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他难得会用这么专注的眼神看陈远哲,他马上发现后者的目光紧紧跟过来,好急迫,好疯狂,又好无奈,他觉得陈远哲似乎在拼命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但是,他却怎么都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回答问题。”高竞敲了敲桌面。“你是说,7月3日,”陈远哲歪着头,望向墙角,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射死了警察,就这么简单。我的箭法很准,一箭就射死了他。”
一派胡言,高竞叹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现场的?现场的具体地址在哪里?还有,你具体是怎么干的,用什么型号的弓箭?”高竞耐着性子问道。
“我是晚上10点左右打的到达现场的,为了这次谋杀,我特别准备了一支很漂亮的弓箭,除此以外,我还带了那个讨厌的连续发箭器……”陈远哲脸上带着笑,忽然声音变得很轻,高竞完全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但是连续发射器这个词他听清了,所以他突然来了兴趣。
“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他道。
“靠近点不就能听清了?”陈远哲一手托腮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像大学生一样天真。
作记录的小刘再次回头看了高竞一眼。
该怎么办呢?这家伙如果再这么说下去,我就快成警察局的笑柄了,高竞恼火地想着。
“陈远哲,你搞清楚,现在你自首的是一起针对警察的连环杀人案,这里是警察局的审讯室,不是咖啡馆。别以为你胡言乱语就可以糊弄人,我可不吃你这套!”
“你跟我一起喝过咖啡吗?”“回答问题!”高竞耐着性子再度敲敲桌子。
“你好认真啊,那判我死刑好了。”陈远哲说。“就算想死,也要先把话说清楚。”高竞道,心想如果你真的死了就好了,免得劳烦我在这里审问你。
“我已经说是我干的了,你还想听什么?”陈远哲微笑地看着他,“具体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我带了个发射器去一间小屋子,警察来了,我就站在窗口发射呗,就这样。”这听上去还有点门路。
“当时几点还记得吗?”陈远哲动了两下嘴,高竞完全听不清他说什么。要我靠近,他要我靠近,这混蛋!高竞气得七窍生烟,但又毫无办法。犹豫了两秒钟,他终于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他在离陈远哲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当时几点?”高竞道。陈远哲抬头看着他的脸。“不能再近点吗?”他问道。
高竞转身要回原来的座位,陈远哲马上开了口:“可能是10点左右,我很少记时间。”这次高竞听得清清楚楚。
“好吧,说下去。你是以什么方式把警察骗到现场的?”“打报警电话。”陈远哲回答得很冷静。“地址。”“齐鲁街,几号我忘记了。”陈远哲托着腮帮子,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没开灯,就站在窗口,他进来了,我说请你帮我把门关上。他问我,为什么没开灯,我说,我是盲人,如果你想开灯,就自己开吧。他相信了,打开了开关,结果他就触电死了,因为我之前在开关上动了手脚,然后我就站在窗口对着他的身体发了箭。”
“你发了几箭?”
“一箭?难道还需要更多吗?”陈远哲略带得意的口吻反问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高竞摇了摇头,齐鲁街死的是两名警察,但是陈远哲却只说,“他”,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有两名警察,其次,被害人不是触电身亡,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情节的,另外,射箭的数目也不对。只是,他居然知道齐鲁街,还知道案件发生在一间屋子里,这点又颇让人费解。
“7月3日晚上,戴文在哪里?你知道吗?”高竞问道。一提到戴文,陈远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说他跟你一起在别墅。”高竞继续说道。“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我根本没跟他在一起,他跟吴坚在一起。”
“那你去哪儿了?”高竞问道。
“我不是去杀人了吗?”陈远哲柔声道。 。 想看书来
预谋在风中(29)
29。陈远哲究竟为什么来自首
高竞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反应还真快啊。“再来说说7月19日的那宗案子,也是你干的?”高竞坐在座位上,也学陈远哲的模样用手托着腮。“当然。”陈远哲点了点头。
“现场在哪里?怎么干的?”“是公平巷吧,我在路上遇到那个警察,就骗他说,我在公平巷看见有人被捅了一刀倒在那里,那个警察相信了我的话,就跟着我来了,我走在他后头,就趁他不防备就给了他一刀,那把刀被我在回来的路上扔掉了,所以已经找不到了。那对眼珠是他死了以后,被我用刀挖出来的。也许这么做有点残忍,但是我那天忽然中了邪,手有点发痒。”
又是真真假假的线索。陈远哲知道公平巷,把警察骗入小巷的理由也说得通。但谋杀方式却大相径庭,王双石是被一箭射中心脏而死的,眼珠也是在他活着的时候被挖下来的。高竞想,如果陈远哲是凶手的话,他就不会贸然来自首,也不会贸然交代出正确的细节,其实,只有真正的凶手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陈远哲分得清吗?
