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卷乌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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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卷乌拉尔-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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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的森林让人敬畏。这种敬畏感,在森林边缘,比在林深处更强烈,更能留下遐想的空间。桑来和娜佳赶着一辆三套车,出现在林缘地带的树影里。车上的干草垛藏着枪支,挂着冰琉璃。“桑什卡,你在哪学会的赶马车?”桑来熟练地收缰摆绳:“在图拉附近吧。车主是一个乌克兰人,四处收购鹅毛和猪鬃;对我不赖。可有一次,他说:你的安娜是个骚娘们。我抽了他一顿。……那阵子我正发烧,差点死掉。”一听安娜的名字,娜佳扭动身子,嫌座位歪了;一会又嫌草垫子太厚;嘀咕了一阵,突然短促地一笑:“……你的安娜……是个骚娘们!”桑来晃动鞭子,朝树枝抽去;树梢上落下一阵雪糁,娜佳抱住双肩躲避:“坏蛋!你真坏!我偏要说:我恨死她啦!恨死她啦!”

  桑来突然勒住马,望着娜佳。娜佳慢慢涩红了脸:“干嘛?想揍我呀?”桑来嘘了一声:“你听,这么冷的地方,咋会有水流声?”娜佳凝神听了听:“是噢,溪水都应该冻住了,哪来的水声?”桑来警觉起来:“不对,不是水流声,是马蹄踏碎冰层,溅起的水花声。整整一群马。”不远处,树缝间闪出一名骑兵。“快看!是哥萨克!生喝马血的人!”桑来鞭子一甩:“驾!快跑!……驾!”骑兵们腰系高加索皮带,摆动枪托纵马追来。子弹打在车辕上,啪啪作响;润滑车轴的黑油,震得直掉。

  桑来掏出一块打火石:“快,把干草点燃,推到路上去。”一捆捆点燃的干草,在路中间翻滚。骑兵飞越过火草。“娜佳,快!拿枪来!”干草下露出成捆的步枪,可扎得太紧,一时抽不动。追兵哒哒的马蹄声,来回抽枪的磕碰声,加快了娜佳的心跳。“算啦,娜佳。别管枪啦!你赶紧跳车,钻到林子里去!”娜佳额上的汗珠,掉落到枪栓上;枪栓被拉开来:“不!我不离开你!……怎么用啊?……我不会使枪!”娜佳端枪做瞄准状,哥萨克赶紧伏低,闪到马头侧后。娜佳哈哈大笑,却陡然天旋地转……“干嘛推我……”话音未落,纷乱的马蹄,已将她头顶的树影,划成一闪闪的尖角楔块;车踪马影从她滚落的坡顶一掠而过。她爬了起来,扒开钩藤野刺往隘口望去:追兵的马鬃,前后接叠着扎煞开去,遮住了擦着山影飞驰的马车。只能听到辚辚的车轮声;砰砰的马枪声,以及哥萨克快活的嘲弄声:“有那么抽马的吗?您慢点嘿,亲家!”……

第七节 革命正用它强大的铁肺呼吸着
第七节

  莫斯科。革命正用它强大的铁肺呼吸着。阿尔巴特大街上,人气之旺不亚于战斗之烈。街角刚刷好的标语,立刻便擦出了弹痕。火焰直冲云霄,映照着工人和士兵的队伍。“反动派只剩一勺子血啦,可还在滴滴答答的;咱们得加把劲,替他们把血放干净。”一名大个子水兵嚷嚷道。人们戴着袖章,扯着横幅,举起*的头像,在喜悦的哄笑声中,穿过架着机枪的街垒,拐过勃拉仁内大教堂,向东去了。

  瓦西里。勃拉仁内大教堂配有机枪哨,台阶两边筑起了沙包。幢幢人影,进进出出。大教堂的肃穆,契合着大事变的庄严,将这座石头的圣殿,装点成革命的熔炉。教堂花窗上,三王朝圣的耶稣彩画,全用小块玻璃嵌成,凝结着冰霜。花窗下,桑富阳冲着满是水汽的电话筒嚷嚷着:“……我们从没收到过北洋政府的‘惠工款’,也不知道有‘奉天交涉署’这个机构,对华工的救济,是由中华旅俄联合会的刘泽荣八负责的……我会让打字员打一份材料……”桑富阳将拇指插进胸前的子弹带里,扭头望向圣堂三门中带雕饰的那扇——来人背着一个“灯笼”包,背包扣让门口的篝火映得发亮。“您找谁?”“我找桑富阳同志。”“我就是。您是……”“我叫安娜。德蒙诺夫娜。联*员。在中国工作过。”安娜看了一眼祭台帷幕(上面贴有“登记处”几个字):“上你们这报到的,有叫桑来的吗?”桑富阳冲正在削笔的人喊了一嗓子:“孙富元!替她查查……您喝茶还是咖啡?”“谢谢!来杯茶吧。”“加糖还是不加?”“不加,您真客气。”桑富阳递上黑茶和白糖,安娜含一块糖在嘴里,托起茶碟,贴边吹开茶梗和卷叶。桑富阳笑道:“你们俄国人的‘不加糖’,是指含一块糖在嘴里。我们中国人说不加,则是指不需要糖。中国人喝茶只喝本味。”“也许你们的喝法更地道。俄国人原本不喝茶,是一个中国人——俄国茶业的开创者:伊万内奇,原名叫雷臣,使得俄国人爱上了茶叶。”安娜被热气烘得满脸绯红。孙富元用笔头敲了敲登记簿:“安娜同志,我们这没有您要找的人!”安娜失望地看了看身材高大的孙富元。——这位豪爽的东北汉子,不久以后便领导组建了蒂拉斯波尔中国支队;该支队由中国伐木工组成,在罗斯托夫州北部的米古林斯卡亚和喀山斯卡亚一战成名。后被编入红军特种旅莫斯科第二十一团。一九一八年底,孙富元在诺沃切尔卡斯克附近伤重牺牲。

