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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妓女们踩住酒桶笼头用乳房夹住酒杯
第八节
特罗伊茨克市。小酒馆里,*们踩住酒桶笼头,用乳房夹住酒杯;酒鬼们仰倒在石榴裙下,呲牙咧嘴:“快弯腰,美人。”……喧嚣声顺着楼板,传到了下面的地窖里。板缝里透出光亮,将梁上挂着的马具,投影在梁上吊的人身上。
娜佳光艳如漆,披肩一斜,俏皮地贴住一名女侍:“是您到地窖去取酒吗?我那位朋友怕黑,油灯搁得离他近点。……请收下吧。”女侍从发辨上取下钞票:“嘿,我的发辨用牛骨髓擦过的……你想干嘛?出了啥事……”“您只管说:油灯是您忘那儿的!”……
油灯的簇簇光影,在桑来眼前晃动:“渴死啦,给一口窝特加吧?”挎篮提裙的女侍,打开一瓶蒙灰的陈酿:“可怜见的,喝口吧。”桑来闭上眼,享受美酒的甘甜……等地窖门一掩上,他便将酒吐在自己的棉鞋上,伸出鞋凑到油灯上;火焰黯淡了一会,忽地明亮起来!——只须一点*功夫,就可以烧断手上的麻绳了。……窖门下透进的光,像一股脏水,泼在他烧焦的棉鞋上。他取下梁上的颈轭挽链,打昏了一人。砍断隔院的马套,一勒咯吱响的马肚带,飞身上马。马蹄嗒嗒地溅出火星。
娜佳一见桑来,便从凉廊上飞奔过来,翻上另一匹马。一名哥萨克从屋里跟出来,让桑来一枪撂倒,狐皮扇帽滚进了水洼里。桑来从马上抻出枪管,刮着沿街的生铁栅栏,磕出滚珠般的脆响。“用这‘机枪声’唬唬他们。”……桑来指指斜坡下面:“看见那白烟了吗?”一团蒸汽云,从一片鱼鳞似的屋脊上,扩散开来;同时扩散开的,还有东去列车拉响的笛声。“咱们顺着铁路跑!驾!”马腿的筋肉在皮下一滚,四肢便像绷弦一样,弹了出去。桑来回望了一眼追兵,没听见枪响,就脱鞍而起。跃过马头的一瞬,他瞥见了马鼻孔间,粉红的软骨,娜佳惊恐的目光。大地朝着他的颧骨扑来,泥浆飞溅,他失去了知觉。过了一会,他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和一种金属的哐当声,感觉到肚皮下面鞍鞴在跳动。他看见地上跑着道道斜线——那是无数枪刺的投影,和军车蜿蜒的身影一起,在倾塌的防雪栅栏上,向前跃动着。缓缓滑过的一节节车窗后面,无数东方人的面孔,向他注视着。
连接车厢的缓冲器上,跳下来一名军官:“你们是什么人?”路基上汪着雪水,映出腰刀和马靴。桑来不及多说,大拇指朝肩后一戳:“先帮忙拦住他们?”张福荣打了个响指,涂着编号的牵引车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一群士兵跳了下来,枪栓声喀嚓嚓响成一片,一挺机枪也架上了。追兵拨马就逃。“谢谢军爷!”桑来揉着摔伤的胳膊道。“你该谢谢你那匹马,倒下时没压住你。还该谢谢这位俄国姑娘,她居然能将你托上马!”张福荣望着娜佳笑道。安娜的披肩钩在了车门上,慌乱中夹袄也挂破了。她带着酸酸的,令人心醉的往日芬芳,飞扑过来:“桑什卡!……”!
娜佳不敢去看桑来的反应,反应之强烈,她从背影上也感觉到了。她哆嗦着,一把拽住张福荣:“长官,我们只是流浪汉,不好上你们的车哩。”说话时,目光却掠过张福荣,射向安娜:“……是……相-依-为-命的流浪汉!”娜佳挣扎着,试图吐清每一个音节。……
车头吼叫起来,喷出的腾腾雾气,挂在车轴联动杆上,结成了白霜。安娜机灵地打量娜佳,专注中,难掩淡淡的冷色。她不容分说,一把将娜佳拽上了车:“先上车吧,上车再说。”娜佳在车门踏板上滑了一下,蒸汽凝成的冰溜子,让人心烦:“俺现在一点劲都没啦,站都站不稳了。”她自嘲地咕哝了一句,看了看被安娜拽过的手,烦躁地甩了甩。车厢里暖烘烘的,散发出一股油灰味。地板上、座位上,走道上,全都挤满了士兵;有的鞋子开了绽,拿电话线捆着;有的靠在车门上蹭痒痒,后背从冻硬的车门上挣开时,发出撕裂声。
天黑了下来,在磨坏了的步兵绑腿之间,三脚炉铁圈里燃起炭火,在一把把透亮的刺刀上跳荡。热气使僵直的领口软塌下去。有人唱起了军歌:“……黄河英雄黄族汉,亚人应种亚洲田。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怜……”歌声雄浑苍凉。车窗外雪花飘飘;水塔电杆一闪而过,仿佛白色的幽灵。加挂的平板车上,由于车板直跳动,儿马嗒嗒地倒腾着马蹄。车头前灯大开,灯柱下雪片如樱,灿如明火。 。。
第九节 机枪手被从斜里劈成了两半
第九节
一批中国参战军乘车到达车里亚宾斯克和鄂木斯克之间的特罗伊茨克。此时苏俄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高尔察克部杜托夫匪帮及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展开激战。
