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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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箱-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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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只住了母亲一人。面积和宾馆标准间不差上下,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地上铺着蓝灰色地毯,窗前是淡绿色百叶窗,地上摆着两个花蓝,还有一盆幸福竹。卫生间设在房间里,紧挨着门厅。如果不是母亲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服,和床上铺的白色床单,左岸还以为是到了宾馆。 
  见病房环境很好,母亲神态安详,左岸心情稍微舒朗些,又问手术准备的情况。左新回答说,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左岸瞟了他一眼, 心想肯定也是“他”安排的,就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十分郁闷。 
  母亲见状,朝左新使个眼色,说自己累了,想睡一会儿,让他带妹妹出去吃点东西。左岸倒没觉的饿,但有些话不好当着母亲的面说,于是站起身,随左新走出病房。 
  “想吃什么?” 左新问。 
  “随便。”左岸淡淡地说。从早晨到现在,她只在飞机上喝了杯咖啡,虽然胃里空空如也,但心思重重的,没什么食欲。 
  左新并没有随便,他带左岸去了一家老字号,点了她爱吃的清蒸鳗鱼、西芹百合,又要了螃蟹和基尾虾,还点了酒。              
  左岸瞟了他一眼,“干嘛呀,你?” 
  “吃呗。给你增加点儿营养。妈这一病,你可得撑住。做完手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妈可就交给你了。” 
  “不会有问题吧,白内障又不是大手术,顺利的话,也就十几分钟。”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60岁的人了,这上了手术台,有什么事可不好说。” 
  “能有什么事?你不说都安排好了吗?”左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 
  左新看看她,讪讪地笑了笑:“我知道,我找他你不高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才你也看了,那病房条件多好,要不是他出面,妈的级别根本进不去。上回她有病住在校医院,那条件你也看了,一间病房住4、5个人,拥挤吵闹不说,窗户都关不严,门对着楼梯,冷风嗖嗖往里钻,晚上睡觉都能冻醒了。别说是病人,就是没病的人在那住几天,也得病了。你忍心让妈受罪!” 
  左岸没言语。他说的是事实,自己没法反驳,不觉有些气恼。母亲辛辛苦苦,教了一辈子书,可谓桃李满天下,她的学生分布在各个行业,很多都成了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有的都做到院士了。可“他”呢?整天坐在部长办公室,看看文件,签签字,出入有专车,有事找秘书。母亲对社会的贡献不比他小,可境遇却是天壤之别。 
  左岸越想越气,不料这时左新又说出一句更令她气恼的话来。 
  “妈做手术时他也要来,你要做好见他的思想准备。” 
  “我不见,要见你去见吧。”左岸气呼呼地道,端起杯,一口气喝了多半杯。 
  左新知道她对父亲积怨很深,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一阵还想登报声明,断绝父子关系呢!现在随着年龄增大,对许多事情渐渐看开了,不像年轻时那么走极端了。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一边给左岸斟酒,一边劝道:“你也是,这么大了,还是小孩脾气。要说恨,应该妈最恨他,现在她都不计嫌,能宽恕他,我们又何必从中做梗呢?” 
  左岸闷闷地喝着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左新:“妈也是,要了一辈子的强,我最佩服她这一点。怎么老了倒糊涂起来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唉,年纪大了,有些事就想开了,再加上身体不好,想的就多一点。” 
  “你是说,她怕万一-”左岸忽然停住,不敢再往下说了。 
  左新点点头:“嗯。她这次非要回北京做手术,我看不光是怕花钱,昨天在飞机上她对我说,这次病好了,不回洛杉矶了,她要留在北京。” 
  “啊!这怎么行?她一个人在北京,谁照顾她?” 
  “我正要和你商量。你也知道,我生意都在那边-” 
  不等左新说完,左岸打断他:“我知道,但我也不回北京。妈不去洛杉矶,我就接她去蓝城。” 
  左新轻叹口气,“唉,不是我说你,你真应该回北京来发展。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在北京成了,就在全国成了。蓝城算什么呀,就算你在那当老大,也没人理你。” 
  “我宁可不成,也不回来。” 
  左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见他。你就那么恨他?我承认,当年他那么做是狠了点儿,但那是政治运动,他也是身不由已。再说妈个性那么强,就算没那场运动,他们也不一定就能过一辈子,你和汉斯不也离了吗?” 
