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又设个比喻对他们说,天国好像人撒好种在田里。及至人睡觉的时候,有仇敌来,将稗子撒在麦子里,就走了。到长苗吐穗的时候,稗子也显出来。田主的仆人来告诉他说:‘主阿,你不是撒好种在田里么。从那里来的稗子呢。’主人说:‘这是仇敌作的。’仆人说:‘你要我们去薅出来么。’主人说:‘不必,恐怕薅稗子,连麦子也拔出来。这两样一齐长;等着收割。当收割的时候,我要对收割的人说,先将稗子薅出来,捆成捆,留着烧。惟有麦子,要收在仓里。’”
显然,麦子就是那些信仰上帝的有圣洁心灵的善人们,而稗子,就是终将进地狱的恶人们了。善与恶同时被播种,一起生长。而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去死,仍旧是一粒,我觉得意思就是独善其身,保持个人的心灵纯洁。而一粒麦子落到地里去死,结出许多子粒,就是指将爱播散到人群中去。
所以,佐西马神甫对于阿辽沙,是希望他离开修道院,到俗世中去。
“你应该离开这里,到尘世中去像修士那样地生活。你会有许多敌人,但就连你的敌人也会爱你的。生活将给你带来许多不幸,但你会恰恰为了这些不幸而感到幸福,并且祝福生活,还使别人也祝福,——这是最重要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其实,书中描写的佐西马长老的一生,就是这样到俗世中去,又从俗世中出来,最后又将爱播种到俗世去的一生。他也曾胡作非为,自高自大,争风吃醋,妒忌他人,与人决斗。而他在侮辱了勤务兵阿法纳西后的顿悟,不就是他的哥哥这粒麦子在他的心中结出子粒了吗?至于那个神秘的访客的故事,一个长久被自己杀人的罪孽折磨而终于决定在众人面前说出真相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并且承担起了罪孽的人,则更加强了他的信仰。
他选中了阿辽沙做他的接班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个理想,这种基督的博爱,通常在我们的文学教科书里被批评为消极,甚至反动。例如我的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编者前言中就说:“把抽象的爱作为拯救社会的良方,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只会掩盖病因,贻误生机。”
但是阶级斗争又达到拯救社会的目的了吗?
这个是非我先不管,我所感兴趣的是,到生活中去,到俗世中去,要正视肉体的欲望,灵魂才能被找到。宗教并不只是教会的宗教,信仰并不只是在修道院中,或者什么寺庙里面,信仰就在肮脏的俗世里面,和稗子一起生长。 。。
11、今天看完了
今天看完了第三部第一卷。
想象一下俄罗斯那繁星覆盖的大地,有时候狂风呼啸像野马奔驰,有时候微风清凉,闪烁着远方的几点灯火,仰望神秘的星空,然后扑向坚实的大地,把脸贴住它,感受湿润的小草和藏在草里的石子。
阿辽沙下定了走向俗世的决心,让自己成为一粒死在俗世的麦子。一棵俄罗斯大地上的麦子。
那个“坏女人”,格鲁申卡,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个抒情的章节,是一个戏剧和插图的好素材。
我回想一个俄罗斯款式的美人,丰满的,用作者的话说,有着那种很快将会淹没于肉体脂肪和皱纹的俄罗斯的短暂青春之美,丰满,但是又轻盈,坐在一个少年的膝上,他宁静而忧伤,因为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导师。他还穿着修士服,另一个男人也同样年轻,同样穿着修士服,站在旁边,心里嫉妒,眼里恼怒。这美丽的女人双手拢住宁静少年的脖子,而她自己有光滑挺拔的脖子,她扭转头,回望那嫉妒的少年,毫无掩饰,“我多么爱他。”她说。
但这种爱善良纯洁,毫无淫亵,发自自然,在男女之间。
这是那嫉妒的“向上爬的宗教学校学生”无法理解的爱情。
“我是一个坏女人。”她说,“但我曾经抓住了天使递来的一根大葱,从焚烧罪孽的火海中,我伸出手,抓住它,然后又失去了它,它断了,因为从火海中伸出更多的手来抓住我的腿,而我试图把他们蹬掉。”
现在,这天使的大葱又一次伸过来了。“我该怎么办呢?”她流泪的脸上充满疑问。
“使我掉进烈焰中的,使我半夜从床上摔落泪流满面的那个男人又要来了,我要带着刀去见他,还是待他一招手我就像摇尾乞怜的小狗去舔他的脚。”
但阿辽沙已经看见宽恕在大地上的笑容了,从无数罪孽深重的人们那里伸出了渴望的手。
他走向繁星覆盖的大地,这宁静的少年,将全身扑向俄罗斯的原野。 。 想看书来
12、现在继续亵渎
现在继续亵渎我们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我看完了第三部第二卷,比较长的一卷。
惭愧啊,确实要亵渎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了,因为我在这一卷里没有读出什么深刻来,尽管读得很带劲,以一种愉快然而又紧张的心情追逐着他的叙事。
