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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挨到天亮,他们把宫学斌送到莱阳中医院,放射科一位姓王的大夫一透视,啥话没说,接着就开单子让住院。“住院不要紧,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病吧?”宫学斌眼盯着王大夫,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
王大夫面无表情地回答:“让你住院就有住院的理由,你一个病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说罢,王大夫示意眼前的刘元晓出来一下,在门外的走廊上,他放低了声音问:“你是宫书记的什么人?”
刘元晓回答:“我是公司办公室主任,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大夫!”
王大夫神色严肃:“这件事你一定暂时保密,宫书记胃部发现阴影,我怀疑他是得了胃癌。”
“什么?胃癌?”刘元晓被惊得目瞪口呆,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快把眼泪给我擦了!”出于职业的习惯,王大夫厉声呵斥,“你这一哭,病人知道了怎么办?还是办公室主任呢,有点儿出息没有?”
刘元晓边擦眼泪,边怯生生地说:“大夫,求求你啦!你无论如何也要治好宫书记的病啊!公司不能没有他,少了他就塌了天啦,谁也没法活了呀!”
“这样的话我听得多啦!”王大夫说,“我看你就别再啰嗦了,我建议你马上通知你们公司的主要领导,告不告诉他家属你们定,让他们到医院来一趟,赶紧商量出个治疗方案来。”
刘元晓没敢向宫学斌辞行,他怕他看出破绽来,走出走廊,撒腿就往钢窗厂跑。钢窗厂厂长宋乃红是宫学斌的师傅,刘元晓的心里清楚,这事只有找他拿主意,换了谁也没用。
姜真是老的辣,说宫学斌得了胃癌,宋乃红第一反映就是误诊。他对刘元晓说:“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我马上带他到部队145医院复查,我就不信他宫学斌能得这种病!”
刘元晓说:“这事我谁也没告诉,就连宫书记本人也不知道。”
宋乃红说:“你懂什么!凭他那个精明劲儿,这时候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你先回吧,该干啥就干啥去,这事就由我来办吧!”
宋乃红猜得一点儿也不错,等他赶到医院,宫学斌已经知道了检查的结果,而且还就信了。他接过宋乃红送来的宽慰话儿,说:“宋主任啊!这个癌那个癌,挨到头上不挨也得挨!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也不怕,就是有点不甘心呢!”
宋乃红问:“究竟是什么病还不好说呢,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宫学斌说:“我不甘心我那份事业,和那个美籍韩国人合资合作的事刚有点儿眉目,老天爷平白无故就给我来了这一手,真叫人死不瞑目呀!”
宋乃红脸一翻,喝道:“你胡说些什么?走吧!咱到145医院找副院长王国庆去,让他召集专家再查一遍。我偏就不信,土地爷的脑袋都是石头做的!”
不由分说,宋乃红拉着宫学斌就去145医院。走到半路,宫学斌让车拐个弯,说是有件急事去趟公司。他心想,到了医院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公司那么一大堆工作,总得有个交代吧。再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客商李钟焕就来厂考察了,自己有病的事儿,可得让大伙想法保住秘密,否则的话,谁还和你搞合资?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风景这边也好(17)
宫学斌究竟想些什么,宋乃红心里不清楚,也不愿去猜。这时他倒忽然生出个主意来,趁你宫学斌不在场,先去医院找好朋友王国庆统一个口径,如果复查真是胃癌,先做个什么扣子把他套住了。这样想着,宋乃红便提前到了医院,一见王国庆的面,不知为什么,他一个60多岁,刚才还嘴紧心硬的人,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王国庆也眼含泪花儿,说:“平时他能吃能喝的,胃口不是挺好么?怎么说得病就得病了呢?”
宋乃红说:“这老伙计泼实,两年前就闹胃痛,到烟台出差时,儿子和媳妇都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就是不听。平时也不知道注意点儿,饥一顿饱一顿的,听说昨天晚上空腹,一憋气吃了七八支糖球,这才闹出了动静。”
王国庆一喜:“说不定没什么大病,都是那糖球闯的祸呢!”
宋乃红又打巴掌又拍手地说:“对呀!就是它惹得祸!你找你们医院最好的军医,给他从头到尾好好检查检查,如果没大事,咱啥话也不用说啦!万一检查出问题来,能瞒就瞒,瞒一天是一天,背地里咱想尽办法给他治就是了。”
王国庆起身道:“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分头行动。我到放射科召集几个专家,你去把老宫拉过来,在办公室等我的话好了。”
宋乃红转身就走,边走边自语:“唉!你这个宫老弟呀!咱在一起还没嘎伙够呢!你想走就走啊?狗掀门帘,没门儿!”
整整小半天,王国庆和宋乃红陪着宫学斌,楼上楼下,这屋那屋地窜,又是做B超,又是做胃镜,钡餐和透视一齐上,最终检查结果是胃黏膜脱落,并无大碍。意外的惊喜却令宫学斌半信半疑,他问:“师傅,是不是你提前跟王院长做好扣子啦?我不稀罕报喜不报忧。人说该死该活脸朝天,是什么病就说什么病,刚才我和公司都交代好了,离了我宫学斌,地球照样转呢!”
