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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圈下来,李老板说:“我们别跳舞了,累坏了小杨担当不起,我们还是改唱歌吧。“于是拿了歌单点歌,问马德丽准备唱什么。马德丽说:“我要唱歌,就是知青歌曲,其他的流行歌,我一首都不会。“李老板说:“我们差不多,文化大革命中的歌,不瞒你说,我差不多全会。“说完,走到话筒那里,唱了一首《在北京的金山上》,她唱得确实不错,人胖,中气足,字正腔圆,又很投入,唱完之后,引来一片掌声。李老板唱完了,马德丽说:“妈的,你唱得这么好,我怎么办?“她上去以后,第一声没唱好,调子低了,怔了怔,接着唱,渐渐进入佳境,虽然不像李老板那么出色,却也很说得过去。
舞厅里唱歌的人并不多,马德丽和李老板一时性起,两人你一首我一首,像赌气一样,准备把歌单上所有文革老歌全部唱完。在歌厅里唱歌,是要付钱的,一首歌十五块钱,根据这家舞厅的规定,每晚唱歌最多的客人,将给予最佳消费奖。有一位老板带了一位喜欢唱歌的小姐来跳舞,这小姐有意拿今晚的最佳消费奖,在他们没来之前,就很卖力地唱了不少歌,现在被他们这么一搅和,眼看着到手的最佳奖就要落空,于是也不甘示弱地拼命点歌,然而她毕竟是一个人,寡不敌众,于是向主持人提出来,要评最佳,应该是看一个人唱了多少首歌。主持人说,按规定是依账单说话,谁账上的钱多,就应该算谁。那小姐气呼呼地说:“那我们就多出点钱就是了。”
这面马德丽和李老板听见了,故意要气那小姑娘,把主持人招呼过来,说今天这个最佳消费奖拿定了,小姐要想斗气,可以奉陪。李老板说:“我这嗓子是在草原上放羊时练出来的,就是没有话筒,我唱一个星期,也没事。“主持人最高兴有人斗气,他两面都不得罪,坐山观虎斗,歌一首接一首地唱着,马德丽干脆点起了毛主席语录歌,这种有时代特色的歌曲,在这种特定的斗歌场合中,有一种很好的喜剧效果。那小姑娘知道今天必输无疑,撅着嘴,不愿意再斗下去,站起来,拉着陪她来的老板快快离去。马德丽和李老板感到一种大获全胜的痛快,李老板说:“今天我们是已经出够洋相了,接下来该你们表现一下,小杨,你唱一首。“杨卫字说自己不会唱歌,马德丽说:“你不唱.就让你女朋友代唱。“陶红也不肯唱,马德丽就很严肃地说:“我不管,今天你们总得有一个人上去唱。“杨卫字有些为难,和陶红商量,让她上去救场,陶红不乐意,说要唱你自己上去唱。
最后,还是杨卫字妥协了,硬着头皮点了首歌,上去断断续续地唱了,他是真不会唱歌,高一声低一声,差不多每一句都唱错。偏偏他还不知趣,点了一首很长的歌,在上面怪声怪气地唱着,连在底下坐着的陶红,也感到有些坐不住,后悔还不如自己上去。
不会唱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既然不会唱,又何苦要跑到台上去出洋相。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让步上去唱,不唱又有什么大不了。由于杨卫字的歌声跑调跑得太厉害,结果在舞场上跳舞的人,因为找不到节奏,步伐也乱了,大家笑成了一团。杨卫字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继续高一声低一声地唱,唱完了,还学着歌星的样子,举起手来,向大家示意。
陶红可以找到很多条理由和杨卫字分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品行不端的人了,但是陶红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了他。那天晚上的最佳消费奖,是一条绒毛狗,很大,看上去像真的一样。马德丽要将它送给李老板作纪念,李老板说什么也不肯要,她认为唱得最精彩的是杨卫字,这条狗非他莫属。杨卫字兴冲冲地把那条狗据为己有,陶红很生气,到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呼呼地说:“你就像这条没出息的狗!”
