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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红一定要跟着钟夏一起干,即使是钟夏不给她工资,她也愿意。钟夏势单力薄,自然需要帮手,但是用不用陶红,却是一个让他感到头痛的事情。首先,钟春姐妹坚决反对,她们觉得陶红给钟夏带来麻烦已经够多的,他现在还和她纠缠在一起,差不多接近丧心病狂。姐妹俩相信钟夏的为人,相信和陶红之间也许真没有什么事,可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以后,钟夏还不和她分手,这里面的关系就有些复杂化。其次,钟夏的妻子徐芳这一关过不去,自从钟夏出了事以后,她就一直闹着要离婚,离婚的理由,不是因为钟夏吃了官司,也不是因为他被开除公职,而是他和陶红之间的不清不楚。钟夏入狱以后,徐芳甚至都没有去看过他,钟夏出狱以后,断断续续地和陶红一直有来往,徐芳更坚定了要和钟夏离婚的决心。
然而让钟夏说不清楚的,是从来就没想真正地拒绝陶红。他不得不以沉默来对付别人的诘问。他承认自己对陶红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当杨卫字领着陶红来他这里求职的时候,钟夏就有些喜欢她。这种喜欢中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钟夏是个生活态度很严肃的人,由于自己的父亲在生活上犯过错误,并且因此影响了大好前程,钟夏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以父亲的挫折为教训,他不想让婚外的感情因素影响自己的前途。在这一点上,钟夏觉得大家应该相信他。事实胜于雄辩,钟夏觉得没必要去和别人解释,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整旗鼓。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孤单,人们对他的东山再起,似乎已经失去了信心,而陶红则是在这个困难时期,唯一相信和不肯抛弃他的女人。
到处碰壁的钟夏,遇到的困难远比自己所能想象的大得多。他注册的公司根本无法运作,有一段时间,钟夏不得不靠帮钟春干点杂活维持。钟春看他实在是支撑不下去,让他干脆关门拉倒,到自己公司里来当一个部门经理。钟夏拒绝了姐姐的好意,继续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一位民政局的朋友给他提供了一次机会,说郊区农村有一座荒山,当地的农民有意开发成为公墓,但是缺少资金和有效的策划宣传,如果钟夏能弄到一部分钱,又在报纸电台上把公墓的前景,很好地宣传一番,无疑会有很不错的回报。这座城市现有的几家公墓已经人满为患,随着城市的开发和扩大,公墓越来越远已经是个趋势。民政局的朋友说:“谁还能躲得过一个死,我告诉你,现在人手上有钱,都知道投资房地产,房地产的价格已经涨那么高,哪有什么钱赚。我想办法给你弄个红头文件,你把公墓搞起来,我们保证绝对赚,你信不信?”
当钟夏和陶红初次提到公墓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无疑是不赞成。钟夏知道她的想法,世界上可以干的事情太多,他们目前虽然陷入窘境,有些走投无路,但是再困难,去经营墓地,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动脑筋赚死人的钱,怎么说也有些下作。当然,人为了赚钱,什么都可以干。想当年钟夏的公司是如何轰轰烈烈,现在已经堕落到了这一步,陶红脸部不赞成的表情,顿时让钟夏感到一种虎落平阳的感觉。他故意做出不当一回事的样子,笑着说自己只是随便说说,根本就不打算真做这件事。
后来是陶红主动提出来试一试。尽管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公司要想生存下去,也只能走这一步臭棋。钟夏的公司本来还有两个合伙人,他们看看前景不妙,各自抽了资金走人。事实上,钟夏新注册的公司,就只剩下一个老板一个伙计,老板是钟夏,伙计是陶红,公司实际上已经到了关门的地步。钟夏现在已经是真的不能给陶红发工资了,他正面临着彻底的失败。陶红知道钟夏的处境,她不愿意他就这么放弃,心甘情愿地决定跟着他再试一次。既然经营墓地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们为什么不试一试。钟夏听她这么说了,也老老实实地跟她坦白交待,不好意思地说:“不瞒你说,上次还没敢回绝人家,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条路,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只能散伙。”
钟夏立刻和民政局那位朋友联系,那位朋友是殡葬处的一位小负责人,到晚上,三个在家小馆子里一起吃了顿饭,钟夏让那位朋友付钱,朋友笑着说:“钟夏呀钟夏,想不到你竟然做出这种没面子的事,你找我办事,却还要我花钱请你吃饭。怎么办,谁让我是你的朋友呢!”
