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小阿洛伊斯感到敬畏。“我仍然要做伟大的人,”他低声说,“阿洛伊斯,我仍然要做伟大的人,不然我宁可死去。”
“那时你就不爱我了!”尼洛心爱的女孩说着,把他推开。男孩却摇摇头,微笑着走进高高的金色的玉米地。在幻想中,他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总有一天,他会走进熟悉的旧地,要求拜访阿洛伊斯,他们不但不会拒绝,反而会怀着敬意接待他。与此同时,村民们会过来围观他,互相交头接耳:“瞧见他了吗?他就是众人之王,因为他是伟大的艺术家,全世界都在谈论他的大名。从前,他只是贫穷的小尼洛,就像有人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个臭要饭的,假如没有他的大狗,他连面包都吃不上呢。”他想,他会给姥爷穿上皮袍子和紫红色衣裳,把姥爷画得如同挂在圣雅克教堂里的《家庭》中描绘的老人一样。他会在帕奇的脖子套上漂亮的金项圈,用右手领着帕奇,对大家介绍说:“他曾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他会给自己建造宏伟的白色大理石宫殿,还会修建赏心悦目的大花园,在斜坡上眺望着安特卫普大教堂的玫瑰色尖顶。这座宫殿不仅仅属于他自己,无论小孩子、穷苦人还是无依无靠的人,都可以把它当成自己的家。假如人们想要祝福他,他总会这样说:“不,不要感谢我,感谢鲁本斯吧。要是没有他,我又怎么会有这一切呢?”这些美梦虽然难以实现,却是纯真无邪,毫无私心杂念,充满着英雄主义色彩。对尼洛来说,它们简直跟真的一样。所以,他在回家时感到很幸福。不能和阿洛伊斯共同庆祝她的圣徒纪念日是一件不幸的事,可他还是感到幸福。他和帕奇坐在黑暗的小屋里吃黑面包时,全村的孩子们在磨坊里又唱又笑,吃着第戎的大圆蛋糕和布拉邦特的杏仁姜饼,在大谷仓里跳着舞。星星为他们点起灯笼,长笛和小提琴在演奏着音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总有一天(2)
晚饭后,他们坐在小屋门口,听着夜风从磨坊那边带过来的欢笑声。“没关系,帕奇,”尼洛搂着大狗的脖子说,“没关系。一切很快就会变好的。”
尼洛把希望寄托在将来,阅历丰富的帕奇却有着更为现实的头脑。他想,不管怎么说,这次不能去磨坊参加晚宴,终归是个损失。充满着奶和蜜的美梦,也不能够补偿什么,因为未来太渺茫了。从此,只要从克盖兹先生的身边经过,帕奇就会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天夜里,老达斯躺在屋角的床上,床上铺着粗麻布。“今天是阿洛伊斯的命名日,对不对?”老头问。
男孩打了个手势,表示肯定。他真希望姥爷能够暂时糊涂一小会儿,别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
“尼洛,你为什么不去呀?”姥爷追问,“她每年过圣徒纪念日的时候,你都会去庆祝的。”
“你的病太重了,我不能离开你。”男孩嘀咕着,把漂亮的脑袋伏在姥爷的床上。
“啧啧,沃莱特大妈会来照顾我呀,她经常这样做呢。尼洛,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老人继续追问,“你们两个没有吵架吧?”
“没有,姥爷,我们从没有吵过架,”尼洛脸红了,赶紧回答说,“是这么回事儿,克盖兹先生今年不让我去参加。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儿讨厌我。”
“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事。我只是用松木板给阿洛伊斯画了肖像,此外没做过什么。”
“噢!”老头沉默了。男孩的天真回答,对他泄漏了事情的真相。虽然他被束缚在床上,有如小屋一角的枯叶,却没有完全忘掉世故和人情。
老头怜爱地把尼洛的漂亮的脑袋搂在胸口,打了一个亲切的手势。“因为你很穷,我的孩子,”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非常贫穷!对你来说,这一定很难受吧。”
“不,我很富有,”尼洛小声说。他天真地认为,自己非常富有,因为他拥有永恒的力量,比任何一个国王都要强大。尼洛离开姥爷,站在小屋的门口,伫立在静静的秋夜里,仰望群星。在群星之下,高高的白杨树弯着腰,在风里簌簌发抖。磨坊的每个窗口里都透出灯光,悠扬的长笛声不时地传向他的耳畔。泪水打湿了他的脸颊,因为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不久,他却微笑着自言自语:“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伫立在那里,直到死寂和黑暗掩盖了一切,才跟着帕奇一起回到屋内,肩并肩地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①圣徒纪念日(saint'sday),又称“命名日”(name…day)。按照天主教徒的习惯,孩子出生时要用某个圣徒的名字来命名。“阿洛伊斯”是一个圣徒的名字,在德国或捷克,阿洛伊斯的圣徒纪念日是6月21日,凡是名叫阿洛伊斯的人都把那一天看作节日,通常要和朋友一起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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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绘画比赛
