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县政府前面的操场上。
县保安团第一中队的约30名士兵,全副武装,集合队伍。
中队长布浩昌年青英武,骑在马上。他巡视了一周,然后下令出发。
队伍开出操场,顺街北行。张天寿也骑着一匹马,跟随在队伍后边。
杨国兴、赵秘书、刘黑等人来送行。
赵秘书挽住刘黑的手臂:“你尽管放心,这次进剿,一定能够消灭杞映光。你就安安逸逸的在这里养伤。晚上我陪你喝酒,看戏,吹大烟。你要有精神,还可以去逛逛窑子,逍遥逍遥,过几天神仙日子。嘿嘿……”
当夜,县城街市。
街人行人稀少,神色萎顿。几家杂货店铺半掩半虚,透出昏黄的灯光。
只有一处地段上,一家酒馆和它对面的妓院还有几分热闹:大红灯笼高挂,伙计、老鸨在门前招揽顾客。房内人声喧哗,女人尖叫,划拳碰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赵秘书陪着刘黑,一路逛来,进了酒馆。
“来;阿黑兄弟;我先敬你一杯;为你光荣挂彩表示慰问,今晚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左杯右碗,刘黑一声不吭,也不推辞,只管灌下。
赵秘书离座,召来了两个漂亮女人,一左一右,搂着刘黑的脖颈轮番敬酒。
“不……不…… 喝不了啦。”刘黑醉意朦胧,把两个女人揽在怀里,动手动脚。
“别忙嘛,大哥。等酒喝够了,我们又陪你玩嘛。来,再敬你一碗。”
“好,我 ……我喝。”
另一个娇滴滴的又接着来:“我也敬你一碗。”
“不…… 不行了……不——”
“哟,倮倮见酒,打死不走嘛。你看不起我,我们可要走啦——”
“呃——别,别走……我喝,喝——”
赵秘书阴笑着。
刘黑烂醉如泥,从板凳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
赵秘书上前,提起阿黑的头发,打了他两个耳光,毫无反应。
一挥手,女郎退出。
从酒馆外进来几个兵,取出绳索,把刘黑捆绑起来,然后抱头提脚,弄出店外。
当夜。县政府关押重犯的死囚牢,一间狭窄阴暗的囚室。
刘黑躺在地上,慢慢醒来,睁开了眼睛。
牢门紧闭着。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透进灰白的月光。
门外发出单调的脚步声。
绳索已经解除。刘黑挣扎着想爬起来。肩上的伤口一疼,他又躺倒在地。
长伸四肢喘息一阵,他终于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来到牢门处,挥开拳头乱捶一通。
外面传来斥骂声:“干什么!找死哪!”
“我要出去!”刘黑声嘶声竭地吼道。
“出去?哼,说得轻巧,拈根灯草。留一颗脑袋在头上,就算不错了。”
“我是刘黑,快放我出去!”
“什么刘黑刘白!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欺男霸女,杀人放火的强盗,土匪!”
“你们才是土匪,狐狸精,老子要见罗敬斋!”
“见皇上也没用,还是乖乖的呆着吧。”
“狗日的,走着瞧,老子宰了你。”
“嘿嘿,等着吧,看是谁宰了谁。”
狱卒不耐烦,走开了。刘黑感到一阵绝望。他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小洞窗外,月色朦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官逼民反
第四章 官逼民反
13。搬兵
朦胧月夜,乌黑的群山轮廓。
张家坪子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张天寿引领着一队人马悄然进庄,开进了乡公所。
布浩昌下马,命令部队原地休息。有人抱来几堆柴禾,燃起了大火。
乡公所内顿时灯火通明。鸡叫,羊哞,砧板响,厨房里忙成一片。
张天寿将布浩昌迎进一间内屋里,坐定,侍女端上了茶水。
“怎么样,我这些人马还可以吧?”
“没得说。中队长治军有方,名不虚传。这下子杞映光可有好戏看了。”
“现在乡公所还有多少弟兄?”
“唉,甭提了。大哥一死,树倒猢狲散。什么弟兄,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事到临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现在就只剩下五六个人了。呃,中队长,等事情平息了,这天台乡的乡长——”
“你想当乡长?好说,好说。弟兄们听不听你的话?”
“听话,很听话。只要给他们吃饱,喝足,玩够,叫他们干什么都行。”
“哈哈,真有意思,那不成了一群狗了吗?”
