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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紧靠着菜园子的竹篱笆外是一条通往北山的小道。一天中午,淄光和若云在篱笆上摘扁豆,他看到三个城里人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北山的小道上走下来,正好路过菜园边的小道,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淄光听到一个胸前背着照相机的人说:……想不到呵,南宋时期的石刻还保存得这样好,这一回所里应该引起重视了。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像个学究的人说:老兄,高兴吧,这一带深山里真的卧虎藏龙哪。另一个说:是啊,没有虚度此行,唉!真可惜,这么宝贵的石刻竟然东一个西一个的散落在山里,无人问津……。他们的话引起了淄光的注意,他就想起读大一时,有一位从浙东出去的周教授曾经在课堂上对学生们讲述过,在南宋时期,位于浙东东钱湖一带有一门三宰相、四世两封王、七十二进士的史氏家族落户在那里,他们死后都实行厚葬,墓地筑得很讲究,墓道前安放了许多石刻,成了石刻群。淄光想,刚才那些人所说的南宋石刻,会不会就是那些周教授说的石刻群?淄光便问若云:阿姨,你看到过附近山上的石刻吗?若云说:看到过,怎么,你感兴趣?淄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孩子气似的笑了,说:阿姨,我想看石刻,侬能否带我去看?若云说:过一个钟头你还要吃一次药,今天算了吧,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好吗?淄光点头说好。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7 山庵
17 山庵
&;nbsp;&;nbsp;&;nbsp;&;nbsp;翌日上午,几条像车辙似的白云斜挂在瓦蓝色的天际,仿佛能让人顺着这条白色的车道走向遥远的地方。若云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就带上开水和毛巾,领着淄光从屋后的小道上北山了。
&;nbsp;&;nbsp;&;nbsp;&;nbsp;若云爬起山路来,脚步富有弹性,速度也很快。在淄光的眼里,若云的身上有若隐若现的城里人派头,顾盼之间显出一种端庄和凛然,可是她爬山的功夫却完全是山里女人才有的本领。淄光不会爬山,爬不了五六分钟就气喘吁吁,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一路上来,若云已经让他歇过好几次了。到了山腰,若云见淄光微汗涔涔,又让淄光坐下来小憩。若云把开水和毛巾递给淄光,让他喝水,让他擦脸上的汗。由于写作的需要,淄光时常观察他周围的人,喜欢揣摩他们的一言一行,在心里问几个为什么。淄光微笑着问若云:阿姨,侬勿像本地人,我猜侬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若云微笑道:你猜对了。可是我不喜欢知识青年这个称呼。淄光问:哪能讲呢?若云说:我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伦不类。你说,老三届本来只是初中生或高中生,大多数学生还只学了一年或两年,文化革命就开始了,他们就停课闹革命,根本没有完成相应的课程,有多少文化知识呢,却美其名为知识青年,你说合适吗?淄光觉得若云说得有理,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又问:阿姨,七十年代末期,大家都回城里去了,侬哪能勿回去呢?若云听罢,吟哦了片刻才深情地说道:是啊,那年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确实有过波动。别人都有一种熬出头的高兴,很快办好手续走了。我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城里太复杂,我不喜欢。我喜欢简简单单地做人,简简单单地生活。再说我在乡下成了家,有了孩子,我不想和你叔叔分居两地。当然,我可以先走,然后再把你叔叔接去,但是我答应过你叔叔,说我要在椅子岙这把椅子上坐一辈子,我不能说话不算数,做人就要信守承诺。当年决定不走以后,我也想过,我这样做是不是会影响两个女儿的前程,可是我又想,只要她们努力读书,难道乡下人就考不上大学了吗。说到这里,若云的脸上泛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若云见淄光用疑惑的目光看自己,便换了轻松的口气说:阿淄,阿姨看到城里那些种在马路边上的行道小树,时常会想,为了美化市容,那些树被种得那么紧,一排一排的被修剪得方形圆形凹形的,外表看起来确实很整齐,很美观。但是替树的本身想一想,它们每时每刻在吸咐什么样的气味和灰尘?要是把它们一棵一棵的分开来,那是什么样子?简直就是残废。你再看看这里的树,哪一棵不是自由自在地生长,要多舒展有多舒展?空气新鲜尽情享用,这才还原了树的本性。