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到家了,能节省的尽量节省。
船家上岸,徐缙璜从包里掏出几块干粮,也分几块给戴春风,就着水吃了起来。这些干粮是临行前准备的。
富阳是浙江有名的风景区,只是盯着徐缙璜那大包小包的年货,想起自己一双空手回家见老母、妻子,心中极不是滋味。同样都是出门在外,人家热热闹闹地回,自己没缺胳膊小腿,凭什么就不如人呢?
想着想着,只见身边有船只擦过,顺流而下,回眉头一皱一个锦囊妙计就诞生了……
戴春风叫道:“缙璜兄,我想上岸买样东西,去去就来。”
后面转来徐缙璜的叮咛:“要快点哟,千万别误了船!”
第七章 关帝庙母子相会 '本章字数:921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2:12:34。0'
戴春风从浙一师逃出来,无依无靠,流落宁波街头,白天讨饭,夜晚栖息于桥亭庙宇……一日在关帝前,见一老妇姗姗走过来……戴春风母子抱头痛哭。蓝月喜道:“我才给你算了一命,命相中五行缺水,故一生多灾多难,若起个有水的名,你的八字是双凤有朝阳格,主大贵。”
戴春风头也不回地拖着长声应道:“知道了??”
戴春风上得岸来,并不曾去购买东西,而是转了几道弯,搭上一条顺流而下的船折回杭州城。
顺流速度快极,使戴春风尽情领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但他没有这份雅兴,一个深思熟虑的行动计划,在心底演习了千万次,他仍从南星桥码头登岸。
来到徐记柴店,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徐老板刚刚开了店门,还不曾有顾客登门。
老远见了,惊问道:“春风,你不是回江山去了么?怎又折回来了?”
戴春风摇头做痛苦状,答道:“表叔,大事不好,出事了。”
徐老板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惊道:“什么大事不好,出什么事了?”
戴春风道:“说来话长,进屋听我细说。”
徐老板心中七上八下的,顺从地随了进去。戴春风自己倒了杯茶,饮了几口,抹抹嘴坐下道:“缙璜兄出事了。”
徐老板心一下子凉了,目瞪口呆。
戴春风见第一招起到了预期的效果,按事先想好的说道:“唉,说来话长,我们搭船开始一路顺利,可到富阳靠岸的时候,上来两个流氓,他们故意串通好了在船上调戏妇女。其中一个流氓称被调戏的女子是他的妹妹,要讨个公道。另一个流氓不肯认错,在船上打了起来,引得船上的人纷纷围拢观看。缙璜兄也挤在人丛里看热闹。他们瞅见缙璜兄钱包鼓鼓,在扭打之间故意接近,趁机把缙璜兄绊倒,弄得船上一片混乱。一个流氓见状热心地把缙璜兄扶起,口中连声道歉。当时缙璜兄也不介意,起来后整整衣衫、拍打拍打灰尘,待众人散去,一摸身上,钱袋不见了!”
徐老板听得心惊不已,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戴春风又道:“丢了钱,我们不得不在桐庐上岸,耽搁在那里,没地方住,带去的干粮也吃光了。缙璜整日以泪洗面。”不得已时,我就劝道:“丢也是丢了,哭没有用,我们总不能呆在这里过年,总得想办法回去。”缙璜兄一急,什么主意也没有了,傻瓜一样。我就要他看好自己的行李,搭船回来向表叔禀报。
徐老板听得,连连道:“谢谢你了,谢谢你了,没有你,真不知道他会怎样,他从小就是个没用的人,除了干力气活,没一样出息。这样吧,我这店也抽不出身,天天还有生意要做。我这里带一百块大洋,请你速速赶回桐庐,交给缙璜。”
徐老板说着,去柜里取出100块白花花的大洋,用袋装了,交予戴春风道:“真是辛苦你了,这一去一回的,路途这么辛苦,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戴春风接过钱,心里好不得意,嘴里却道:“表叔这话就见外了,你老这般说时,春风侄真该无地自容了,在你这里住宿一年,这点小事是份内上的事。”
徐老板听得,连夸戴春风懂事知礼,暗夸应升挑了个好女婿,比缙璜强多了。
戴春风辞别徐老板,来到一个僻静的草坪,高兴得抱着钱在地上打滚,继而放纵大笑!
笑够以后,心想:这徐老板真蠢呢,如果这世界都是这样的蠢宝,我戴春风就不愁发达!
把钱藏好,先去找家档次最高的酒店找个雅座坐下,一派大老板模样,指手画脚,要这要那,点了一桌山珍海味,一瓶好酒。然后又开一间房,要一位漂亮女人,快活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才醒。这才办他的正事,给自己挑一套好衣服,包装包装,再给母亲、妻子各买了几套衣服,捎上时兴年货,悠哉悠哉地重新登船启程,回江山县吴村乡水晶山底去也。
戴春风提着大包小件回到保安村老宅。老远见一年轻女子,怀抱一小孩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哺乳。
戴春风猛记起自己离家时妻子已有身孕,登时心里一热,生起了一种做父亲的神圣感。
毛秀丛一眼看见丈夫,回过头冲屋里叫道:“他奶奶,孩子他爹回来了!”说着,抱着孩子迎了上去。
戴春把东西放下,抱了儿子,只见白白嫩嫩的一团,睁着一对黑豆似的眼珠子,煞是可爱。
这时,蓝月喜架着老花镜也出来了,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一番,见没有黑,也就放心了,道:“你总算回来了,孩子都快会叫爹了,还不曾见你一面。”
毛秀丛麻利地提起那大包小件往屋里走。
戴春风逗着儿子,喃喃道:“爹没给你买什么,别瞧着我。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呢!”