现在,他有一个秘密,只有帕奇才知道。小屋的外面,有一间小棚子,除了尼洛,没有人进去过。那里头没有什么好玩的,但有着从北边射进来的充足清晰的光线。尼洛用粗糙的木料,做了一个简陋的画架,放在小棚子之内,在画架上摊开一张蓝灰色的大纸,准备从脑子里的无数想象中取出来一个,画在大纸上。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画,他又没法去买颜料。为了换取一点儿拙劣的调漆料,他已经好几顿没有吃到面包了。眼中的世界虽然多彩,他却只能用黑与白去描绘它们。他用粉笔在大纸上画出一棵被砍倒的树,上面坐着一个老头——画面就是这么简单。他不止一次地观察过,老樵夫迈克尔每天晚上都这么坐着。没有人告诉他轮廓线应该怎么画,透视法又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懂得解剖学,不明白画面上的阴影应该怎样处理。可是,老樵夫那张粗犷的、饱经忧患的脸上早已写满一切,把他的疲惫、风蚀残年、哀伤与无声忍耐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尼洛看,使他明白应该怎样去动笔。在尼洛眼里,当老樵夫独自坐在死去的大树上沉思,与身后渐浓的夜色一道溶入黑暗时,他的孤独身影就是一首诗。
尼洛的画当然有点儿粗糙,肯定有不少技法错误,可他的画是真实的,忠于自然和艺术,画面非常感人,具有优美的艺术风格。
每天的工作完成之后,尼洛就来到小棚子里,一点点地创作这幅作品。帕奇总是静静地躺在旁边观察着,也不知观察了多少个小时。帕奇知道,尼洛有一个心愿,这也许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尼洛想用这张大画去参赛,赢得奖学金。安特卫普城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少年绘画比赛,据说每个天才少年都可以参加,不管你是学生还是乡下没念过书的孩子,只要年龄在十八岁以下就行。每一幅参赛作品必须是作者独自用粉笔或铅笔创作的,比赛的冠军可以得到一笔每年两百法郎的奖学金。三个安特卫普城的一流美术家,将会担任这次比赛的裁判,根据每个人的成绩,选出比赛的获胜者。
为了创作这件艺术珍品,尼洛从春天画到夏天,又从夏天画到秋天。他酷爱艺术,尽管对艺术所知不多,却始终在暗中摸索着。假如能够拿到冠军,他就会朝着独立和神秘的艺术世界迈出第一步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个心愿,因为姥爷无法理解,小阿洛伊斯又离他而去。他只是把一切轻声地告诉了帕奇:“我想,假如鲁本斯知道这件事,他会帮我得到奖学金的。”
帕奇也这么想,因为他知道,凡是爱狗的人,总会有一副慈悲心肠,而鲁本斯肯定喜欢狗,不然绝不会把狗画得那样活灵活现。
绘画比赛将在十二月一日开始,结果会在二十四日公布。那么说,他不但有可能拿到冠军,还有可能在圣诞节和朋友们一起为此庆祝呢。
十二月一日到来了。在黄昏的寒风里,尼洛的心忽而被希望驱使得砰砰猛跳,忽而被恐惧压抑得仿佛停止跳动。他把那幅大画放在小绿车上,在帕奇的帮助下,推着车子,来到安特卫普城,然后按照比赛的规定,把他的作品留在市政厅①的门口。
“我的画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吧。我凭什么认为它能获奖呢?”他提心吊胆地琢磨着,越琢磨心里越没有底。现在他已经把他的画留在了那里,在他看来,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冒险且不会有好结果的傻事。他是连袜子都买不起的穷小子,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来呢,竟然也敢做梦?那些伟大的画家和真正的艺术家,大概不屑于对他的画瞟上一眼吧。当他经过安特卫普大教堂时,却又鼓起了勇气。鲁本斯的高贵身影,似乎从夜雾和黑暗中升了起来,他的崇高形象,朦朦胧胧地展现在尼洛的面前,唇边泛起亲切的微笑,仿佛在对着他低语:“别这样,拿出勇气来!假如我有一颗脆弱的心,总是活得心惊胆战,我的名字怎么会永远写在安特卫普的上空呢?”
尼洛放心了,穿过寒夜,向家里跑去。“我已经尽了力,剩下的就要靠上帝的意愿了,”他天真地想。从掩映在垂柳和白杨之间的小格雷教堂里听到的教诲,从来都不曾令他怀疑过。
①市政厅:这里的原文意为“公共建筑物”(publicbuilding),据考证,此即比利时的市政厅,故以下均用此称呼。
第十章 火灾(1)
冬天的脚步已经近在耳边。那天晚上,他们跑回小屋以后,天开始下雪。从那以后,大雪接连下了好多天,吞没了小路和田野的边界,冻结了每条小溪,寒冷统治了平原。真的,冬天使送牛奶的工作变得更加艰苦。每天早上,当他们穿过黑暗,把牛奶送到沉寂的城里,世界依然一片漆黑。对帕奇来说,这个工作则要艰苦得多。岁月的流逝,使尼洛变成越来越强壮的小伙子,却让帕奇走进晚年,全身关节僵硬,骨头经常酸痛不已。可是,帕奇从未停止过劳动。尼洛很想让帕奇好好休息,自己独自拉车,他却从不答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