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你,我也是听说的,林彪出事了。”“林彪能出什么事啊?被打倒了,被揪出来了?”“不知道,我只听说出事了。”“你这不等于没说吗?”“是啊,所以我才来找你嘛。”
晚饭时,常诚还是憋不住,把从苏茵那里得来的消息在饭桌上公开了。可是,当爸爸打开当天的报纸,“林副主席”的消息仍然有所报道。“无风不起浪。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爸爸总结说。
三天以后,先党内,后党外,先上级,后下级地传达了中央关于“林彪反党集团叛党叛国”的文件。史称“九·一三事件”。此时,常诚的心里有了某种对爸爸离开部队痛苦回忆的解脱。“九·一三事件”以后,全国形势陡然紧张了起来。部队取消了休假,全面进入了战备。同时,暂停了每年例行的新兵征招和老兵退伍工作。然而,就在这样的形势下,某种亟需加强的特殊部队,却存在着破例。而这个破例,对常诚的一生产生了深远影响。从此,常诚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变化,转轨了,延续了,也可以说是升华了。
正在制笔零件厂“学工”的常诚,吃跑时接到班主任徐老师的通知,让他下班后,回学校一趟,“军宣队”许指导员找他。同学们问:叫他回去 干嘛?徐老师说:可能叫他汇报汇报“学工”情况吧。自从“拉练”回来,常诚就和女排长调了个个——常诚当了排长,女排长当了副排长。汇报“学工”情况,自然得常诚去。
回到学校,常诚敲了敲“军宣队”办公室的门儿。“进来!”常诚见到了许指导员。许指导员手捧茶杯,注视常诚良久,笑眯眯地突然问:“想当兵吗?”“谁呀?”“还有谁啊?你呀。”一时间常诚脑子里涌出无数个问题:是问我吗?我才十四岁,能当兵吗?是当什么兵?到哪儿当兵?怎么能当上兵?。。。。。。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憋得满脸通红。还没等常诚从纷乱的思路中理出头绪,许指导员又说话了:“你只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想!当然想。怎么会不想。做梦都想!”常诚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我这儿集合。咱们去检查身体。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以一个战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一是服从命令,二是注意保密。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父母。明白吗?”“明白!”其实除了“不能说”之外,他什么也不明白。太多的不明白,可又不敢问。那滋味儿就像一口吞了个滚烫的汤圆——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夜无眠,激动得在床上翻了一夜“烙饼”的常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军宣队办公室。许指导员一看手表。“好!时间观念还行。不过,还得等等,还有一个。”常诚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指导员,今天多少人体检?”“区里要求,每个学校选送一名,我们学校去二个。”“那为什么?”“你是我们学校研究选送的,他是区里指名的。”常诚心里一惊:“那是不是说,他的希望就比我大?”“那倒也不一定,最终还要看接兵部队定。”在脑海里翻腾了一夜的美好景象,此时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指导员,这次当的什么兵啊?”“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次是秘密招兵,而且是打破今年全军停止入伍复退常规的,招的又是小兵,我分析啊,这次肯定是负有特别使命的特种兵。”“特种兵?那岂不是要求特高吗?”“那是肯定的,要是真能去?可能会让你们学很多东西,比如:骑马、开车、双手射击呀什么的。”这步兵出身的指导员,对特种兵看来也没多少概念,也只能描述到这个程度。不过就这些,也足以让十四岁的常诚热血再次沸腾了。许指导员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了,不等了。走!”
