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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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奏鸣曲-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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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诚以惊人的速度穿好衣裤,还在扣衣扣呢,许指导员、班主任徐老师、工宣队唐师傅等一干人马已经进了家门儿。许指导员和爸爸寒暄了几句后,对常诚说:“怎么样?闹情绪了?还是真病了?这可不好,遇到点儿风浪就蔫了?像特种兵吗?告诉你,为了你,我在武装部蘑菇了二天,加上接兵部队也坚决要你,这才让武装部在最后二个名额上做了让步。到部队可要好好干,别让我失望,要给三中挣脸呵。”班主任徐老师也拉着常诚的手说:“我说的嘛,他俞力能去?我们班的常诚为什么就不行了?这下好了,你终于如愿以偿了,老师代表全班同学祝贺你。可惜我们班少了一个好班长,不过,部队将一个好战士了。”。。。。。。

      在众人的祝贺、祝福、嘱咐中常诚真正体会到了激动过度是个什么滋味儿——真是乐死人。年初还在羡慕楼上的阿勇呢,没想到年底幸运之神就降临在他身上,让他这么快就实现了理想。尽管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大悲大喜,但最终他还是穿上了这身梦寐以求的而且是心仪已久的空军军装。

      待报喜的人们、祝贺的邻居都走了之后,爸爸坐在了常诚的对面:“小诚啊,爸爸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自从,痛不欲生地脱下穿了二十几年的军装后,我就以为这辈子再与部队无缘了。没想到,短短二年,二年呵,我们家又有人穿上这身军装了。苍天有眼啊,部队和咱家有缘啊。有首诗怎么说来着:‘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自有后来人’呐。不说了,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别辜负了许指导员、家里和许许多多人的期望。无论干什么事儿,处处抢在前边儿;有个什么任务,哪怕是出个公差,大点儿声‘我去’。拿出你们小时候打仗、打架的劲头来,可别再摸枪走火呵,我还是那句话‘鲁莽不等于勇敢!逞能不是英雄!’记住,一个真正的好兵有三个标准:一、保证完成任务;二、想方设法地完成好任务;三、想方设法地出色地完成好任务。

      那天晚上,全家都没睡。


      尽管比其它战友晚了二天,常诚终于还是穿上了那身崭新的、上绿下蓝的、压出很深皱褶的空军军装,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无法描述。此时的常诚心里已经被巨大的幸福感充填得容不下任何其它的想法了,根本没有想过前面的路会有多么艰苦,将要肩负什么样的责任,将要面对怎样严峻的任务。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从小经常看到的军乐队排练演出的场景——威武雄壮、威风凛凛、气吞山河。这股甜美劲儿直到头戴羊皮冬帽,脚蹬羊毛大头鞋,南极企鹅一样地坐在了西去军列“闷罐车”的地板上,才慢慢稀释、淡化、消退。

      当所有各个区的新兵,在货运火车站集结完毕时,一支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乐队奏起了《解放军进行曲》,常诚一眼就看到是爸爸在指挥。

      登车前,一位不是接兵部队的军人代表市革委会和“工总司”司令王洪文宣读了一封《祝贺信》。。。。。。

      常诚因为个子矮,排在整个队列的最后。凑巧听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军人的对话:“不是秘密接兵吗?市革委会知道不奇怪,工总司怎么也来凑热闹了?”“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二家差不多就是一家了,这个王洪文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呐。”“部队的事情他也敢插手?不就是送封祝贺信吗?”“那可不一样。”“现在还有什么可奇怪的事吗?怪事儿太多,见怪不怪吧。”。。。。。。

      在《欢送进行曲》的乐曲声中,军列缓缓驰出站台。张晓军排长开始了他的讲话:“同志们!”一声“同志们!”使所有新兵的耳朵竖了起来。在这些新兵的耳中,听惯了“同学们”的称为,乍一声“同志们”还很不习惯,但细一琢磨,一种长大成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一声情理之中,但却意料之外的“同志们”把所有新兵的身份带进了一个全新的、神圣的境界。

       “我们的长途行军从现在就开始了。我想提醒大家时刻牢记的是,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再也不是一名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更不是还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孩子,你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是一名军人了。需要强调的是,行军途中,保密是第一重要的。沿途不得寄信,或寄明信片,更不能打电话,不能向任何人暴露我们的行程。尤其作为加入我们这支部队的战士,保密意识将贯穿于你的整个部队生涯,以至于你的一生,简而言之,就是从现在开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还沉浸在称为变化的激动之中的新兵们,听到张排长的这番话,猛然意识到了,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是个军人了,从称为到身份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军人的威武、神圣已经被责任、神秘而取代,新兵们开始严肃地考虑如何履行自己的义务了。