杨卫字也不生气,说:“知道你今天不高兴,我不惹你。“他这么一说,陶红更加来气,说:“你这样,和人家男老板的小蜜,有什么两样?“杨卫字说:“这话你说对了,我就是马老板的小蜜,你能当人家的小蜜,我为什么不能?“陶红说:“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是谁的小蜜?“她知道杨卫字在这一点上,非常无聊,因为他明知道她和钟夏是清白的,就是喜欢故意这么说。由于杨卫字在两性关系上,比较随便,他对陶红是否忠于自己并不是太在乎,女朋友的忠诚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他可不是那种保守和守旧的男人。
杨卫字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平常人该说谎的时候,绝不说谎。当陶红问他和马德丽的关系,已经到了什么地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已经和她睡过觉。他没有一点羞耻感,恰恰相反,他感到很得意,因为马德丽再牛,再有钱,他也把她像母狗一样干了。他带着一些得意地告诉陶红,不管她是否生气,对于马德丽这样的款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当作妓女一样地操。陶红说不出自己是伤心还是麻木,她只觉得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爱上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活宝。她知道杨卫字确实就是这么认定的,他认定和马德丽睡了觉,就可以获得男人的自尊。
陶红决定再也不理睬杨卫字。自从和他认识以后,这样的决定已经做过许多次,她知道这一次也是仍然没有用。她不是硬不下这份心,而是硬了心也没有用。杨卫字的脸皮实在太厚,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并且浑身都是毛病,要想找到理由不理睬他,实在太容易。杨卫字的优点,永远是赤裸裸的坏,是直截了当不加掩饰的坏,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当陶红真的生气的时候,他会很识相地离去,避其风头躲一阵,然后又突然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陶红面前。他会非常做作地认错,不计任何后果地瞎诅咒乱发誓,一看就知道口是心非,然而即使是在谎话连篇的时候,他也仍然不失一种真诚。
杨卫字最大的歪理,就是他认为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背叛,不是和别的女人发生了肉体关系,而是发生了这种关系以后,竟然还瞒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杨卫字总是很夸张地用一个“最“字,他总煞有介事地宣布,自己最喜欢吃肥肉,最爱看香港搞笑电影,最不喜欢谈情说爱,最怕讲道理。由于他比陶红要大许多岁,他总是以成人哄小孩子的办法来对待陶红,结果他自己的行为反而更像是小孩子。自从钟夏出狱以后,陶红辞了职要和他一起干,杨卫字找不出理由干涉,就变着法子和陶红闹别扭。
杨卫字说:“我绝不反对你去找别的男人,可是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找他?”
钟夏出狱以后,准备东山再起,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山东要一笔欠款。这是一笔陈年旧账,还是在好几年前,钟夏曾被他当年的一位战友坑过一回。那位战友跑来找他,说是家乡的水果很便宜,积压在那卖不出去,希望钟夏能救他一把,帮着推销一部分。
那时候,正是公司状况最好的时候,钟夏一口答应了,预付了五万块钱,没想到战友从此就泥牛入海,既不见水果送来,什么消息也没有了。钟夏从监狱里放出来,要想做事,没有任何资金,突然想到了追回这笔钱。他悄悄地到了山东,找到了昔日的战友,这时候,这位靠骗钱起家的战友已经成了富翁,他没料到钟夏会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豪华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正在向他请示汇报工作,钟夏没有大吵大闹,而战友也若无其事,做出了老友的亲昵状,挥挥手,把手下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夏和他那位战友,钟夏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也到了你当年的地步,现在,该是你帮我一把的时候了。”
战友脸红得像是猪肝,当他知道了钟夏的现状以后,带些结巴地说:“我的事实在太多,那笔钱的事,我还真忘了,这样,我连利息付给你。你老兄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落到了这一步。唉,生意场上就是这样险恶,老实说现如今,只有傻子借人钱才还,我还是做回傻子吧。钟夏,当年没你这笔钱,我就不会有今天,不过话说回来,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你冒冒失失地就把钱给我,也太欠考虑,难怪你会落到现在这一步。”
钟夏没有拿了钱就走。他在战友那里泡了一星期,看他怎么做生意。战友虽然已经成了富翁,然而所有的行为,仍然像个吝啬的土财主,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地方的暴发户,虽然已经有钱了,仍然改不了骗吃骗喝的坏毛病。他请钟夏上馆子,无论在哪一家,到结账的时候,总是要求打折,一个折扣一个折扣地往下硬压,而且临了总是为了一点零头,和别人喋喋不休。他的手机总是没电,一打长途就失灵。当他把钱还给钟夏的时候,自己心疼得差不多都快流泪,同样的话竟然有脸说无数遍,这就是他之所以把钱拿出来,是因为看在他们曾经是好朋友的面子上,在部队时,他们两个是上下铺,而且是同一天入的党,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还不行,他所以忍痛割肉还钱,是因为今天钟夏已经实在混不下去了,他不忍心见死不救。
从山东回来,钟夏发现自己一下子长了不少见识。在过去,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官商,他觉得自己把公司搞得轰轰烈烈,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别人说他是官商只是由于妒忌,现在他终于明白别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在生意场上,最重要的是资金和人际关系,而在他当公司经理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感到在这两方面,有过什么困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