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由扶余丰以及日本将领朴市田来津第一批援军所组成的接应部队经由水路向集结地白江口进发,并辅以百济陆军与水军呼应前行,留下万人余部驻守临时首都周留城。
刘仁愿、孙仁师、刘仁轨“三仁”部队会师之后,唐军内部就下一步的战略部署问题发生了分歧。
一种意见是首攻加林城,因该城为水陆要塞,一旦攻克,则唐军在整个战局上将占据压倒性优势。
刘仁轨却建议采取“越城战术”,只以少量兵力围困、牵制加林城,首攻周留城。
加林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万一不克,唐军将损失惨重,陷入战略被动。周留城的防御力量则大大低于加林城,就唐军实力而言,攻取该城代价较小,且周留城乃叛军首领——百济旧贵族聚集之地,实为“擒贼先擒王”之策。
经过激烈的商议,他们最后达成共识,以刘仁轨意见为基本作战方案——即孙仁师部、刘仁愿部以及新罗军进攻周留城,同时在战局上给加林城以强有力的威慑;刘仁轨则率水师越过加林城,直击周留城。
8月26日,唐罗联军由刘仁愿率领,从泗沘城出发,短线奔袭周留城;水路方面则由刘仁轨及扶余隆所率两万军士组成,以图与陆军主力在周留城会合,沿岸则由新罗骑兵负责戒备预警。
8月27日的战役是一场遭遇战,这就是中日历史上著名的“白江口之战”。
白江即今天的韩国锦江,在当时又称熊津江。“白江口”即熊津江入海口。
刘仁轨率领的唐朝水军共计舰船一百七十艘,军力二万人,因为该舰队尚需负责陆上部队辎重运输任务,每艘船的军事运力相对较小。
而倭济水军在完成会合之后,总计有船一千艘,军力五万人。有不少历史文章都认为日本战船很小,其实都是一种猜测,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这支水军是一支兼具大小船只的混合部队。并且小船在江水中作战未必没有发挥优势的余地。
八 中日千年第一战(3)
这种不期而遇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是被动的。
一时间,“倭船千艘,停在白沙,百济精骑,岸上守船。新罗骁骑,为汉前锋,先破岸阵。”(《三国史记?新罗本纪》)
双方数万之众,在这片并不开阔的水域苦战了两天之久,可以想象战事的残酷。
倭济水军利用己方大小船只兼备,小船行动便捷的优势,在不到入海口的狭小区域内对唐军发动主动攻击,以避免唐军舰船发挥出海入江之后的优势。这种军事方案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唐朝水军以大船布列的格局反而把日军小船拒之阵外,倭济先头船只失利而退。
第二天,庐原君臣所率领的第四批一万余众援军抵达,倭济主力顺利集结于白江口,对比唐军的人数优势更加凸现,而军中将领阿倍比罗夫在日本国内素有水上善战之名。
因在兵力、舰船数量上有数倍于唐军的优势,倭济联军在没有对战区水域做任何分析的前提下,便急于进攻。
一时间,大小船只从中央位置冲击唐军舰阵。他们在这一环节的军事目的是将唐军压制,迫使对方撤退至白江狭窄水域,充分发挥己方船小灵活便捷的优势。
但是数量众多的倭济联军在进攻中立即暴露了自身缺陷,即分批前来的日军在指挥上缺乏重心,扶余丰与日本将领阿昙比逻夫、上毛野君稚子、阿倍比罗夫等人难以做到权力妥协。
这一点其实在战前就已经表现出来。
在这种双重的权力构架之外,即使日军单方面,也难以做到军令齐整。这些将领在日本国大多是地方或朝廷实力派、自成一统的旧贵族,不可能做到充分的意见调和。
另外,庐原君的万人部队刚刚加入战时序列,在此之前他在百济旧地之内,从来没有与其他几支本国军队协同作战的经验,更没有听从扶余丰发号施令的先例。
各部之间缺乏有效配合,导致令出多门、阵形混乱,这一点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在水战中更为突显。
刘仁轨所部也并不轻松,因为兵力呈现明显劣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是不得已命令侧翼舰只应击敌军主力冲锋。
而此时,唐军的联同作战素质开始发挥优势,在中央舰队被迫后退收缩之时,两翼舰只利用相对靠前的局面,同时向中央收拢,本来进行主动冲锋的倭济船队反而陷入唐军包围之中;再者唐军舰只顺流而泊,倭济船队逆流而攻,这一因素在关键时弥补了唐军在军力上的不足。
倭济船队陷入慌乱之时,刘仁轨果断下令两翼舰船同时夹击敌军,箭弩之外,又采用火攻。
在狭小的水域之内,数量众多的倭济小船迅速陷入一片火海,慌成一团、夺路而逃的火船又将火种带至后续大船,倭济水军本就布局混乱,此时更为被动。狭小的白江水面瞬间成了下饺子的大锅,倭济水军纷纷跳水逃命。这种局面进一步造成相近船只无法及时调转航向,火借风势,倭济联军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局面。
