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我笑望着他,看见他皱紧的眉头骤然舒展。我要说什么呢?我要做什么呢?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那么重要,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之所以没有走在一起,也许,也许只是因为那时我不敢说。
我笑着,望着他笑着,然而笑着笑着眼泪就涌出来,我终于低下头去,终于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他应该不知道我这是为何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只是巨大的幸福感突然降临,而我更多想起的是以往的种种小烦恼。本来我就是那么爱哭的一个人,连抓住幸福的时候也能迸出眼泪。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默许。我跟着他走,走下阴仄又晦暗的老木楼梯,在衔接楼梯的拐角处,他忽然就转过身,看着我的脸,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抱住我了。他是那样高,而我对于他来说俨然就是个小矮人,他轻而易举就把我放在一级木阶上,这样,我就与他平行了。空气有些潮湿,我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细细端详他,他的额角也有汗水滑过。我在幽暗的角落里渐渐地忘却了紧张,他抱着我,吻我,我本来也不想拒绝,于是记忆和现实交错成一片眩晕,青春时期的爱在寒冷的冬晚恣意奔腾,于是在这个恬淡而喧嚣的年华里,一切都美好得顺理成章。
在经过了那似乎有点莽撞的初吻后,我才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他叫周默,上海人,父母都是政府的小公务员。然而这些信息对我都是无关紧要的,我会忽视关于他的一切背景,我执拗地将他镀上一个轮廓,从背景中凸现出来,好像是这样的,我就只是想要他。
沉陷在爱情中的恋人总显得笨拙而快乐,我现在似乎也是这样的了。寒假来临之前,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可以谈情说爱,之后,他要回家过年,我要回大连乡下的老房子料理事务。第一天晚上去和平影都看了电影,第二天去图书馆自习,第三天他送我去火车站。
我站在站台上,摘下我的乳白色毛线手套,用我的手去暖他的脸。他笑着躲闪开说“不用的,你的手也很冷伐?”我们就这样一直说笑着,迎来了北上的火车。
已经临近年关,但是那一天却仿佛并没有多少旅客,我轻轻一跳,就奔上火车。车门还没有关,列车员在车门口走来走去。他微笑着站在门口,望着我,我也望着他,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他穿着深棕色皮夹克,显得有点成熟,但是那张脸依旧富有朝气,仍然是我喜欢的表情,仍然是我爱的感觉。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父亲,也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呼吸。那些我在母亲的日记本里所看到的疯狂的,热烈的,忧伤的,难言的,以至无尽的爱恋悄悄在我身边开始蔓延。也许是离别带给我痛苦的情绪,我虽然没有流泪,内心却生出无边的惆怅。车门正在关上,在那一刹那之间,我对着周默大声说“我爱你。”然而,显然他没有听清楚,因为人声嘈杂,也因为火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我最后听见即将闭合的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我隔着玻璃看见他正疑惑又着急地望着我,我只是笑了。火车开始行走,汽笛声再次响起,周默也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然而,我的笑还僵在脸上。
坐在车窗边,发现窗外的景色都是千篇一律,难免我要困倦了。手机上的qq头像闪动着,我猜到是水鸟。真的是水鸟,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鸟”我打出他的名字。
“嗯。”似乎我每次呼唤他的名字,他都这样答复我,简单而又亲切。
“我恋爱了。”原本想用一个美丽的句子来修饰我的爱情,不料,想来想去,还是送出了这四个字。
好半天水鸟才有回话“没想到阿。我猜,一定是那个‘他’吧?”
“对的。你怎么知道?”
“哎,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会让浅草交出自己的心呢?”
“呵呵。说的也是。你都没有祝福我呢。”
“祝福祝福,当然祝福。可是,我刚刚失恋了。”
“怎么会这样啊?你和那个女孩子表白了?”
“没有。那是因为她选择了别人。”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水鸟,总会有一个女孩子适合你的,这需要等待。”
“也许吧。还没有放假么?”