——《环球时报》(二零零二年九月二日):中国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两块巨大的齿轮:科尔尼洛夫和布尔什维克,碾碎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克伦斯基;接着就相互碰撞起来。大规模内战爆发了。东归的中国军列,到达特罗伊茨克时,这一带的红军,正在同杜托夫白匪激战。
面对红白双方,部分中国军官想严守中立。张福荣在车厢里踱着方步,有些急躁地道:“中立?靠个鸟甚中立就可以置身事外么?”他的颧骨上渗出一块红晕来。“前些年日俄开战,咱东北那嘎沓不也中立过吗?结果咋样?”一位眼神饱满的中年军官,接口道:“团长说得对!中立没用。我看咱就打白军得了。”“这是为啥?”一名帽箍涂成了蓝色的年轻军官道。“为啥?就为哥萨克都投了白军!咱腻味哥萨克这仨字!”中年军官怒道,他闭了闭发暗的双眸,眉宇间现出一道深切的皱纹来。“就说咱老家石砬河子那地儿,棒打獐子瓢舀鱼,多肥美的地方。可哥萨克一来就三面放火,只留下临河的街口;棍子排成夹鞭墙,像雨点一样往下落,被打昏的人就给扔进河里;还一个劲嚷:姑娘们,衣服着火啦,你们就*了往外跑吧。俺心口这个憋屈啊!”“大哥说得对,就打他狗日的哥萨克!”“对!打白军去!”戴蓝帽箍的军官犹疑了一下,低声道:“俺可想早点回家哩!”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让回家这词的光芒眩晕了似的。张福荣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道:“返国回家是咱们既定的方针,逼不得已,咱们就经萨姆诺夫斯基山口步行回国,或是经哈萨克斯坦草原到新疆。”
由五万捷克战俘组成的干涉军团,在别津楚克附近的一次大战中,粉碎了红军。从奔萨到塞兹兰一线,所有的军车都在暴动。白军正在攻占萨拉托夫、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捷克人则占领了萨马拉等地,切断了铁路交通。列车被迫在茫茫雪原上停下了。一队山民骑兵,歪戴着羔皮帽,赶了上来。为首的几名军官,身着契尔克斯军服,马刺铿锵地登上了军车。中国人好奇地打量这些白军代表。白军代表眼噙泪花,冲张福荣喀嚓敬礼:“阁下,请看在往日情份上,救救俄国!帮不幸的北方邻居一把。”张福荣扎紧腰间有褶的武装带:“你们的家事,我们还是不介入好!”科木奇十一首领一把扯下圆筒羔帽:“我们不收编你们,红军也会收编!不如……把武器弹药留下!”张福荣火辣辣地一笑:“扯淡!”来人放缓了口气:“目前铁路已被封锁,没有粮食和煤,你们即使中立,也会被饿死冻死。”“没有粮食,我们就杀马;没有煤,我们就拆下栅栏!砍下门窗!”张福荣拍拍窗框,上面的冰凌被风舔得溜光。跟来的华商赶紧道:“白军在喀山,劫得六亿卢布黄金。杜托夫将军答应:先馈贵军十万卢布,俟立寸功,还有厚赉!”张福荣正色道:“我们不是雇佣军,不会为钱杀人。”“杀人?那些布尔什维克不是人,是魔鬼!”“挡住我们去路的才是魔鬼。如果你们不让路,我们就冲过去;如果铁路被拆毁,我们就步行,沿着过去土尔扈特人的归国路线走。”谈判破裂了,一丝冷笑像一片雪花,沾在首领的胡子上;离开时,银柄刀鞘恶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战斗随即爆发。剽悍的山民骑兵,挥舞着传统的“沙什卡”(直刃马刀),沿路基两侧纵马追来。跳动的马影,被变形的玻璃拖得老长。中国人用木板钉死窗口,只留下不大的缝隙。桑来的指甲盖被打飞,他将拇指插到炭灰里,单手射击。一个戴耳环的,踏翻了养路工熬柏油的黑锅,马脖子一栽,咕咚折断了。逆风将硝烟倒灌进来,失血的兵士咳嗽起来。……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白军骑兵决定放弃;一声呼哨,便都驻马坡岗,渐渐消失在车尾的团团烟云中了。阳光从烟云后面辐射开来,照在首领如土豆般精光的脑门上。首领鞠躬如仪,用屁股冲着火车,着实表演了一番。然而,鞠躬并不意味着幕落,实际上,帷幕才刚刚拉开。
杜拉河像一条白练,浮现在前方。火车开始减速,每到道叉处就晃悠一阵。河面像一滩滩融化的锡水,银光闪闪。大群野鸥一卷而去,像一大张簌簌翻卷的书页。一声沉闷的炮响,在空气中激起道道毂纹。桥头上,几名敌军的斥候,开始拨马回返。河对岸出现了一些奔跑的人影。尖兵在车头前搜索前进,后背上的中国大刀,闪动着河水般的光芒。一株少条断枝的柳树下,机关枪嘶吼起来,曳光弹打得铁轨火星飞迸,铿铛乱响。渍水的枕木间,溅起一串串水柱来。中国人在水花间飞快奔跑,把俄国机枪手看得都愣住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批中国军人属北洋军的精锐,战斗力极强,尤其擅长一言不发地白刃格斗。任何对手,看见了大刀上映出的片片云天,他也就看见了死神。河边的柳树被齐腰砍断;树下的机枪手,胡子垂到胸前,被从斜里劈成了两半。精心熏染过的胡子,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