随着唐军舰船的向前推进,战争地点向河道宽阔的下游转移,配备火器的唐朝舰船开始进一步成为实施攻击的主力。
两天之内,双方经过连续四轮接战,日方四百余艘船只惨遭焚毁。《旧唐书》记载:“遇倭兵于白江口,四战皆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炎灼天,海水皆赤。”
战争到了最后,地点进一步下移,转至江水入海口一带,倭军船队被彻底击垮。
倭济联军舰队中的主力部分从公元660年就开始建造,最初的船坞地点在今日本静冈县,前后共花费四年时间。在这场战争中毁于一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八 中日千年第一战(4)
在岸上,倭济陆军也被唐罗联军击败。
见大势已去,扶余丰乘船逃至黄海之上,北窜高句丽,唐军缴获其指挥佩剑。
日军方面,最早充当扶余丰守护部队首领的朴市田来津力战而死,日军余部仓皇撤退。
《日本书纪》记载:日本诸将与百济王,不观气象而相谓之曰:“我等争先,彼应自退。”更率日本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大唐便自左右夹船绕战。须臾之际,官军败绩。赴水逆死者众。舻舳不得回旋。朴市田来津仰天而誓,切齿而嗔,杀数十人,于焉战死。
朴市田来津将军是否在战场上死得那般壮烈已经无法考证,但是作为战败方,“更率日本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的叙述应该是战后总结。
对于第四批庐原君臣所部驰援盛况,《日本书纪》记载:“大日本国之救将庐原君臣,率健儿万余,正当越海而至。”但日本一代名将庐原君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长途跋涉,经海由陆,带来的整整一万日本青壮男子竟是为了赶上这趟死亡之旅。
白江口之战,恰似一次国际版“赤壁战争”,又是一场东亚版“萨拉米湾海战”(希波战争中著名海战,发生在公元前480年,当时希腊海军只有战船三百五十八艘,而波斯海军则拥有一千二百零七艘战船,最终希腊以少胜多)。三者可同列于世界水战史。
白江口一战,不仅成就了刘仁轨将军的威名,也因规模大、多国参与等特点成为中日战史甚至国际战史上的经典战例。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战为高句丽的灭亡敲响了丧钟,遏止了日本扩张朝鲜半岛的势头,奠定了此后数百年东北亚的基本格局,开启了东亚的新时代。
白江口倭济联军战败的消息传到周留城,城中的百济残部和日军只好投降,驻在慰礼城的日军也逃回本国。
唐罗联军陆战部队从9月1日起围攻周留城,两天之后已经获得白江口战役完胜的刘仁轨部也自水路到达城下。
因倭济联军主力已在白江口遭到毁灭性打击,周留城守军完全丧失斗志。五天之后,即公元663年(唐龙朔三年)9月7日,在城中苦撑的百济王族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等人率众投降。
9月11日到14日,枕服岐城(今全罗南道长城郡森溪面)的百济残部、扶余自进部以及部分日本残余船队聚集到慰礼城,与在那里的第三批日军会合。9月15日,他们集体扬帆,向日本进发,不再与唐罗大军争锋。
9月19日,百济境内日军集结于慰礼城之后撤回本国,标志着日本势力退出朝鲜半岛。
10月21日,唐罗联军开始围攻百济叛乱发源地任存城,但守将迟受信抵抗顽强,唐罗联军连续围攻一个月也没能破城。
大唐高宗皇帝的圣旨到达,要求新罗与百济王子扶余隆盟誓,但新罗方面以百济局势尚未平息为由,拒绝,并于11月4日班师回国。
新罗真正想做的,是利用百济乱局未定的局面进行反唐斗争,继续兼并该国领土,它不愿意在任存山这根难啃的骨头上再花精力。
接下来,唐军独自面对百济残部据守的最后一道堡垒任存城。
任存城为一座山城,石头堡垒四周又有大栅,被百济叛军经营多年,兼借地势之险,可谓固若金汤。
但是在这一战局胶着之时,唐军方面成功招降了在任存山一带割据的黑齿常之及其别部将领沙吒相如。
刘仁轨再次做出大胆决断,让刚刚归降的原百济将领黑齿常之、沙吒相如二人各率其子弟兵反攻任存城。但孙仁师将军表示反对,他对黑齿常之持怀疑态度,担心其再次反叛。 。 想看书来
八 中日千年第一战(5)
刘仁轨将军的政治智慧与知人善任再次得以彰显,他认为黑齿常之与沙吒相如本是忠勇有谋、敦信重义之人,“向者所托,未得其人”,如今,正是其感激报效之时,完全可以放手任用。
在刘仁轨看来,黑齿常之的叛乱,完全是苏定方的不良举措造成的。
在此关键时刻,刘仁愿果断采纳刘仁轨的方案,起用沙宅相如、黑齿常之,并发给他们粮草和兵器。
刘仁轨的信任和理解使黑齿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