蓝月喜也满心欢喜地用手撩着儿子的脸蛋,小家伙似乎认识他,竟咧嘴笑了。
这一笑释解了戴春风满心忧恼,暗下决心道:“从此我将好好做人,不要对不起我的宝贝儿子。”
蓝月喜又逗道:“笑,笑给你爹看。”
戴春风问道:“妈,他有没有名字?”
蓝月喜道:“没有,正等着你这位做爹的给他起呢。不过,我们也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名,叫‘重倪’。”
戴春风仔细一瞧,见儿子白白胖胖,果然活像一条小蚕虫,道:“这名字很好,我儿子还真像一条正啃桑叶吃的蚕宝宝,就起个谐音叫‘藏宜’罢。”
邻居见戴春风回来了,也过来看热闹,问问杭州城里的新鲜事。农村人一年到头在地里与泥土打交道,见有人从外乡回来也算是不小的新闻。
邻居见戴春风一身这样的好打扮,道他都在外面发了财。当问及他在杭州干些什么,他只能含含糊糊,闪烁其辞。这时候,蓝月喜忙打圆场道:“他能干什么,还不是读书,哪来财发?”
下午时分,弟弟戴云霖也回来了。他现在在文溪小学读高小,恰好今天回家带米。兄弟俩久不见面,彼此间只问候了几句,又各自忙去了。
天黑了,邻居逐渐散去,只剩下一家人。
蓝月喜趁机把憋了一个下午的话说了出来,道:“春风,你老实告诉娘,这一年你到底在外头干些什么?你不要骗我,读书是没有钱的,不可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戴春风见瞒不过了,只好道:“孩儿已被学校开除,又不好意思回家,只得到杭州城做些街小生意赚钱,除了养口,略有所剩。”
蓝氏便不多言,只长叹一气,想自己这一番辛苦付诸东流,但儿大娘难为,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
毛秀丛一会也知道丈夫不再读书了,虽心里也有几分不是滋味,转而一想,从此可以厮守一处,共享天伦之乐,岂不也是好事?
没几天就是新年了。
这天,戴春风抱着一本《史记》在门口石凳上翻阅,听得有人叫道:“姐夫,看什么好书?”
戴春风抬眼看清是小舅子毛宗亮,忙合了书本,起身相迎,道:“没什么好书,无聊随便翻了。”
在屋内忙乎的毛秀丛听得外面有人说话,探出头来,见是阿弟,忙出来招呼:“阿亮,这些天阿爹、阿妈可安康?”
毛宗亮道:“也是老样子,没什么大问题。”
毛秀丛便进去抱藏宜给阿弟看,毛宗亮趁机压低声音对戴春风道:“姐夫,爹要我来叫你呢,说是有事。”
戴春风心里一惊,他自身比谁都明白岳父找他有啥事情,红脸道:“千万别告诉你姐,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原来,船在富阳码头停泊,戴春风借口买东西上岸后,徐缙璜一直在等着。直等到船开动了还不见人,才开始焦急,一回到江山马上打电报询问徐老板,这一问,戴春风的西洋镜也露馅了。
毛应升得到徐老板的告状,十分惊怵,一时火起,令儿子快把女婿叫来训斥一遍。
毛宗亮把话传到姐夫处,算是完成了任务,吃罢饭自然回枫林镇,不在话下。
毛宗亮走后,戴春风并未及时去岳父家。心想,岳父此时还在火头上,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不如暂时不去,等熄了火自会了结。
戴春风这一招果然灵验,几天后,毛应升气醒,想道:女婿虽是半儿,但毕竟不是亲生,历来还没有岳父管教女婿的先例。至于那100块大洋,我还赔得起,要紧的是女婿不要坏了名声,让老表不要宣扬。
这一关,戴春风算是过了,只被岳父好言劝导几句了事。想自己也是做爹的人了,再不能吊儿郎当,暗下决心留在家里,管管祖上留下的二亩儿地,读读古书,和妻子儿子老母一起,日子倒也过得极快,不觉一年又过去了。
1917年11月下旬,戴春风拿一卷书在山地游巡,正感到寂寞,见不远的古树下有几位樵夫在小憩,便不自觉地移步过去。
几位樵夫是邻村的,彼此都认得,其中一位老远就招呼道:“戴春风,县城正当大量招兵,您怎么不去试试?”
戴春风道:“那你呢?”
樵夫叹道:“不行哟,这里就我一个人做事,去了全家吃什么?你不同,从小在外面读书,家里还有位弟弟。”
戴春风见对方说的是真话,走过去靠近坐下,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樵夫道:“我骗你有啥用?我昨天进城卖柴,见县城到处贴了标语,说是欢迎有志青年参加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