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中打败了猫子而赢得了她的心。那时他很穷,付不起新娘的身价,所以她没有嫁给他。几年后,她从丈夫家里跑了出来,这才和奥贡喀沃同居。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现在,埃喀维菲已经四十五岁了,她一生吃了很多的苦。可是她对于摔跤比赛的爱好仍然和三十年前同样热烈。
新木薯庆祝会的第二天,还没有到中午的时候,埃喀维菲和她唯一的女儿埃金玛坐在炉火旁边,等着壶里的水煮开。木臼里放着埃喀维菲刚宰的一只鸡。水一煮开,她就很灵巧地将水壶一下子从火里提了起来,把开水浇在鸡身上。她把空壶放在屋角里一个圆垫子上,看看被烟熏黑了的手心。埃金玛常常感到惊奇,她妈妈怎么能够光着手从火里提起一把壶来。
“埃喀维菲,”她说,“人们长大了,火就烧不着他们了,这是真的吗?”埃金玛同其他孩子不一样,总是叫她妈妈的名字。
“是呀,”埃喀维菲顾不上同她争论。她的女儿只有十岁,可是她的智慧却超过她的年龄。
“但是恩沃依埃的妈妈有一天把一壶热汤扔在地上打破了。”
埃喀维菲把木臼里的母鸡翻了个身,开始拔鸡毛。
“埃克维菲,”埃金玛说,也来帮着她妈妈拔鸡毛,“我的眼皮在发痒呢。”
“那是说你要哭了,”她的妈妈说。
“不,”埃金玛说,“是这个眼皮,上眼皮。”
“那是说你就要见到什么东西了。”
“就要见到什么东西呢?”她问。
“我怎么知道?”埃喀维菲要让她女儿自己回答。
“啊,”埃金玛终于说道。“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是摔跤比赛。”
母鸡毛终于拔干净了。埃喀维菲想把鸡的嘴剥下来,可是鸡嘴太硬。她在矮凳子上转过身来,把鸡嘴放在火里烤了一会。再一扯,鸡嘴就掉了。
“埃喀维菲,”一个声音从另一座茅屋中传来。这是恩沃依埃的妈妈,奥贡喀沃的第一个妻子。
“是叫我吗?”埃喀维菲大声回答。人们总是这样回答外面的喊声,他们决不回答“是”,因为害怕也许是恶鬼在叫。
“你叫埃金玛带点火给我,好吗?”她自己的孩子和伊克美弗纳到小河边去了。
埃喀维菲在一块破壶的碎片里放进几块烧着的煤,交给埃金玛端着,穿过打扫干净的院子,来到恩沃依埃的妈妈那里。
“谢谢你,恩玛,”恩沃依埃的妈妈说。她正在削新木薯皮,身旁一只篮子里放着青菜和豆子。
“我来给你生火,”埃金玛说。
“谢谢你,埃齐格波,”她说。她常常叫她埃齐格波,意思是“好孩子”。
埃金玛走到外面,从一大捆木柴中取出几根柴火。她用脚板把柴火踩断,用嘴巴吹着,开始生火。
“你要把你的眼睛吹出来了,”恩沃依埃的妈妈一面说,一面从手中削着的木薯上抬起头来。“用扇子吧。”她站起来,取下原来系在椽子上的一柄扇子。她刚一站起来,那头本来乖乖地在那儿吃木薯皮的淘气的母山羊,就猛一下把牙齿插到木薯里,咬了两大口,转身从屋里逃出去,钻进羊棚里去大嚼起来。恩沃依埃的妈妈骂了几句,又坐下来削木薯皮。埃金玛的火飘出了雾一般的浓烟。她继续扇着,终于露出了火苗。恩沃依埃的妈妈谢了她,埃金玛回到她妈妈的屋里去了。
《瓦解》第二部分(2)
正在这时,远处的鼓声传到了她们这里。声音从村子广场的方向传来。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同村子本身一样古老的广场,一切重大的仪式和跳舞会都在这里举行。随风飘来的鼓声敲得轻快悦耳,准确无误地打出了摔跤舞蹈的拍子。
奥贡喀沃清了清嗓子,脚步随着鼓声移动起来。从他年轻的时候开始,每次听见鼓声一响,他就浑身充满了欲火,现在也是如此。他怀着征服的欲望,全身颤抖起来。这种欲望很像是对女人的欲望。
“这场摔跤,我们要迟到了,”埃金玛对她的妈妈说。
“他们要等到太阳落山才开始呢。”
“可是他们已经在敲鼓了。”
“是呀,鼓在中午就开始敲了,可是摔跤却要等到太阳落山才开始。去看看你爸爸是不是已经把做晚饭的木薯拿出来了。”
“他已经拿出来了。恩沃依埃的妈妈正在做饭呢。”
“那么,去把我们的木薯拿来。我们得赶快做饭,不然就赶不上看摔跤了。”
埃金玛朝仓房的方向跑去,从矮墙下面拿了两个木薯回来。
埃喀维菲很快就把木薯削好了。那头讨厌的母山羊一面吃着木薯皮,一面到处乱闻。埃喀维菲把木薯切成小块,加进一点鸡汤,开始做粥。
这时她们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在哭。好像是恩沃依埃的妹妹奥比阿日里。
“那不是奥比阿日里在哭吗?”埃喀维菲朝院子对面恩沃依埃的妈妈喊道。
“是呀,”恩沃依埃的妈妈答道。“她一定是把水罐打破了。”