  “那不一样。如果他移情别恋,爱上个女人,我还能理解。可他是为了保自己的位置,才和妈脱离关系的。这不是卖妻求荣吗!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左新一听笑了,掏出烟来,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你不妨这么想,政治就是他的恋人,男人天生是政治动物,就当他搞了场婚外恋,为了政治这个恋人和妈分手,这不就得了。” 
  让左新这么一说,左岸一时找不出话来,斜睨了他一眼,不无讥讽地道:“我说,你不是得了他什么好处吧,怎么处处向着他说话?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左新脸一下红了,辩解道:“我能得他什么好处?要说好处,你也有份。” 
  “我有什么?我上大学他给的钱,我一分也没要,都退给他了。”左岸理直气壮地说。 
  左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索性道:“你出国时妈送你那幅沈鹏的字,就是他送的。” 
  左岸一听,又惊又恼:“你胡说!” 
  “不信你去问妈,她亲口告诉我的,我也有一幅,开旅行社钱不够,让我给卖了。” 
  左岸倒吸一口气,气的跺了下脚:“我要知道是他给的我死也不要。妈也是的,怎么骗我!真是越老越糊涂,为了这么点好处就把自己给卖了!” 
  左新不瞒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看你是头上长角,活的不耐烦了。谁都不对,就你对。都是单身给你惯的,这么任性,以后谁敢娶你!” 
  让左新一训,左岸不吱声了,半晌,咕咛了一句:“我一个人挺好的,我才不结婚呢,像他们俩,结出一大堆麻烦,连带着我们也跟着烦!” 
  “俗话说,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凡事有利有弊,这回妈做手术幸亏有他,要不还不知排到哪年哪月呢。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说白了,还能活几年?她这么做,也是为我们好,等她不在了,好有个人照应。”              
  “我们都这么大了,用他照应什么?小时候该管时他不管,现在他想管也不用他。” 
  “话不能这么说,世事难料,谁能保证一辈子没有难处。其实他这些年也没少为我们做事。你上大学他给你钱你不要,后来都给你买了保险,在妈那儿放着呢。前一阵旅行社生意不好,有点撑不住了,多亏他送了几批考察团过来。”       
  “怎么能这样?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这算什么!不过送了几个考察团,再说我也没多要他们钱,按市场价走。以他的位置,就算廉洁的了。比那些贪官强多了!” 
  “哼,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看他离贪官不远了。”左岸赌气道。 
  左新嘿嘿一笑:“所以我才不回北京,还是你回来吧,你立场坚定,又是搞艺术的,跟他不搭边。” 
  左岸登时不说话了。绕来绕去,又回来了。按说母亲想留在北京,也合情合理,人老了,都想叶落归根,问题是她身体不好,身边没人怎么行?左新不能回来,只有自己这一个人选,怎么办呢? 
  左岸想的头痛,也想不出办法来。左新知道她心里有结,不可能一下解开。于是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为难,等做完手术再说,说不定她愿意和你去蓝城呢。” 
  左岸听了,稍稍有些心安。 
  吃过饭,两人在酒店门前分手,左岸去医院陪母亲,左新去东关村他们以前的房子,好几年没住了,得找人收拾出来。              
  36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左岸松了一口气。 
  紧张了几天,一松懈下来,就觉浑身上下难以抑制的疲倦。这几天左岸一直住在医院,虽然雇了一名护工,但还是不放心离开。现在手术做完了,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家刚刚装修过,门窗墙壁粉刷一新,以前的家俱、饰品也都换掉,一进来,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左岸不由的佩服哥哥,才几天功夫,就把房子装的这么好,她自己装过房子,知道这里面的辛苦和难处。 
  左岸放水洗了个澡,感觉清爽了许多。用吹风把头发吹干,正要上床睡觉,忽然想起应该给权磊打个电话。母亲做手术他也很关心,每天都打电话来询问,还说要来北京看看,让她给劝住了。倒不是不想见他,只是他一来,不知该怎么向母亲和哥哥介绍。哥哥好说,毕竟年轻,又在国外生活,观念比较开放。但母亲就不行了,她不会同意自己和一个有妇之夫来往。还是不要让他来的好,以免惹麻烦。 
  电话占线。左岸想过会儿再打,怎奈睡意席卷上来,于是放下电话,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天色已黑,打开灯,一看表9点多了,左岸一算,自己睡了8个小时。赶紧往医院打电话,母亲说没事,不用她过去,这才松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闪烁的灯火,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内心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母亲手术的前一天,左岸见到了他-父亲,而且还一起吃了饭。如果不是母亲有病在身,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做的。那天和左新分手,回到医院,左岸和母亲认真谈了一次。她不相信母亲真的肯原谅他-那个在她最倒霉的时候毅然和她划清界线,为了保全自己而背信其义的自私小人。可是,母亲的回答出乎意料,她不仅原谅了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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