他设计了一个巨大的波澜:德米特里去借钱——三千卢布——被可恶的库兹马老爷捉弄,打发他去找“猎狗”——哭笑不得——又被可爱的霍赫拉柯娃太太答非所问——要他去挖金矿——更加哭笑不得——不,急得要发疯——发觉格鲁申卡骗了他——她为了去见旧情人,但德米特里不知道——这回真要发疯——有了杀人的动机了,他抓起铜杵子冲出去——在黑夜里寻找格鲁申卡——她在老卡拉马佐夫那里,这个父亲,这个情敌——不走运的格里戈里老仆人,忠心的老仆人,偏偏在夜里爬起来到处走——他发现了贼——德米特里这个“贼”,在逃窜中打中老仆人的头——血——又一个证据(不验血型吗?)——知道格鲁申卡去见旧情人——突然的决定——自杀——但是要和格鲁申卡见最后一面——惩罚自己,连自己的一生都惩罚——牺牲——她爱旧情人,他以为——这决定自杀的人还决定死之前豪饮一翻,狂欢一翻,在他准备放弃的爱人面前——三千卢布,他从哪里得来的呢?但他得到了——于是在黑夜里带上了枪,装上了子弹,带上了酒——赶路——到格鲁申卡那里去——两个波兰人,仿佛是带着爱情来的,其实是带着贪欲来的——开玩笑,打牌,民族主义,爱国主义,为波兰干杯,为俄罗斯干杯——赌博——收买——三千卢布——让老情人滚蛋——不想死了吗?一个新的想法——又是突然——旧情人问:卢布呢,先生?(不为一块钱卖淫,为一百万呢?可以考虑)——真相——格鲁申卡的愤怒——让旧情人滚蛋——狂欢,乡村的姑娘们,淫荡的遥曲们,可笑的舞蹈们——在狂欢中自杀?——不,他好象发现了真相,爱情属于他——他要活下去了,他想生活——醉了——酒后吐真言?但别在肮脏的地方做爱——要宽恕一切——爱情的光辉照耀——生活——西伯利亚,修道院——生活——警察,检察官——杀父的恶棍——逮捕——
我知道接下来就是审判,但不接着看了,留给明天。
你写出了复杂的人物,复杂得使我完全迷失了,对一切人物都不敢轻易下结论。——这对你是多么大的亵渎啊,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13、剖析人的心理
剖析人的心理,或者说叫研究人的心灵,陀思妥耶夫斯基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又想“揭密”又怕被笑话的伊里奇,痛苦而又兴奋地在半夜敲门(这是上一卷交代的)。警察长、检察官、预审推事们,在犯罪面前两眼放光,老警察局长大骂德米特里:“杀父的禽兽!”我不知道这是出于道德良心,还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兴奋。——这是又一个证明自己的权力的机会。
快感,审判的快感,就像剥光一个人的衣服查看他最隐蔽的私处所获得的快感,看一个人不得不将一直严密保护的隐私公开,看他羞惭,看他被迫,这是一种快感。而权力是获得它的正当理由。
我想起一个案子,被审判的是几个未成年人。他们在夜晚的女厕所里持刀抢劫一个妇女,其中有个情节,是为头的那个未成年人命令被害人脱光了衣服,他交代是为了防止她跑,然后,他们又挟持这个妇女到更僻静的地方去,为头的少年犯就命令妇女躺在草丛里,他骑到妇女的身上,招呼其他几个奸不奸,结果没有人响应,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孩,似乎对这提议还不感兴趣,于是被害人逃过了这一难,只是被抢了几千块钱。审判的时候,调查到这一段时,那法官忽然精神抖擞,要搞细节描写——“被告,这个情节非常重要”。通常,一般人做不到喜怒不行于色,他的内心活动总要在表情动作上流露痕迹。检察官和辩护人都不禁窃笑,因为法官先生显然在盘问中获得了某种快感。
而被“剥光”的人呢,正像德米特里在被审讯中被迫脱下衣服的感受那样,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罪人了。
“‘好吧,既然是必需,……那我……’米卡嘟嚷说,就坐在床上脱起袜子来。他感到难堪得厉害:大家都穿着衣服,只有他一个人光着身子,而且奇怪的是,他一脱了衣服,就仿佛自己也觉得在他们面前是有罪的,更坏是他几乎自己也承认自己真的忽然变得比他们大家都卑下,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有权瞧不起他了。”
这就是被剥夺者的“下场”,这就是被暴露了全部秘密的人的“下场”,有罪,卑贱,而且是应该的。
被剥夺的人,使我想起年老的闰土,膝头似乎自然的要下跪,在他童年的玩伴,现在的老爷面前。
14、在预审米卡之后
在预审米卡之后,一帮男人“斗智斗勇”紧张兴奋之后,又是一个轻快的乐章,尽管仍然交织着思想的交锋。
一个新的人物正式出场,13岁的早熟的柯里亚。破裂家庭的孩子,高傲的、自负的、叛逆的、孤独的、冒险的,具有领袖的气质,从书上看来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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