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 第7节

　　&；nbsp；&；nbsp；&；nbsp；&；nbsp；昼春的房间是个斗室，摆下一张床、一张桌、一只柜、两条凳子就没多少地方了。黛草看到小雪和儿子亲亲热热的说话，便想了开去。小雪进门是迟早的事，有了儿媳，一家三口就其乐融融的过日子。儿子会让小雪给自己添个孙子，那么三代同堂了。自己就含饴弄孙的当奶奶，孙子不孙子的她无所谓，她更喜欢孙女。孙女亲，靠得拢。她要把自己的各种绝活统统传授给孙女，让孙女做自己的接班人，让孙女出类拔萃、卓而不群。自己在老公手里没享过福，就享享儿子儿媳妇的福。黛草憧憬未来，有些喜不自胜。这时候，小雪发现黛草呆呆的想心事，心中便不快。她别转脸去看昼春，见昼春靠在椅背上已闭上眼睛打起了瞌充。小雪的兴味顿失，她想，我是吃饱饭太空了，给娘儿俩念毛经来了，于是戛然而止。迷糊中的昼春觉得突然没有了小雪的说话声，就睁开眼来看，正好与小雪的目光相遇。小雪下意识地看着昼春的双眼，这对再也熟悉不过的双眼今天看起来十分空洞，空洞得让她失望。当黛草回过神来，也奇怪小雪怎么不说了。小雪摇摇头，掖上带来的书，对黛草说：黛草阿姨，我出来的时间长了，阿姆或许有事呢，我回去了。又对昼春说：你困了吧，睡一觉吧。昼春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笑道：谁说我困了，你到哪里去，我也去。小雪巴不得他这句话，口上却说：我到天国去。昼春宛然一笑，道：你去天国，我也去。小雪含而不露地笑着，也不理昼春，顾自走了。昼春跟上来，把小雪的雨伞带上，两个人拼着一顶伞出了门。

　　虽有昼春相伴，小雪却依然感到孤独，因为她有许多想法和昼春说不清，烦闷就在所难免。说到底，随着年龄和学识的增长，小雪对爱情的质量有了更高的期待，而现实又满足不了她的内心所需。小雪想起少粉，对昼春说：我们去看看少粉吧，她明天要走了。昼春佯装不知地问：走！她要去哪里？小雪就把少粉的事对昼春说了一遍，等她说完，他们也走到少粉家的门口了。少粉在家脾气大，这一刻正在她母亲的房里为了要一件什么东西和石灰嫂斗嘴，不可开交的架势。见小雪和昼春一齐进来，少粉便住了口。少粉把小雪拉到自己的房里，小雪又规劝少粉不要急猴猴的离开椅子岙。但少粉去意已决，再劝也没有用了。少粉一边整理包里的衣物，一边对小雪说：你瞧瞧，都那么讨厌我，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小雪很注意少粉瞥昼春的眼神，那是一种爱恨交加、一种欲罢不能的无奈和气愤，便有了一股醋栗。小雪忙拉了昼春，辞别少粉出来了。回到家里，小雪挽着昼春的胳臂，故意在乌蝶华的面前走来走去，她这样做，无非是长昼春的志气，又间接地告诉姐夫：我和昼春很好，你无需为我操心，我不让你轻慢昼春。

08　　沐雨
08　　沐雨

　　雨润如酥，淅沥不止。次第而至的春雨仿佛也通人性，自从沙淄光来到椅子岙以后，只在夜里淋漓，天一亮便下得小了。静声安然的李家大屋变得热闹起来了，每天都有人前来张望、打听。疯子在村里人的眼里是个怪物，他们带着猎奇的心理来看淄光在干什么，有没有乱来。也有带着关心的愿望来看若云怎样侍候淄光，和淄光说些什么话，烧什么样菜给他吃。当他们看到淄光有多少不正常的行为，他们就觉得滑稽，嘻嘻哈哈的笑。然后把看到一点一滴作为逸闻趣事传来传去，取乐解闷。村民们当着淄光的面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话时，若云就不让他们大声说话，不厌其烦劝阻他们不要在淄光面前耻笑他。有了淄光，若云的生活规律被打乱了。有了淄光，若云多了一份责任和负担，也多了一份充实和期盼。皂生见老伴把病人护理得像那么一回事，也觉安心。他配合若云一起照顾淄光，主动承担为淄光洗澡和下山买菜的任务。小雪看到父母并没有因为沙淄光的到来而累得怎么样，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若云已经看过女婿给她带来的那两本书，明白了现代人仅仅只有温饱型的健康概念是不够的，精神健康也是人类健康必备的条件之一。领养精神病人首先要充分理解病人的内心，除了关心和照料他们，也要和他们交朋友，不能让其它人歧视病人，要为病人创造有利于养病的条件和环境。她就照着书上的要求去做。开头那段日子，若云注意到淄光喜欢独处，身上伴有恐惧和焦虑的症状，经常轻轻的叫唤着：雪、雪、雪，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有时候他坐在自己的房里发呆叹气，有时候独自苦笑、空笑，然后用拳头打自己的脑袋，痛苦不堪极了。若云见了，就跑过去抱住他的双手，不让他伤害自己。若云想和淄光交流，但淄光不爱说话。若云还是轻言慢语地对淄光说：阿淄，阿姨知道你心里难过，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把痛苦闷在心里。如果你对阿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阿姨尽量满足你，这里就是你的家呀。其实，淄光的心里还是有些明白的，他非常感激若云照顾他，并给他各种安慰。若云对他越好，他越是不愿把心中的痛苦说出来，他憋着、闷着，躲着，不愿让好心的阿姨为他分忧。淄光见到有字的纸会显得兴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能够看上好半天。他看字时的神情很专注，会露出天真的笑容，那笑容很迷人，也很哀伤。没有生育过儿子的若云很喜欢男孩子，她阅人不多，对有学文的大学生尤其尊重。何况淄光俊拔清秀，他的儒雅和文静自与玄水、昼春和蝶华不同，更让若云喜欢。面对淄光，若云常常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粟雨静，假如粟雨静真是自己的女儿，那么淄光就是自己的女婿了。这样一想，若云便有了庆幸。若云给淄光洗脸洗手洗脚，零距离的接触，往往心跳加剧。虽然淄光是病人，没有什么反应，但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黛草常常把她听到的闲言碎语传给若云听，本来无心的若云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如此，若云还是以责为荣，不吝把母爱倾注在淄光的身上。