      张排长望着一张张稚气未脱但已渐渐严肃起来的面庞,继续说道:“大家一定很想知道,咱们部队是个什么部队?部队到底在哪儿?我只能告诉大家,咱们部队的代号是‘9538’,至于在哪儿?换句话说,咱们此次行军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我郑重地告诉大家,都听清了:火车坐到没有铁路的地方,换汽车,汽车坐到没有公路的地方,就到了。其它的就别打听了,解散!”话音落了好久,都没人吱声。新兵们靠着车帮,坐在背包上,神情严肃,显然是被张排长这番既严肃,又神秘的讲话镇住了,只听见车轮在铁轨上单调的响声。直到有人喊了声“苏州到了!”大家才纷纷扑向“闷罐”那仅有的八个小窗口。

      那个从登上军列就暗暗流泪的高个子新兵张富民,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去看热闹,悄悄地从挎包中抽出一本地图,默默地寻找铁路到哪儿才算没了。被激情燃烧得浑身发烫的常诚,顺手把皮帽子挂在车窗边儿的钩子上。心里挺看不起还没离开家门儿多远就哭哭啼啼的张富民,心想:一看就是个小市民家庭出来的,这哪儿象个战士?壮士出征,应该豪情万丈才是,当年王昭君出塞、和亲远嫁,恐怕也没他这样。。。。。。

      心里在鄙视着他,可他手中的地图却又像磁石般吸引着常诚。他往前凑了凑:“哎,查什么呢?”“我看看铁路到哪儿才算完。”“查到了吗?”“乌鲁木齐!”话音未落,“哇”的一声他就哭出了声。趴在窗口看热闹的人们,一听动静不对,纷纷回过头来“怎么啦?怎么啦?”“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啊!哇”张富民哭得更厉害了。

      张排长闻声也赶了过来:“怎么啦?”班长陈小培:“报告排长,他查地图,铁路到乌鲁木齐没了,他就哭了。”“乌鲁木齐怎么啦?瞧你这点儿出息?”张排长话音未落,一声惊呼“谁的帽子?”常诚一抬头,挂在窗口边儿上的皮帽子不见了,他扑到窗口一看,列车正在缓缓驶离站台,他的皮帽子就滚落在站台上,迎送列车打旗的车站值班员捡起帽子,朝着列车,用手中的绿旗划着圆圈儿。“我的帽子!”常诚悲怆地叫道,不争气的眼泪喷涌而出。张排长再也顾不上为乌鲁木齐而哭泣的张富民了,转而怒气冲天地转向为帽子而哭泣的常诚了。

       “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一个一个有点儿兵的样子吗?你把帽子放哪儿不行,干嘛把帽子挂那儿?你知道吗?丢失装备,是事故!事故?懂吗?你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去吗?到了地方,把你脑袋冻掉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你还以为你是孩子啊?有父母喊着叫着拉着拽着啊?你以为这身军装就那么容易穿啊?你是战士,是准备去冲锋陷阵的战士,是要去保卫祖国的战士,连自己都管不好,连自己的装备都管不好,你去保卫谁呀?”张排长连珠炮般的训斥,根本不给常诚半点儿喘息解释的机会。

      军列驶出车站十来分钟后,缓缓停了下来。从尾车上下来几个首长模样的军人,挨个车厢询问:“哪个车厢掉帽子了?”张排长马上报告:“报告,是我们车厢。”“怎么搞的?”“挂在窗口,被人碰掉的。”“马上整顿,防止此类事故再次发生。另外,我们马上和苏州站军代处联系,看看这几天能不能送上来?”“是!”

      列车又启动了,连长也上了这节车厢:“马上召开班务会,发生事故的兵要做深刻检查,各班都认真检查一下还有哪些安全隐患,确保行军安全。”“是!”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常诚,一下落进了万丈泥潭,即使有天大的委屈,纵然浑身是嘴,也无法说清了。刚才还讥笑别人的常诚,此刻,恐怕比被讥笑的张富民还伤心。没想到,参军入伍,还没跨进部队的大门儿呢,就制造了一起事故。没想到,军装还没穿暖和呐就丢了顶帽子。没想到,入伍后的第一个“班务会”居然是为他——常诚的检讨而开的。常诚恨死那个倒霉的衣帽钩子了,从此以后,只要一坐火车,他看见衣服钩就发怵。要是有人再在上面挂上点儿东西,那常诚的这趟旅行就算砸了——总是心神不定。


      运送新兵的军列肯定没列入铁路运行编制,或者就是属于军事秘密单独编制运行,反正一般大站不停,出了站反倒停了,或者在一些毫不起眼儿的小站停。走走停停,每次停车,常诚心里就期待着尾车上那几个首长的某个人手里拿着他的帽子出现,可每次都让他失望。随着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遥远,常诚的心和他那光着的脑袋一样越走越冷。

      俞力坐到了愁眉苦脸的常诚身边儿,掏出一块儿巧克力,用肘碰碰常诚:“哎,别痛苦了,来,吃块儿巧克力,‘凯司令’的(注:南京路一家有名的西点商店)。”“别烦我,我现在就想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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