“那是,那是。”张天寿尴尬地躬腰陪着笑。他转了转眼珠子,向手下人打了一个手势。两个喽罗端着托盘,把见面礼呈献了上来。
一盘里盛的是白花花的一叠叠银元。另一盘盛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这是200元银洋,犒劳保安团弟兄们的辛苦费。”
他又打开那个小木匣——里面躺着一块黑亮的大烟土。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恭送布中队长提提精神。请笑纳!至于贵部停驻期间的粮饷,我们会如数供给的,绝不亏欠。”
布浩昌也不客气,打开公文包,将银元和鸦片尽数收入囊中。
“中队长,进剿杞映光的事——”
“不忙,不忙。我得先把对方的情况摸清楚,回报县上,听候指令再说。你不是急着要当乡长吗,那就快去准备准备吧。”
张天寿一听,喜不自胜,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屋。
几天之后。
“噼里啪啦!”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在山野间回荡。
张家坪子的乡公所大门前,站满了乡绅和村民,四周有保安团士兵在警戒。
聚集在场子上的一百多号村民,大多衣单,赤足,冷得缩成一团。妇女小孩眼神惊惧,婴儿啼哭。男人们手抱肚子,瞪着怨恨的目光。
一幅大红布缦被揭了下来,露出了挂在门侧的一块崭新的木牌子——“盐井县天台乡公所”。
布浩昌向张天寿握手致贺。张天寿身着一件新布袍,被几个乡绅和乡丁簇拥着,露出一副满足的笑容。
布浩昌讲话:“老乡们,彝族山民们,为了*的利益,地方的安宁,我们奉命来到天台,整顿治安。现在,我代表盐井县罗县长正式宣布,任命张天寿为天台乡乡长,统管全乡各项事务。今后所辖各村必须绝对服从,不得有误。若有抗捐抗粮,杀人放火者,一律以通匪论处,严惩不贷!”
14。“抢”亲
拉巴寨。杞映光家正在给阿丹办喜事。
杞家偌大的院子里,用树枝搭起了一个大凉棚,地上铺满了松毛,中间留有一条道。两边的松毛地上围坐着一圈圈的男女老少,每圈中央摆放着粗糙而丰盛的酒菜。客人们热热闹闹地吃着,喝着,欢声笑语,沸沸扬扬。
大门里侧两边,分开摆着两桌酒席,两名喇叭匠各占一桌。其中一人吹奏着喜庆的乐曲,一曲终了,停下喝酒,吃菜;另一人放下酒杯,操起唢呐接着吹。
外面一声火枪鸣响,跟着大号鸣响。
村头,阿匹玛身着新装,骑在一匹大红马上。人、马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后面跟着迎亲的队伍和几个牵羊抬酒的小伙子。
来到院前,下马。进门拜见岳父母。
陆续不断地有人来贺喜。普顺才和妻子在大门边迎客。杞映光和老伴在堂屋门边,笑吟吟地把各寨的头面人物迎进堂屋。里面同样摆着几桌地席,大家亲热地闲聊着,狂饮豪嚼着。
一个莽汉扛着一只捕获的麂子,跨进门来,声如洪钟:“杞大哥,麂子干巴好香呢,给阿丹烤几串。”
“诺米大叔,你好枪法。”杞光汉称赞道。
“嘿嘿,我们青皮沟有的是野物,打一只来助助兴。”
毕摩基姆精神矍铄,领着一个后生进门。后生背着的小竹篮里装满了各种药材。
“杞老弟,来喝喜酒啦!”
杞映光笑脸相迎:“哟,基姆大叔,这几天你们爷孙俩到哪儿躲摆子去了?”
“嗬,看你说的,深山挖药,广治百病。咱们神草岭有的是宝,不去采才是憨包呢。”
话音刚落,麦婼大嫂挑着两个瓦坛子进来,汗涔涔地。杞映光的老伴忙迎上前:“哟,麦婼,你太费心啦。那么远的山路,累坏了吧?”
“来,尝尝我们摆依寨的糯米甜酒!”放下坛,顺手抄起一把汤勺,一人一勺,片刻坛底朝天。众客齐声称赞:
“好酒,好酒呀,又香又甜!”
一个小伙子戏谑道:“麦婼大嫂,你家有什么祖传的妙法,甜酒的味道这么好。你就别回去了,留在这儿给爷们酿酒喝。”
“等着吧,我家姑娘长大了,你来讨去做媳妇,尽你灌个够!”
“你家姑娘才有小狗大,我怎么等得呢?”
“那就闭上你的馋嘴吧!”麦婼举起手中的勺,向小伙子泼去,甜酒的米渣糊满一脸。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普顺才进屋:“爹,外面有人求见。”
“谁?”
“保安团的中队长布浩昌。他说要来给阿丹贺喜。”
“谁要他来贺?猎狗和豺狗乐不到一块儿,不见!”
“爹,大喜之日不要伤了和气嘛,人要人朝,礼多人不怪——”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杞映光沉吟片刻,“来就来吧。请!”
“布中队长到!”人们闪开一条道,布浩昌和两名抬贺礼的士兵进入。
“大头领,恭喜恭喜!小弟特来祝贺令嫒喜结良缘。”
杞映光把布浩昌让进一间空着的厢房内,有人端来酒肉,边饮边谈。
“大头领,张天福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已经自食其果,罪有应得。刘黑为虎作伥,强抢民女,我们把他打入了死囚牢,想必你也知道了。祸害一除,天下太平,从此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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