　　乌蝶华来过两次椅子岙，帮助若云解决了一些护理上难题，给她纠正一些不恰当的方法。乌蝶华带来了体温表、血压表和《营养学》，教若云怎样使用体温表和血压机。遇上淄光有了头昏脑热，若云就可以给他量体温，测血压。乌蝶华告诉若云：量血压时，袖带应在病人肘部的2厘米处，不应该放在肘部中间。听诊器的探头不应该全部塞进袖带里面去。测量时，病人的肘部要和心脏在同一水平在线，而不是把手随便放在桌子上，只有这样，测出来的资料才是准确的。若云说：记住了。若云逐步掌握了若干家庭护理的方法，学会了看病人的舌苔，给病人把脉。学会了观察病人的大小便，把照料病人的各种事务安排得有条不紊。尤其是按时给淄光吃药这一点，她从不马虎，看着钟点执行。若云看了《营养学》，学到了许多营养知识，她给淄光定了菜谱，每餐荤素搭配，加上一碗作料丰富的汤或羹。她把富含维生素的胡萝卜、莴笋、花菜、青瓜和土豆作为主要蔬菜，还有各种水果、适量的肉类家禽和蛋类。淄光喜欢吃鱼，所以饭桌上天天有鱼。清蒸、红烧、油煎、醋溜、煲汤各种烧*流着做。浙东的鱼类品种繁多，海里的、河里的、新鲜的、腌制的、干鲞类的都有，即便天天换花样，一星期也不会重复。若云总是把好菜好汤端到淄光的面前，让他先吃，自己和皂生吃碗脚。淄光吃饭时，若云就陪着他，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给他剔鱼刺。看到淄光吃着自己做的饭菜胃口慢慢好了，若云觉得比吃进自己的嘴里还开心。原先，若云家吃得很节省，不常到岙外去买荤腥，现在不同了。现在是隔一天就去一次，风雨无阻。哪怕自家走不开，也要让村里进镇买菜的人给捎来。若云一向注重个人卫生，经常洗头洗澡，每天勤换*。她对家人的要求也是这样，李家的良好卫生习惯在椅子岙是出了名的。淄光来了以后，若云天天给他洗脚、换*和袜子，隔三差五叫皂生在洗澡间挂上浴罩，让他给淄光洗澡。除了认真履行乌蝶华给淄光制订的康复方案，若云又为淄光安排了一个合理的作息时间，充分保障他的睡眠、休息和活动，让他生活得有规律。从《怎样护理精神病人》一书里，若云了解到坚持工疗和娱疗的康复训练对一个精神病人来说非常重要，她就经常让淄光到户外活动，也让他跟着自己去屋后的菜园里参加一些轻便的劳动，如拔草、种菜、摘葱、割韭菜等。若云到附近的山上摘茶叶、挖笋，到山脚边去割马兰头，都领着淄光一起去。她在家里炒茶叶、晒笋干，也让淄光站在一旁，如果淄光想动手，就让他参与。不管村里人如何笑话，若云每天都陪伴淄光到村子的周围去散步，让他活动筋骨，让他聆听山林中清脆悦耳的鸟叫，村子内外怡人的景色，享受大自然的美好。若云发觉，淄光听到风吹树木的声音，心情显得特别平静。

　　沙墨回沪后来过电话，不见他提起粟雨静，若云心生疑窦，问起来，沙墨总是吞吞吐吐，模棱两可，好像没工夫去找她，好像不知她在哪里。若云虽然焦急，也没办法。自从知道粟雨静很像自己的二女，若云就时常幻想着有那么一天，粟雨静突然到椅子岙来了，出现在她的眼前。小雪口头上不支持母亲领养淄光，但在学校里的报纸杂志中，特别注意有关精神病方面的文章，能剪的剪，不能剪的便复印一份，一篇一篇的带回家来放在母亲的房里。如“精神疾病对社会的危害性”、“精神病患者更需全社会的关心”、“精神病人的家庭护理”、“春天，缘何精神疾病复发多？”、　“快乐心情，健康行为——关注精神健康”、“国家应加快精神卫生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