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调查。最后,又拿出了第三稿设计方案。
第三稿设计方案将原来的四层楼,改为两层楼;把原来院落之间的“绿地”,变成了菜地。其最大特点,概而言之,由“一心、一带、两环、多聚落、发散式”组成。所谓“一心”,指处于中心位置的千亩荷塘;所谓“一带”,指贯穿整个村落的手工艺和文化创意产业景观带;所谓“两环”,指千亩荷塘周围的旅游休闲环和外围的产业经济环;所谓“多聚落”,指采用“林盘”的空间形态形成三个集中居住聚落;所谓“发散式”,指建筑房沿千亩荷塘布置散落在林盘田间,既有传统农村聚落的形式,又有质的变化。
这套方案,很快得到500多户村民的认可。
2010年11月30日上午,我来到传说中的鹿坪村“鹿鸣河畔”,但见星罗棋布的田地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林盘,林盘掩映着10多栋二层小楼。这些小楼聚集成若干个小院,每个小院都有一个小坝子,分别坐落于林盘之中。村民既可用小坝子来晒谷子、麦子和玉米,又可以集中堆放农具。至于鸡窝、猪圈等,也都统一设计安排其中。正如主设计师廖强所言,如果你坐在一架飞机上向下俯瞰鹿坪村,首先看到的是,农居与自然浑然一体的村落;但一旦接近地面,你又会发现,在林木掩映中,是鸡犬之声相闻的农家院落。
面对眼前的“传奇”,我既惊喜,又感叹。
的确,这一设计方案所体现的乡村重建主题,既不是传统中的乡村那样,无序建筑,分居四处,自由散漫;也不是简单地把村民凑合一起,共住高楼;更不是把城市小区的固定模式,克隆到乡村;而是在集中建设基础设施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到村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甚至生存、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从而建造了一个既实用又享受的别具一格的舒适新居。
张佳副局长说,这套规划设计方案是在节约土地、相对集中的前提下,兼顾了原汁原味的农村风貌、未来产业发展空间、城市公共服务功能,适度地分散了农户居住点,让农民生活习惯不变,又能享受到城市的生活标准。并且这套规划设计方案,充分利用了当地丰富的石材,规划了石材加工厂;林盘可以种植适宜当地气候条件的毛竹、桃树、核桃,以及中药材,既可美化环境,又能增加收入;根据当地千亩荷塘和林盘的资源,预留了核桃、猕猴桃、中药材、莲藕等农产品的深加工区域;设计了乡村客栈、民俗博物馆、手工艺和文化创意产业景观走廊,以自助式旅游和乡村游为主打,吸引游客……总之这是一种规划设计理念的创新,这种创新不是简单的重建,而是结合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建设,让灾区在重建中得到提升和发展。鹿坪村只是灾后重建中的一个“试验田”。
而在我看来,乡村重建,除了规划设计必须科学合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尊重民意,体现民意,服从民意。一句话,要民主建房,而不是霸权建房!所谓民主建房,就是要像有的村民说的那样:“我的房子我当家!”就是要让老百姓说了算,而不是当官的说了算,更不能搞什么“政治形象工程”。如果老百姓不满意,住着不舒服,不自在,什么工程都是无用工程,什么工程都是豆腐渣工程!而所谓的重建“中国最美乡村”,也就只能是一句空话,一句大话,一句废话!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我的房子我当家(4)
事实上,走访中我了解到,民主建房,始终贯穿于整个灾区的重建工作中。除了上面谈到的鹿坪村“鹿鸣河畔”,还有都江堰的天马镇,也是典型的一例。
天马镇有12个村,12个村除了4个受灾较轻的村实行了原地自建外,其余8个村全部实行的是统规自建。面对灾后重建涉及的种种矛盾,镇党委、政府在充分走访群众、收集群众意见和建议的基础上,通过村民自治组织形式,让受灾群众积极参与到灾后重建中的监督、管理、协调中来,并在各村民主选举出一些正派公道、威信较高、对建筑施工又有一定特长的人,分别组成灾后重建议事会、监事会和协调小组。这就真正捍卫了“村民自己建房、自己说了算”的原则,同时也化解了建房中的各种矛盾,有力、有序、有效地推动了灾后重建的速度。
比如,金华村的3组、5组,有部分村民开始对坡屋面建房要求不认可,觉得造价太高,不符合实际,要求修平屋面。镇上、村上干部多次给他们做工作,还是不同意。后来,协调小组成员凭着他们懂建房技术的优势,和他们多次沟通,并帮他们一起算账,说坡屋面不仅美观大方、坚固耐用,而且造价也大不了多少。最后,通过协调小组成员耐心细致地讲解,他们完全接收,还对协调人员表示感谢。还有金陵村的2组、10组,有不少村民都认为,设计单位提供的户型图不符合使用实际,要求重新更改。于是协调小组将群众好的建议、好的点子收集起来,与设计单位反复沟通,直至村民们认可了设计单位的户型图后,才开始施工建房。