“我正在回家的火车上。”
“浅草又要回到乡下的老房子去了,不过其实也满幸福的,小浮躁可以稍稍沉淀下去,那样的生活正是我很难享受到的。”
“水鸟,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嗯。好吧。三十那天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我关掉手机,歪歪地倚靠着座椅,没有精神,即使是坐在这归乡的列车上。以前,每当乘这列火车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默默估算着里程,然而现在,我没有这种情绪,或者说内心的感觉一点都不切。最好列车就一直这样远去,让我看够窗外的风景。暗淡的日光,相似的稻田在眼前闪过,周墨的影子浮现出来,然后又逐渐褪去,只剩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睡熟的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五章
尽管我在南方时常会想念北中国的雪,我却仍然不能够喜欢冬天。现在的我不得不面对使用土暖气取暖的事实,乡下的房间由于长久无人居住,是这样冰冷潮湿的。我从不远处的煤场买来几十公斤煤块,一路艰辛拖到院落里。夏日里美丽的东北村落的剪影已经不见了,沿路的衰草,已经出现裂纹的柏油小路,被冷落的角落,肮脏的残雪的痕迹,我不断呼出的白气,都让我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被烟呛到流了足够一公升的眼泪,房间终于开始暖和起来,我无力地坐在炉灶旁边的桃木板凳上。从口袋里掏出来存折,茫然望着每一次支出和存入的数值,我忽然有一种悲伤的感觉,是的面对越来越少的积蓄,我开始心痛,虽然心痛也是无用的。忽然想起水鸟曾经评价我的一段话来“听浅草这样说,我觉得浅草也并不是小气,而是特别,孤独得特别。如果有一个女孩子习惯在繁华的街上漫步,当然,她也会望着悬挂漂亮衣服的落地玻璃窗凝神一两秒中,但是她不会走进那灯光明亮的店里去。她也会在十字街头伫立一会儿,因为她经常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有时候,她也会做些零碎的活计,换取一点点酬劳,她喜欢一小时数着人民币的感觉,虽然有时候那只是几张红色的钱。有时候,她就蹲在报摊的前面,看形形色色的杂志封面上的标语和图画,然后憧憬着有那么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大明星。然而,站起身后她便开始嘲笑自己的妄想,无奈的微笑浮上脸庞。她必定喜欢那种旋律舒缓的老歌,从不因为被嘲笑老土而改变自己的喜好,喜欢伊莲娜霍莱,苍井优,尾崎丰和松隆子,喜欢岩井俊二的镜头,喜欢平淡的故事片,喜欢赫本,喜欢素色的衣服,喜欢文艺的感觉,喜欢黑白,喜欢自我。这样的女孩,如果我有一天见到她了,那她一定就是浅草。”
水鸟总结的真好,那就是我。梦想着,幻想着,不断失败,不断受伤,拻不去的迷惘,解释不了的困惑,希冀,平凡的世界会出现戏剧化的奇迹。那就是我,一个多么真实的我!
忽然瞥见了炉灶旁的窗台下有一个小小的柳条箱子,我记起来了,这就是我本想带到上海去的那个小箱子,也是父亲留给我的。可是,后来我却忘记了,想它在这灰色窗台下寂寞了这许久,真是不落忍呢。
我把它搬到了床前的小茶几上。
用抹布擦拭过灰尘,打开那箱盖,就如同开启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一些书信,一些古铜色的纸风铃,几张父亲的照片,一双白色的羊毛袜子,还有一本《源氏物语》,这就是全部的物件。我逐一拿起来看,我猜想羊毛袜子是母亲送给父亲的礼物,纸风铃是母亲亲手叠的,那本书应该是父亲送给母亲的(从扉页题字上可以看出),而那些书信是他们写给彼此的。
打开老式的仿瓷台灯,我用被子裹住自己,昏黄的灯光下,我抽出一封信。那是父亲写给母亲的,邮戳日期是1988年3月1日。
樱子,
刚刚送走你几天,我每时每刻都担心你。因为你不曾留下电话号码,我只能寄信给你了。
你留在我这里的所有东西我都整理好了,把它们装进你曾经喜欢的一个小柳条箱子里。小雪已经送到我父亲母亲那里去了,毕竟那里的环境要比我这里好很多。她长得非常像你,和你一样,有一张瓜子脸和大大的美丽的眼睛,笑起来温暖动人。我父母亲也非常喜欢她,每逢天气晴朗,总要抱出去给邻居们瞧瞧。虽然因为我明确告诉他们,我要接你回来,也要娶你过门,他们与我大吵一架,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说你的不好了。我想事情会有转机的,我也许会到南方的一所大学去教书,虽然薪资待遇不如从前,但是想到和你能长久生活在一起,我还是慢怀期待的。我真笨,为什么那时候不知道解决问题,只懂得回避?还道是为你好,哪知竟是害了你。
也许分手的那天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应该爱你,在那之后还强迫自己不去想你,但现在我彻底相信了,你这样的姑娘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你带走了我所有的情感,只留下一些让我伤感的回忆。
前几天刘老师也返回学校工作了,她接回了留在西双版纳的孩子,不过这孩子显然无法融进她的家庭生活,我有时候也会想那孩子的父亲会不会此时也和我一样的落寞。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相爱的人经常无法在一起生活,反而是那些擦不出情感火花的人们能够白头偕老。究竟是我们无法屈就爱情,还是我们太过贪婪?也许都不是,是我们太在乎外界的因素,不,确切的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