但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他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些信息的呢?报纸上并没有登过。高竞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人影,难道是吴坚?难道他是从吴坚的小说里看到过?他刚刚已经交代下属要找到吴坚,不知道现在是否有消息。
半小时后,离开审讯室的高竞得到了几个回复,首先是,戴文通过了测谎,这有两种可能,一是戴文的确没有说谎,二是戴文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两者之间,高竞更倾向于后者。他相信陈远哲关于自己不在场证明的供述是真的,也就是说,陈远哲的确没有不在场证明,至于他是否在案发现场,这就难说了。戴文很可能为了维护陈远哲而为其提供虚假的不在场证明,可这么一来,就说明戴文认为凶手是陈远哲,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也许是因为,陈远哲做什么都从来不跟他说的缘故吧。也或许,陈远哲本来就是凶手?
陈远哲究竟为什么来自首?难道他真的是想承担罪责?还是为了给戴文脱罪?
让高竞颇为兴奋的是,乔纳已经从旧档案中找到了当年那宗快餐店劫匪的资料。他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劫匪算是他的仇人。那是他第一次开枪杀人,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仍然感到惊心动魄。
当年被他击毙的劫匪名叫萧展,案发日期是1998年12月19日,就是在第二天,他遭到了可疑分子的第一次攻击,头部受了伤。这个人可能就是星光之箭。
萧展,1950年4月出生,初中文化,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均是中学老师。1982年,父亲因病去世,1986年其母也因罹患癌症去世。萧展长期在家待业,后经街道办事处介绍到街道办的工厂上班,之后的三年中,有两次因为打架斗殴被公安机关拘留,1989年他辞职回家,在那之后,以变卖家产为生。
1990年,萧展离开原住地不知所终。
1993年,因将一名男子殴打致伤,获罪入狱3年。在入狱期间,由于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经常发生自残行为,监狱方面为使其安心服刑,曾经为其三次约谈心理医生,对其进行心理辅导。辅导医生为,犯罪心理学研究室主任,心理学博士郭信(已故)。
1996年出狱后,再次不知所终。
之后,直到1998年出事前,无人知道他的具体状况和行踪。
原来萧展的个人简介,居然如此简单。
不过,高竞马上发现一个情况,萧展找过心理医生辅导,他觉得这事可以问问余男。他打了个电话给余男。
“喂,什么事?”余男的口气很严肃,他这会儿不在警察局。
“你知道郭信是谁吗?”
“我知道。是我的前辈导师兼同事,已经死了5年了,怎么啦?”余男冷冰冰地问道。
“他曾经给一个叫萧展的人做过心理辅导。我想找找这方面的资料……”
“你不用找了,问我吧。”余男低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还记得这名字,当时是我跟郭信一起去监狱给他做心理辅导的,我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为什么?”高竞好奇地问。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预谋在风中(30)
30。继续阅读陈远哲家庭背景资料
“你等一下。”余男似乎是拿着电话走到了走廊上,声音突然响了几分。
“因为他情感非常丰富,虽然看上去冷酷无情,犯罪手段也极其残忍,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但其实他却是深陷爱河不能自拔。而他爱的对象又是永远不可能给他回报的人,他说那个人已经完全操控他了,这叫他发狂。他始终处在杀了这个人好呢,还是继续爱下去的矛盾中,最后他只有选择死亡,这是我的理解。他最后抢劫快餐店其实是一种自杀行为。虽然我只跟他说过三次话,但他的才情、外表和语言中流露出来的强烈感*彩,让我终身难忘。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小蟊贼,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老实说,我在跟犯人交流中很少碰到这种案例,简直让人回味无穷啊。哈哈!”余男说。
高竞怎么觉得,余男说的这个人有点像给他打电话的星光之箭,他对萧展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打完电话后,高竞继续阅读陈远哲家庭背景资料。
陈远哲,1980年出生,1992年,上文小学毕业,1995年洪文中学初中毕业后辍学。2000年9月考入S音乐学院钢琴演奏系,2004年毕业后无业,2006年7月开始在肖邦之恋钢琴餐厅驻演。没有前科记录。但据调查,其在初中就读期间,曾有两次因故意伤害事件被送至医院验伤,1992年7月,因为头部受伤和腿部骨折被送入医院,1993年4月、1994年5月曾因背部被烧伤在A医院接受长达半年的治疗。陈远哲的家人没有为此对任何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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