他俩刚走到校门口,气喘吁吁的俞力才跑来。“不好意思,指导员,中饭阿姨烧晚了。”俞力边按着肚子边喘边说。“阿姨?哪个阿姨?”“就是保姆,佣人。”“啊?你家还有佣人哪?”“是啊,爸爸部队工作忙,不常回家,妈妈身体也不大好,请了个保姆照顾我。”俞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许指导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俞力。“时间快到了,走吧。”说完在前边儿大踏步地走了,常诚、俞力紧紧跟上。。。。。。
第四章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等人等死龟。”这体检完了的等待时间,那可真是难熬啊。好在常诚他们的“学工”已经结束,回校上课了,他便一天三趟的跑“军宣队”。许指导员倒是善解人意,每次见着常诚总是笑眯眯的,不是说还没消息呢就是劝他别急,要不就是和他开玩笑地让他去打瓶开水,说是锻炼锻炼他执行任务的能力。
一天,还没等常诚去找他,他倒反而来找常诚了。许指导员一脸严肃:“常诚,你怎么才十四岁啊?”“我是十四呀,怎么啦?”“糟了,这次人家要的就是十五到十七的,年龄不到,一切都完了,那你怎么会上中学呢?”“我小学是五年制的,现在怎么办啊?和他们解释解释。”许指导员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定:“解释是没用的。为了你能当上兵,我就犯一次错误吧。我准备把你的年龄改大一岁。这事儿可是大事儿,记住了,就是到死你也不能说。无论今后入团、入党、提干你都不能说,知道吗?”“知道了!”常诚情绪复杂地回答。
几天以后,常诚终于见到了接兵部队的张晓军。许指导员把常诚和俞力叫到办公室后,就在张晓军对面坐下了。常诚和俞力都发现了,两个军人,军装是一样的,可兜不一样:一个是四个兜;一个是两个兜,裤子也是一个蓝,一个绿。
张晓军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是这次接兵部队的排长。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吧,顺便谈谈你们的入伍动机。”俞力抢着回答:“我叫俞力。我还有个弟弟。爸爸是海军军官,妈妈是机关干部。我想当兵,我爱大海。”他看了一眼张晓军的蓝裤子“我更爱蓝天,我只想早一天成为保卫祖国的战士,手握一杆钢枪,身披万道霞光,站在边防线上。。。。。。”“行了行了,让你谈谈入伍动机,你倒背起歌词来了?”许指导员不耐烦地打断了俞力。“你怎么知道当兵就一定会在边防线上?”张晓军问道。“我想,大概。”
“好了,该你了。”张晓军转向了常诚。常诚急忙回答道:“我叫常诚。我还有两个弟弟。爸爸原来也是军人,军乐队的,现在是工人,妈妈也是工人。我从小是在部队大院儿长大的,我对部队有着特殊的感情,我想当兵,我特别想当兵,只要能让我当兵,无论让我干什么,我保证是个好战士。我爱好文学,我会吹号,我还会打快板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张晓军合上了笔记本:“好了,你们都谈了,我也想谈两句。让你们谈谈入伍动机,可你们仅仅是表了表决心。用你们老师的话讲,这是没有切题。当然,为什么想当兵?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句话二句话能说清楚的,我之所以问你们这个问题,就是想考考你们的综合概括能力。好了,今天初次见面,你们做好两手准备,听候祖国的挑选。无论是直接地保卫祖国还是间接地保卫祖国,我相信你们都会正确对待的。。。。。。”
出了门儿,俞力朝常诚一吐舌头:“我爸说,今天可是关键,叫目测面试,可惜,演砸了。”自从经过了目测面试,常诚觉得日子更难熬了。未卜的命运仿佛故意姗姗来迟。可他不知道一场大悲大喜的结局正在悄悄接近。。。。。。
几天后,课间休息的时候,俞力慌慌张张地来找常诚:“我爸说:这二天在定兵,发入伍通知就在这二天了。咱们去找找许指导员?”“走!”常诚拉着俞力往军宣队跑。到了办公室一看,几个老师正在写喜报。见他们找许指导员,一个老师问:“你们谁叫俞力?”“我!”俞力赶紧回答。“噢,你可以收拾一下回家了,我们马上就上你家报喜去。”话音未落,俞力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常诚急忙问:“那我呢?有常诚的吗?许指导员呢?”“许指导员出去了。没有常诚的通知。”常诚的心中仿佛爆炸了一颗原子弹,那翻卷着升腾的“蘑菇云”,此时完全笼罩了常诚的大脑。。。。。。
上课铃响了,常诚他们班这节是体育课,他晕晕乎乎地来到操场。看着俞力手忙脚乱地挟着书包跑到校门,看门儿的校工还不让他出门儿,非要班主任的出门儿条。正在俞力急赤白脸地和校工解释的时候,报喜的队伍出发了,这才给俞力解了围。俞力向校工打了个“飞吻”,挟着书包,狗撵兔子般地跑了。老师和同学见常诚神情恍惚,脸色刹白。不知何因,以为他生病了,就劝他回教室休息,常诚木呆呆地回到了教室。一直到放学,都没见到许指导员。常诚感到自己不但是病了,简直都快死了。。。。。。
第二天,爸爸下班儿才发现,常诚没有上学,在家躺了一天,急忙问:“怎么啦?”常诚把憋了一个多月的喜悦、焦急、苦恼烦闷连同眼泪、鼻涕一古脑地全倒给了爸爸。爸爸听罢哈哈大笑:“好小子!保密还保得挺好嘛。没什么,你才多大呀,不是还没到十八呢吗?想当兵,今后有的是机会。起来吧,别躺着了,没当上兵也得有个战士样。男子汉,得拿得起,放得下。《真是乐死人》那支歌怎么唱来着?不是当了三年才当上兵吗?世上的事儿没那么顺利的,只有真是烦死人,才会有真是乐死人。”话音未落,忽听得外面锣鼓喧天,二个弟弟大呼小叫地跑进屋喊:“哥!哥!快起来!你批准了!报喜的来了!”命运简直太会捉弄人了,刚才还在地狱里挣扎的常诚,忽然觉得飘上了天堂。。。。。。
常诚以惊人的速度穿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