹲在树杈上。蹲好后她的裙子总垂到地面,树下转来转去的魔鬼常无意识地把她的裙角束起来,又把一束一束的裙角笨拙地辫成辫子,拿在手中甩来甩去,用以打发求而不得的时光。天使总也不爬到树的最高处,她不喜欢树梢上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每次她都蹲在魔鬼刚好够不着的低低的树杈。天使在树上经常感到无聊,要么打个盹儿,要么就饶有兴趣地看魔鬼笨手笨脚地把她的裙角辫来辫去。在编辫子方面,除了暗暗取笑魔鬼之外偶尔她也给他指点一二。天使的指点简短准确,通常三言两语,但魔鬼都不能顺利领会,可看得出他不停地努力着。年长日久,魔鬼的辫辫子技术已经大大超过了天使,天使开始考虑要不要让他捕到。一天她试着蹲在一个魔鬼刚好够得着的高度,等着魔鬼行动,但魔鬼只是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下一个指点。  
  (五十)  
  破相的戏子,挥舞着锅盖,从地平线的这头走向那头,又从那头折回这头。南北两条平行的地平线之间,凹凸着森林湖泊山谷沙漠,森林湖泊山谷沙漠内部,又凹凸着生物和沙粒、风、岩洞之类的无机物。任何一种生物和无机物,每次遇到戏子,都会和她发生这样那样的关系。午睡时,一只狐狸会抽去她的裤带,并换之以藤条,一只蜗牛从她左鼻孔拱进,又从右鼻孔拱出,无名指粗细的七寸蛇蜷在她的乳沟取暖,几乎是每次她坐起来后,蛇都会精确地穿过松开的腰口滑进她的下身。没有裤带,总能找到长度适当的藤条替代,蜗牛在鼻头拱来拱去一个喷嚏就能打出,甚至,蛇钻进小腹叉开腿扭扭屁股蹦两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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