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婚难道比我的健康更重要吗?我只是想那个瘤,它怎么能长在我的身体里面?它怎么就这样莫明其妙的出现了呢?”
“傻孩子,那只是一个瘤而已,做了手术就好了,没什么可怕的,你别多想了,你好好听医生的,过不久就好了。”外祖母将昌弱揽入怀里,任她在自己的怀抱里肆意哭泣。
外祖母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昌弱的婚礼不能按时举行。这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结果,她一直竭力阻止却始终不见成效的事居然因此而停下来,那种满足的笑声在她的耳际边回荡,她的脑子里装满了昌弱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她完全可以想象昌弱与理发师痛苦的失望的眼神。
“会好的,会好的。”外祖母抚摸着昌弱的头,喃喃细语。
……2……
这天夜里,昌弱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躺在手术台上,眼睛被一片闪亮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她的眼睛在半睁半闭中瞥见了一张被白色口罩遮得只剩眼睛的脸,这张脸正向她逼近,她似乎真切地看见了脸的主人手中握着的剪刀,就是医用的那种,这刀在她的梦中散发着寒光。
她很害怕,她想睁开眼睛看个究竟,但她却无法将眼睛睁开。她听见了白色口罩的声音,似乎在与其他人对话,她知道手术开始了,她必须得睁开眼睛,她挣扎着,挣扎了许久,终于从梦境中解脱。在醒来的瞬间,她无法分清这是梦,抑或是现实。她感觉到强烈的恐惧,疲惫不堪。她累得将眼睛闭上,恶梦又开始了。
她丝毫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但她清楚的知道,手术正在医生的操作下稳步而又快速的进行着。这样的时光过了很久。昌弱的眼睛始终处于一个渴望睁开而又无法睁开的状态。手术终于结束了。白色口罩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但是她以后无法生育。
第十六章 对疾病的恐惧(2)
在梦中,昌弱进行了最后最绝望的讯问:“不能生育?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发现癌细胞的扩散,它影响了你的整个子宫,所以我们将你的子宫全部切除了。”白色口罩答道。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我明明是乳房上有瘤,怎么变成子宫了?”
“乳房?不,你弄错了。你的乳房是完好的,你的瘤长在你的子宫里。”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是谁,你不是医生,医生呢?医生去哪里了?”
“好了,护士,将她送到病房去。”白色口罩冷冷地说道。
穿白衣的护士走过来抓住昌弱的胳臂。昌弱挣扎着大喊:“不,不,你们要把我弄到哪去?医生呢?医生呢?我要医生……”昌弱在梦中拳打脚踢,试图挣脱被护士抓住的胳臂:“放开,放开,你们放开我……”
昌弱脚踢床板的声音惊醒了自己。她在恶梦后的午夜体会到了一种极端的恐惧。她的眼睛凝视着死寂的黑夜,她在一片黑暗中用一只手拭去额头的汗珠,然后,她将湿润的手停放在小腹上来回摩挲,她的子宫——她摸不到,也无法判定她的正常。她的另一只干燥的手袭上了她的乳房,她摸到了她身体里的那个瘤,瘤还在,乳房的瘤还在。昌弱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3……
任何病症对于人来说都是可怕的,只是当不同的病症均有可能发生时,我们一定会祈求较好一种情况的出现。至于病症的完全不存在,几乎没有人会去奢望此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当子宫瘤的幻觉出现在昌弱的意识里时,昌弱从肯定乳腺瘤的存在中感到了某种满足。乳腺的病变并不影响她的生育,但是,子宫却可能致使她的生育能力的丧失。这也是昌弱在梦中惊醒后首先感到的恐惧事项。
或者你会认为,子宫的病变对于昌弱来说并非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因为我曾经说过,昌弱是不喜欢孩子的,她甚至不愿意生育孩子。
一个不想要孩子的人对自己是否具有生育能力如此关注的原因在于,一旦尚失生育能力,就会被定义为不正常人一类,就如同一个人失去双腿的一样,不能生育的人同样被视为残疾的。与普通的残疾能够博取同情不同,不能生育通常受到鄙视。特别是不能生育的女人,更是会遭到无端的嘲笑。所以,生活在一个以生育能力判断一个人是否正常的环境之中,就不得不对自己是否具备生育能力高度关注。
当一个人可以生育但是不愿生育的时候,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宣称:“我不愿生孩子。”
但是,当这个人处于无法生育而又不愿生育的状态,她的理直气壮便消失了,她只得接受别人投来的惊讶而又鄙夷的目光。
昌弱被恶梦惊醒后无法入睡,她带着对子宫病变的恐惧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在这漫长的夜色中,昌弱感到了小腹部位隐隐的疼痛,疼痛时有时无,在天快亮的时候渐显清晰。于是,昌弱再次来到了医院。这一次,昌弱走入了妇科的B超诊室,这也是这个诊室迎来的第一位病人。
“你早上上厕所了吗?”医生问道。
“上厕所?”