钟夏感叹说:“落毛凤凰不如鸡,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朋友了,难得你还能记着我,这顿饭我说什么也不会忘记。”
第二天,钟夏和陶红由那位朋友陪着,一起下乡。民政局有一辆很破的面包车送他们,到了那里,当地村干部把他们当作大客人,认真接待。这里离省城很远,而且公路也没修好,一看就知道是十分贫穷。钟夏首先想到路太远,日后人们可能不太愿意把自己的亲人葬到这里来。那位朋友告诉钟夏,新修的高速公路离这并不远,一旦高速公路通车,交通将不成为问题。远郊公墓的最大优势,是在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有动迁问题,他向钟夏透露,由于城市的拓展,市政府很快就将做出一个大规模的迁坟运动,到时候,近郊的一些坟墓都将动迁,否则将作为无主坟铲除。可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抓住了这个机遇,狠狠地赚一大把,几乎没有任何可怀疑的。
当地有一位风水先生,陪着他们到实地去看了看,山并不高,山坡很长,南面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风水先生谈了一通风水,无非怎么好怎么好。几年前,曾有人动过在这投资修公墓的念头,甚至已经开始实施,在山脚下修了一排平房,在山坡上预留了最初的一排墓穴,但是苦于一直得不到民政部门的批准,最后不得不放弃。国家在这方面有严格的规定,任何部门都不能随随便便地修公墓,否则就是违法行为。村干部知道前车之鉴,对钟夏他们十分客气,钟夏的那位朋友姓孟,村干部一口一个孟处长,叫得十分亲热。那个风水先生对孟处长更是小心翼翼,他口袋里揣着两包香烟,不停地掏出来请客。这烟是公烟,钟夏他们上山的时候,亲眼看见村干部在小店里买了,偷偷地塞给他。
这里的民风十分淳朴,村干部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脱贫,就指望公墓这项目能正式批准。既然大家的合作愿望都强烈,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都好办。钟夏和陶红开始为公墓的报批奔走,孟处长因为是公家的人,许多事只能在幕后悄悄地帮忙。一开始的问题仍然是资金不足,虽然项目诱人,真要人家货真价实地拿出钱来入股,却有着相当的难度。钟夏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钟春,钟春一口回绝,和很多人的想法一样,她觉得靠死人发财,想着了就别扭。陶红情急之中,想到了杨卫字,想通过他拉几位愿意投资的人,杨卫字一口答应,说只要有钱赚,还怕找不到人,可结果也是一分钱也没弄到。他一向是说惯大话的,说的时候头头是道,说过了就忘记。
钟夏终于贷到了一笔款,数额不大,勉强够前期的费用。于是在报纸上做广告,只是豆腐干那么一块大小,许诺位列前十名的客户,可以享受七折优惠待遇。再把原来已有的那一排小平房整修一番,把原来已经预留的墓穴收拾一下,广告登出去没几天,果然有客户愿意购买墓地,打电话过来联系,问能不能再优惠一些。钟夏和陶红没想到刚开张就有业务,立刻答应可以再让一个折扣,对方还要往下杀价,软磨硬磨,最后又让了半个折扣,结果事情就算定下来。对方也不要求先看墓地,说看不看无所谓,又说自己有车,原来这是个开出租车的,到日子还可以用车捎钟夏和陶红一起过去。
到了落葬的那天,那人和他们约好地方,在一个路口,接了钟夏和陶红,一起去墓地。死者是小伙子的母亲,小伙子的父亲抱着骨灰盒,坐在副驾驶座上。钟夏和陶红上车以后,那车一路开得飞快,直奔目的地。小伙子很健谈,他是独子,所有丧葬事宜,显然都由他一手经办,一路开车,一路和钟夏他们聊天。到了目的地,当地村干部已经恭候在那,为他们的到来,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开出租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