自从下了乡,我体会到田园生活的艰辛,尝到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乐趣。淄光静静地听着,琢磨着若云的话,理解了若云的守静抱朴和心素如简。淄光很快联想起挪威著名作家汉姆生写的一篇小说,这部小说叫《大地的硕果》,小说里有个伊萨克,他依恋土地,喜欢和农民在一起,向往质朴的农耕社会,阿姨的想法同伊萨克一样。淄光又想到,远在古代,中国就有竹林七贤,他们醉心自然,远离市尘,这些骚人墨客喜欢过一种自在潇洒的生活。现在也有不少人提倡绿色的生活方式,每逢节假日,城里的一些年轻人爱跑到乡下看自然风光,尝土菜鲜果。许多城里的退休老人也特地跑到山里买旧房子,住在乡下安度晚年。这是生命回归的意识,应该说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淄光就说:阿姨,侬的比喻很有意思,椅子岙自然环境确实很好,没有污染源。自从来到这里,我的心很安定,脑子也特别清醒。若云开心地笑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这就对了。古人说,静能养神,静可生慧。既然这里清静,你就定定心心的住着,配合阿姨,早日把身体恢复,好回上海工作,阿姨就盼着这一天呢。淄光点头应诺。若云又说:阿淄,我不喜欢闹,什么时候闹起来人心就乱。战争年代是这样,运动来了是这样,现在物质条件越来越好,但是假的东西越来越多,大鱼吃小鱼好像理所应当,也是一种闹,你说是不是?淄光说:阿姨说得极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类总是闹来闹去的不安定,倒霉的还是小百姓。在上海时,淄光接触过许多祖国的同龄人,他们跟若云一般年纪。他们生不逢时,有着别样的苦涩、迷茫和无奈,许多人牢骚满腹。然而,淄光并没有从若云的口里听到这样那样的牢骚话,她好像反而觉得是上山下乡给了她意外的恩惠。淄光想,像阿姨这样放弃返城机会的人不多,她不喜欢回城除了她自己表白的,应该还有其它别的原因吧。
&;nbsp;&;nbsp;&;nbsp;&;nbsp;歇完了,若云又领着淄光继续上山。他们翻过一个山峁,穿越了一片很大的杂树林。雾气笼罩的深山,到处是蕨类植物和藤条植物。山涧水,淙淙流。鸟儿语,野花香。一根根古藤从大树上挂下来,悠然地垂着。老干傍着新枝,落叶覆盖草地,一派原生态风光。在萋翳的树林里,若云指着一只倒在地上的石虎给淄光看;说;阿淄,这个是不是你想的?淄光蹲下来细看石虎,那石虎的造型朴实无华,虽然布满了青苔,依旧不失为时光孕育的精灵,悄静地喷吐着古远的芬芳。等了一会,若云说:我们再到别处看看吧,前头还有呢。说着,领了淄光往山顶上走。在相距十几米的地方,果然又看到了一个站立的石刻文相,可惜这个文相的头部被敲掉了。是谁敲坏的呢?淄光低头沉思,久久不肯移步。若云不知道淄光在想些什么,也不便打扰他。好在不远处,她又发现了相同的一个,这个文相很完整,他的表情内向而不呆滞,寂静而有力量。靠近地面的一小部分有一层厚厚的苔鲜。淄光观察得很仔细,从上至下,前前后后,都看过,文相周围的野草好像被人清理过,他想,可能昨天那些人来过这里。过了一会,若云又领着淄光上路了,当他们进入一片松林后,又发现了一个石刻武士,这个武士完好无损,石料的质地坚硬。武士立在一棵虬结盘错的老树旁边,威武之气犹存。淄光自叹自息地说:这些真的就是南宋时代的墓葬品吗?这可是文化遗存啊。若云发现淄光站着的地方有许多又黑又大的蚂蚁在爬行,旁边还有一张蛇蜕,她赶紧拉起淄光的手离开了松树林。
&;nbsp;&;nbsp;&;nbsp;&;nbsp;云絮像恶作剧的顽童,不断地滚动、变形,聚成了团,漫成了片。工夫不大,乌云遮天,林涛起伏,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天气的变化实在太快,若云急得什么似的,她拉住淄光的手抄近路往回赶。这时候,淄光打了一个喷嚏,若云慌了,后悔今天不该出来。周围只有树,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要是淄光淋了雨生了病,就不好了。猛然间,若云想到了附近的桌庵,于是掉转方向,加快脚步,拉着淄光朝桌庵跑去。
从山顶的一条岔道一弯一绕的走到底,有一片毛竹林,桌庵就在竹林中。去年香港回归大陆,有个年逾八十的港商夫人凭着少女时代的记忆特地寻访到此,捐给桌庵二十万元人民币。有了这笔钱,年久失修的桌庵才修葺一新。桌庵的围墙不高,香黄色的墙面和乌漆漆的屋顶让人眼前一亮。门楼上有块横匾,匾上写着“桌庵”两字,字体风骨独具、超然入定。若云和淄光紧赶快赶的刚刚跑进桌庵的门楼,雨滴就劈里啪啦地下大了。一会儿工夫,大雨就像瓢泼似的倒下来。若云瞅了瞅淄光手腕上的表,时针正停在十点三十分,要是在平时,淄光在家吃中饭了。虽然桌庵里有若云很要好的老友,但若云想,淄光是病人,不宜在庵里待。又因刚才跑了一阵,两个人的身上都十分零乱,所以若云不想进去打扰这位老友。但是雨水哗哗地泻得没完,屋檐下就像挂了一排雨帘,地面成了一片水洼,水面上出现了许多小气泡,浮在那里打转转。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能停啊,若云有些发愁,身上也感受到冷,淄光又打了喷嚏,想到不能让淄光挨饿受冷,若云还是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