现在哭声已经很近,不久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院子,他们头上都按照年龄大小顶着大小不同的水罐。最先进来的是伊克美弗纳,头上顶着一个最大的水罐,紧跟着他的是恩沃依埃和他的两个弟弟。奥比阿日里在最后,脸上流满了眼泪,手里拿着那块本来是放在头上顶水罐用的垫布。
“出了什么事情啦?”她的妈妈问。奥比阿日里抽抽搭搭地说了。她妈妈叫她不要难过,答应再给她买一个水罐。
恩沃依埃的两个弟弟打算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们的妈妈,可是伊克美弗纳向他们瞪了一眼,他们就都不敢出声了。原来奥比阿日里刚才拿水罐做游戏来着:她把水罐顶在头上,双手抱在胸前,模仿大女孩子一样扭动腰肢。水罐落在地上打破了,她就大笑起来。一直到他们走近院子外面那棵伊洛科树的时候,她才开始装哭。
鼓仍旧在继续不断、一成不变地敲着。鼓声已经同村庄的生命融合在一起。鼓声就像是村庄的心脏在跳动。鼓声在空中跳动,在阳光中跳动,甚至在树林中跳动,使整个村庄激动起来了。
埃喀维菲把给她丈夫的一份粥舀在钵子里盖上,让埃金玛端到他的正屋里去。
奥贡喀沃正坐在羊皮上吃他的第一个妻子送来的饭。饭是由奥比阿日里从她妈妈的茅屋里端来的,现在她坐在地上,等待奥贡喀沃吃完。埃金玛把她妈妈的饭菜放在奥贡喀沃面前,在奥比阿日里身旁坐下来。
“女人是这样坐的吗!”奥贡喀沃对她大声喊道。埃金玛连忙把两腿并拢伸直。
“爸爸,你去看摔跤吗?”埃金玛隔了一会儿,乘合适的时机问。
“去,”他回答说。“你去吗?”
“去呀,”她又顿了一顿说:“我可以给你拿椅子去吗?”
“不,那是男孩子的事。”奥贡喀沃特别喜欢埃金玛。她很像她那当年是村里美人的妈妈。可是这种喜爱只在很少的场合中流露出来。
《瓦解》第二部分(3)
“奥比阿日里今天把水罐打破了,”埃金玛说。
“是的,她告诉我了,”奥贡喀沃嚼着满嘴的菜说道。
“爸爸,”奥比阿日里说,“吃饭的时候不应该说话,会把胡椒弄到鼻子里去的。”
“这话很对。你听到了吗,埃金玛?你比奥比阿日里大,她却比你懂事。”
奥贡喀沃揭开第二个妻子送来的饭菜,开始吃起来。奥比阿日里拿着第一份碗盆回到她妈妈的屋子去了。然后,恩基乞拿着第三份饭菜进来。恩基乞是奥贡喀沃的第三个妻子的女儿。
远处,鼓声依然在响。
6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到了广场上。他们站成一个大圆圈,让广场的中心空着。村中的长者和有地位的人坐在他们年轻的儿子或者奴隶给他们拿来的凳子上。奥贡喀沃就是其中的一个。其余的人都站着,只有来得很早的人在有限的几个看台上找到了座位,看台是用磨光的木头架在叉状的柱子上搭成的。
摔跤的人还没有出场,敲鼓的人在场内独领风骚。他们也有座位,就在看客们形成的大圆圈前面,面向长者。他们的背后是一棵古老的大木棉树,那是棵神圣的树,里面住着等待降生的好孩子的灵魂。在平常的日子里,希望生孩子的妇人常来坐在树荫下面。
鼓一共有七只,按大小依次安放在一个长木槽里。三个人拿着棍子敲鼓,像发狂似的敲敲这一只鼓又敲敲那一只鼓。他们完全被鼓的精灵迷住了。
只见那些负责在这种场合维持秩序的青年人,东奔西走,一会儿彼此交头接耳,一会儿同两个摔跤队的队长商量什么;摔跤队这时还在圆圈外边,人群的背后。每隔一阵,就有两个青年人拿着棕榈叶顺着圆圈跑一转,用叶子拍打人群前面的土地,要他们退后一点,不肯后退的人,叶子就打在他们的腿和脚上。
终于两队摔跤手都跳着舞来到圈子里面,观众大声欢呼,拍着手。鼓声如痴如狂。人们蜂拥向前。维持秩序的青年人四处奔跑,挥舞着棕榈叶。老人们随着击鼓的拍子点着头,想起了他们自己在这醉人的节拍伴奏之下参加摔跤的日子。
比赛由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开始。每一队之中只有三个这样年龄的孩子。他们并不是真的摔跤手,他们不过上来开个头罢了。在很短的时间内,头两场就结束了。可是第三场却引起了一阵很大的轰动,连那些不常在人前表现出亢奋的长者也激动了。这一场比赛进行得同前两场一样快,或者还要快些。但是这种摔跤以前很少有人看到过。两个孩子刚一靠拢,其中一个就做了一件人们无法形容的事情,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另一个孩子马上面孔朝天倒在地上。观众们拍手大叫,霎时间连狂热的鼓声都被掩盖了。奥贡喀沃猛地站起来,又很快地坐下。胜利孩子的队中有三个年轻人跑步来到前面,把那孩子抬在肩膀上,跳着舞从欢腾的人群中穿过。大家马上就知道了这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