“对,我的意思说,你早上有小便吗?”
“哦,不,没有,我还没想起来要上厕所。”
“最后一次小便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我想想,应该是在昨晚。医生,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做这项检查,必须保证有足够的尿液使你的膀胱鼓胀起来,这样才能清晰的看到你的子宫。你躺下吧,让我来看看。”
昌弱的裤子退至腹部以下,露出了她的浓密的黑色阴毛。昌弱的羞耻心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内心已完全被恐惧充填,她只想早一点知道结果,知道自己是否还属于正常的人类。她的呼吸在医生将触头移开她身体时变成急促,她愣在床上等待着她的最后判决。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医生的话语惊醒了躺在床上发愣的昌弱,昌弱从床上一跃而起,并匆匆穿好裤子问道:“医生,我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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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对疾病的恐惧(3)
“不,没有问题,根据检查的结果判断,你的子宫是完好的。”
“是吗?是这样吗?”昌弱兴奋地问道。
“可是,我为什么会感觉到它的疼痛呢?”昌弱转而忧心地问道。
“疼痛?”
“是啊,有一点点痛。”
“你确定是子宫在痛吗?而不是腹部的其他部位?”
“对,我可以肯定感觉到是子宫在疼痛。”
“哦,是这样。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子宫没有任何的异常状态。”
“你以前有痛经的情况吗?”医生沉默了一会问道。
“痛经?有,有,有,我经常痛经。”
“我想,这就很好解释了。”医生笑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感觉到的疼痛是痛经?”
“是的。”
“医生,真的是这样吗?仅仅是因为痛经吗?你能确定这是痛经吗?”昌弱高兴得几乎叫了起来。
“我想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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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爱情(1)
……1……
我又在公车上看见了昌弱。这一次,她跟我一样扮演着乘客的角色。她坐在司机背后的位置上。她的脸很白,淡淡的有些憔悴。她将手机从手提袋里掏出来,正准备拨号码,恰好有电话进来。她的淡白色的脸泛起些许不均匀的红晕,像被人用手掐出来的血痕。她接听了电话。我听见她的柔弱的声音在劣质扩音器传出的报站声里散漫开来,我听见她说:“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好……我大概15分钟后到。”
昌弱的身影告别了我的视线。她在汽车靠站后毅然离去,她上了一辆出租。这辆绿色的车载着昌弱的未来驶向远方。
远远地,理发师便冲着昌弱招手了。这是昌弱踏入咖啡厅的第一时间,她快速走向那只冲她不断晃动的手,她在手的对面坐了下来,叫了一杯奶茶,随后,她的目光转移到了理发师的脸上,并一直在那里停留。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理发师难掩自己的激动。
“是吗?”此刻,昌弱的内心装满了自己的病症,她无心了解理发师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任何消息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她只想尽快将自己的病症告诉理发师,她想要在他的担忧他的关怀中找到一份可怜的安慰,她再也无法忍受独自面对病症时所要承担的忧虑。于是,她懒懒地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理发师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喜悦中。
“我猜不着,你快说吧。”昌弱不耐烦的答道,她还在想着那可恶的瘤。
“我不说,就要你猜,你快猜猜。”理发师越说越兴奋。
“不猜。”昌弱拉长了脸,冷冷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理发师终于觉察到昌弱的异样。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昌弱哭了起来,泪流满面。
“你哭什么呀?有什么事好好说。”理发师边说边点燃了一根烟:“别哭。”
“我,我……”昌弱还是止不住抽泣,更重要的是,在面对理发师的时候,昌弱害怕了,那必竟是长在女性特征部位的瘤,手术后难免在乳房上遗留下疤痕,理发师会不会介意此事?若他对此很介意,那么,理发师又会不会因此而遗弃她?她感到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突然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事情告诉理发师。
“我,我病了。”昌弱还是说了,理发师疑惑而又不满的眼神令她无法再继续思考,她的病状在她的慌乱中脱口而出:“我的身体里长了一个瘤,医生说,要动手术将它拿掉。”
“长了一个瘤?”理发师的眸子里同样是一片慌乱,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关于肿瘤病的若干画面,这些画面令他胆战心惊,他紧接着问道:“长在什么地方?是一个怎样的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医生怎么说?”
“长在……”昌弱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胸部,随后用手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