而向峨乡的鹿池村,坚持的则是“民主决策三步骤”的原则。其“三步骤”是:
第一,由村民提议。村民集中居住,不是简单的搬个家,它还涉及到如何重建、如何服务、如何发展产业、如何管理小区等问题,千头万绪,非同小可。因此,为了保障村民的知情权和参与权,村干部通过小区的“院坝会”(即在院坝子里开会),先把政策统统告诉村民,再让村民以户为代表,反映村民最关心的切身利益和意愿,最后再酌情开展工作。
第二,由议事会审议。按照程序,村里先成立村民议事会,议事会成员由各村民小组选举产生。平时,议事会成员先负责收集汇总各小组的群众意见,再提交村民议事会审议。在议事会的讨论中,看哪些问题是内部矛盾,通过协调就能解决的;哪些是大家最关心、最迫切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的;哪些办法是大家都赞成,可以马上实施的;哪有矛盾还不清楚,有待作进一步调查的……总之通过议事会审议这种形式,让很多矛盾、问题愈加清晰,解决起来更有把握,更有方向,也更有效率。
第三,由村民代表会决议。作为全村的最高决策机构,议事会将审议通过的意见和实施方案提交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三分之二以上否决的事项,村委就不执行;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的事项,村委马上组织实施。而且在实施过程中,还必须由监事会监督。
…………
由此可见,群众的房子怎么建,政府说了不算,只有群众说了才算;而只有群众自己说了算,才叫真正的民主建房。尤其令人感叹的是,在紧迫而艰辛的灾后重建中,灾区村民不仅用自己的心血和汗水,而且还用自己最难得的民主权力,把忧愁与绝望化作了梦想,将废墟与瓦砾变成了新房,这不仅是四川灾区的进步,也是中国乡村的进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虹口不再流泪(1)
在汶川大地震中,灾区倒塌、受损的房屋,80%都集中在农村和小城镇。为什么?因为长期以来农村和小城镇的建设,从选址、布局到建设,均缺乏科学的规划与设计、规范与标准,而且监管也不得力。此外,建设缺乏特色,千镇一面,千村一孔,没有基础设施,没有公共服务配套,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换言之,过去许多新农村的规划,几乎都是照搬城市模式,与农村的生产力结构、文化观念、生活方式有着很大的差异。一句话,没有从根本上真正解决城乡的二元矛盾。因此,乡村的灾后重建,必须从根本上改变过去农村的建设方式,而不能直接套用城市建设的模式。
我这次到灾区,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乡村,总共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个。我发现,汶川大地震不仅摧毁了无数村民的家园,同时也震坏了无数的山体和植被,为次生地质灾害的发生埋下了祸根。即是说,只要碰上强降雨,发生泥石流的概率就会比原来多了一百倍!比如仅汶川一个县,地质灾害点便多达701处,比震前增加了五倍,其中泥石流占。因此,乡村的灾后重建,首先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选址困难。
一个阴雨连绵的上午,我来到都江堰的虹口乡。虹口乡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一个想哭都哭不出来的地方。因为这儿的村民自汶川大地震后,眼泪早就流干了,如果有人真看见了眼泪,我想那一定是血,而不是泪。虹口乡政府的“办公楼”十分简陋,倘若房前不是挂着一个牌子,我还以为是公路边上的厕所。更悬乎的是,“办公楼”紧挨着白沙河河堤,一抬眼,便能见到一河哗啦啦啦的水;一见到哗啦啦啦的水,我的脑海立即浮现出一泻千里的山洪暴发、呼啸而来的泥石流!
接待我的是乡政府副书记高永强。高永强的办公室同样十分简陋,一张简易写字桌,桌上放着一个破水壶;一张单人床,床上搁了一床军用被,看上去像个临时民兵指挥所。高永强告诉我说,虹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乡镇。因为虹口与映秀仅一山之隔,直线距离才10公里,事实上它就是汶川大地震的震中。所以地震对虹口的摧毁非常严重,八个村共有1800多户、6200人,有1500多户的房子都被严重损坏或者倒塌,95%的房子需要重建,经济损失总共超过了30个亿!
我问高永强,灾后重建中你们到底面临哪些主要难题?高永强说,我们主要面临四大难题:第一是信心问题。当时灾后重建的政策不明朗,大家很困惑,很茫然,我们动员老百姓修房子的时候,他们说,还修啥子房子嘛,天天都在余震,说不定哪天又给震垮了!说实话,当时虹口何去何从,大家都没信心了。因为虹口和其他地方不同,这儿以生态旅游闻名,10年前就开始发展乡村旅游了。最早的“农家乐”是把自家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