  一位中年人急匆匆迈进教堂。来人英气勃勃,身着北洋军军官制服,向桑富阳自我介绍道:“我叫张福荣,赴俄参战军团长。”——原来,一九一七年四月,对德宣战后的段祺瑞政府,用日元贷款购买了一批日式装备,组建起一支赴俄‘参战军’赶赴西线。俄军总崩溃后,这支‘参战军’在张福荣率领下,几经辗转来到莫斯科。——张福荣快人快语:“部队至少还缺三百普特的粮食和马料。找俄方几经交涉都毫无结果。不发粮食,那至少发车皮让我们回国吧?可你猜俄国人怎么说?……”他发现安娜正望过来,停下不说了。桑富阳关切地道:“你们找过驻莫斯科中国大使馆吗?”“当然找过。可大使馆的人说他们也爱莫能助:局势太乱,还没有一个外国政府承认新政权。”桑富阳点头道:“别说承认,各西方政府甚至暗中支持旧政权,准备反扑哩。”张福荣有些焦急起来:“估计我国政府也不会很快承认:大使馆目前没有得到授权与新政权打交道,他们只能代表中国政府,就涉华权益提出交涉。但交涉的过程很困难:俄国人说我们还没相互承认呢!他们会不会拿我这支部队做筹码,向段政府施压?”……

  战火和雨云,使得教堂花窗一忽儿金壁辉煌,一忽儿又光泽尽失。昏暗中,一排‘参战军’士兵列队跑来,步伐铿锵。布岗设哨完毕,刺刀尖杵在窗前纹丝不动;烟袅雨淼中,像是处于风暴中心的一个沉寂之核。金发碧眼的武装民众,不知这神秘之核中,怀的是异族祸胎还是革命胚芽?既感好奇又敬而远之。排长跑进教堂报告。张福荣阴骘着眉头:“谁叫你们来的?”排长膝盖处湿得凹了下去,桑富阳忙道:“叫弟兄们都进来吧,别在外面淋着啦。”排长斜着眼脖子一梗:“都进来如何警戒?!”张福荣叉起冻红的十指笑道:“去吧。……还有那么股嘎嘣劲。”桑富阳扯了扯胸前交叉的武装带:“没必要紧张,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苏维埃人,他们自称为新人类,就一定会有新的地方。”“我是没你了解他们,你不仅了解他们,听说……你还见过列宁?”桑富阳哈哈大笑:“这恐怕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张福荣郑重地道:“不错。俄国的铁路已经快瘫痪了。搞一节车皮比登天还难!而我的部队至少需要四十节车皮!”桑富阳爽快地一挥手:“好吧,我会托人转告列宁同志的。”说完拿起红色听筒:“请接电话局……转斯摩尔尼宫……”

  斯摩尔尼宫。岗哨林立。进和出的人都多,前者不停地亮出证件,后者拿着各种批文和纸条,匆匆离去。总机室位于白色走廊的尽头,一名军官小跑着过来接电话:“喂,我是李富清……是你啊,富阳……行,没问题。我一定转告。”——这位叫李富清的中国人,祖籍沈阳,时为列宁卫士。后任列宁的中国卫队卫队长。列宁逝世时,他以军校学员身份,为列宁守灵。——在获悉中国参战军的情况后,列宁下令征调一列东行军车,送中国部队回国。安娜也背上帆布包,踏上了东归的中国军列。车窗外,大片的俄罗斯田野,闪动着或坚硬或柔润的光泽,飞速退去。纠缠不清的缕缕愁绪,就像越缠越细的冬云,明一阵暗一阵地翻卷而去。 。。

第八节 妓女们踩住酒桶笼头用乳房夹住酒杯
第八节

  特罗伊茨克市。小酒馆里,*们踩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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