宋乃红舒眉展脸地说:“一二三五六,没四(事)!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信不信由你。你要是真不信,可以到别处再查嘛!”
王国庆也随声附和道:“我坚信这个检查结果,胃黏膜脱落很容易造成阴影,给人以癌的假象,我虽然不是医生,但常跟他们打交道,多多少少也懂点医道的。”
宋乃红插嘴道:“王院长,你不用再解释啦!他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我看这样吧,为求个放心和慎重,明天再让老宫去省立医院复查一次,就找我们的老朋友王毅堂领着,他一个宣传部的副处长,应该有这方面的关系。”
第二天的凌晨,宫学斌瞒着妻子,独自一人乘车去济南。路上,一排排飘落黄叶的加拿大杨,张牙舞爪扑面而来,又呼啸着纷纷而退。看到路边晚秋里忙碌的人们,有的刨花生,有的收地瓜,还有的扬起鞭子,吆喝着各种牲畜们,浑身憋足了劲儿,早早开始了深耕,播种起小麦来。
看人们个个身强力壮,星星似的撒在漫山遍野,宫学斌的心里不禁生出许多的羡慕:人没病没灾,身体健康多好啊!生活有情有义,五彩缤纷。为人一生,在这个世上呆的时间越长,就越能享受生活,哪怕缺条胳膊少条腿,能活着就是一种享受!如果老天作美,这一次真的不判自己死刑的话,从今往后一定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本能的求生欲望,是珍爱生活的最基础。一个人如果连生活都不去热爱,还谈什么远大的理想呢?宫学斌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请王毅堂带他到省立医院做了认真检查,诊断结果仍然是胃黏膜脱落。
多么令人高兴的结果呀!宫学斌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回到好朋友王毅堂的家,他抓起人家的电话,不管打长途多么贵,莱阳钢窗厂的宋乃红,145医院的王国庆,以及公司的董永寿、宫建民和刘元晓等等,他逐一告诉了个遍。
这天中午,王毅堂和老伴欢天喜地,张罗了满满一桌好菜,他们又说又笑,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宫学斌回到莱阳酒还没醒,被宋乃红好一顿批:“你看你,山猫打滚,把你兔(徒)兴的!你认为胃黏膜脱落就不是个病啦?我告诉你,小病不注意,就会变成大病!从明天起,必须抓紧时间治!还有,治病期间,不准喝酒,最好你把烟也戒了,一天到黑瞎吧嗒,有什么意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风景这边也好(18)
师傅的话不能不听,从此以后,宫学斌不到盛情难却,万不得已的时候,酒不沾唇。至于烟,戒得那才叫个完全彻底哩。别说抽,连闻他都不闻了。翌日,宫学斌到莱阳中心医院开了一大堆药,天天准时准点地吃,就是不见好转。后来,莱阳推拿诊所董玉臣大夫告诉他,配合吃药,口服庆大霉素药水。没承想,喝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胃黏膜脱落竟奇迹般地治愈了。
“一个人的生命,应该有许多的承担。”2006年11月17日,在梅花山舍和老朋友相聚的时候,宫学斌深有感触地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最贵重,最还不起的是人情。其实,仔细琢磨琢磨,人不完全是为自己而活,家里有父母大人,妻子儿女;家外有七姑八姨,新朋旧友;社会上有同学同事,领导群众。远近里外,都是个承担。说句实在话,大树大阴凉,小树小阴凉,没树没阴凉,你身体好,工作干得好,就给了他们一个阴凉,一种尊严!”
终 生 的 遗 憾
经过这次生死考验,宫学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论什么事情,只要看准了,九头牛也拉不回。你说你的,我干我的,不达目的绝不撒手。
已是秋后,一场大病有惊无险。宫学斌天天靠在冷风库,边组织存储果品,边张罗销售蒜薹。蒜薹是春天开始收购入库的,那时他就与宫建民和于翠彬商定了先上海嘉定、江苏大丰、射阳,后山东临沂、苍山、菏泽、平度等等,由南向北,从西向东,按照蒜薹的成熟期依次收购的战略决策。销售则采取边进边出的方式方法,前脚入后脚出,然后再入库。这样有一半多的冷风库,一年之内能周转两次,无形中就增加了1500吨的库容量。
别看这一进一出的倒腾,从春天到秋天,冷风库的职工昼夜加班也有干不完的活。有些人累草鸡了,纷纷去找宫学斌,哭着叫着要求减少工作量。他们说舍命求财不值得,你就是给座金山银山也不干了,还是保命要紧。
职工的呼声不能不重视,宫学斌组织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大家说这问题好办,量肚皮吃饭,不能多干就少干,反正公司赚钱人人有份,想赚钱又不舍得出力,那是大白天说梦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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