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我最爱的朋友们!(2)
之后,三个人走在一起总让我觉得很牵强。我常常会想起我们三人过去的那些快乐那些默契那些呢喃,真的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吗?大家共同的沉默代替了所有的语言。最终,小元首先打破了沉默。随后,蓝天接受了他。蓝天后来告诉过我,如果当时是我先说出口的话,她也会同样接受的,因为在我们两人之间,她不作选择。
和小元蓝天共同出去了最后一次,我便全身而退了。虽然他们总是执意要拉上我,说少了我一切都变得不协调了,我依然很干脆地拒绝了。我不仅自私,而且懦弱,我实在怕听他们的欢笑声,那些卿卿我我的笑声让我感到内心在遭受疯狂的杀戮,血溅成海。于是我又回到了过去一个人的状态,一个人流浪,一个人游街,一个人上网,一个人痛苦。
蓝天依然给我设计好看的图片,每次送来后我都会看上好大一会儿,熟悉的线条让我的回忆巨浪翻腾,然后我把它们锁进抽屉里。过去的永远过去了,现在的仅仅是现在,和过去不要有任何形式的牵连。一次编辑乐呵呵地给我打电话说,天明,最近的文章怎么没图片了?我说:没什么啊,只是不想用了。我试图笑着回答她,可我的笑听起来比哭还要让人难受。我把自己关在冷清的宿舍里,一个人暗无天日地写大量绝望的文字,想让自己在紧张的空气中蒸发掉。可那些绝望的情节又总让我不可抑制地更加痛苦。等待我的只有灭亡的沉默。
我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魑魅,躲避所有的人。那天我偶然远远地看到小元和蓝天的影子。小元还是那样的英俊,蓝天也依然是那样可爱。生活像河里的流水,两岸的风景不停地变换着,而水依然是水。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了,就祈祷他俩一切都好吧!
一天,蓝天忽然打来电话,说她和小元要去殒崖。一周后回来,要我和他们一起去。我还是冰冷地拒绝,尽管连自己都觉得残忍,也很没道理。蓝天的叹息很重很重,仿佛雷峰塔的轰然倒地。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啊?!蓝天绝望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浑身战栗,我感到整个城市的空气一下变得寒冷异常,我几乎听得见蓝天的眼泪从脸上滑落的声音,一滴一滴,使我痛彻心扉。
第二天早晨,小元发来短信说:我们上路了。
可一周后,蓝天和小元没有回来。我从报上看到了他们乘的那辆大巴。车头全部凹陷,车身由于挤压缩短了将近三米。
本报讯今天中午,一辆从殒崖返回的旅行客车行至郊区附近发生严重车祸,伤亡人数不详,目前全部在市立医院抢救,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我的思维顷刻间凝固了,然后便发疯般地跑到市立医院去。那惨不忍睹的境况使我眼中的泪汹涌而出。周围的空气冰凉刺骨。小元的父母抱着他痛哭不止。我看到了小元破碎的身体,看到了紫灰色的黏稠血液,看到小元一只断掉的孤零零的胳膊和身体躺在一块儿,看到蓝天身上裹满了纱布,看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痛苦。我慢慢蹲在地上,看自己的眼泪掉在地上,溅起明亮的死亡的碎片,零零星星,斑驳不堪。我不知道世间的事可以这样巧,迭次交织在没有任何防备时。璀璨如花的生命,像这个城市的雨,就这样陨落在不知名的某一个瞬间,消逝在不可测的某一个地点。
蓝天幸存了下来,但右脸轻度毁容。几个月后我在校园和她相见,她的右脸被长长的黑发遮住,发丝迎风飘扬在高大的红樟树间。从她发梢散溢出的伤感弥漫在我们的四周。她趴在我肩上,失声痛哭。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蓝天都沉浸在失去小元的悲痛里,无法从悲伤笼罩的空气中迈出半步。周围仿佛始终弥漫着一种灰色的雾霭,充斥在我们曾经共同呼吸过的每一个空气分子中。我停止了写字。我始终记得,小元和我一样,也是写字的。
失去的,是永远的失去,不要企图弥补什么,补个遗憾不像补个补丁那样。许多东西,一走就是一生。我们再也不能拥有,再也不能看到。
我和蓝天每天都在一块儿,从吃饭到上网到去图书馆,想恢复到以前一样。可我们总是在彼此的对望中产生太多太多的伤感,我们常常是绝望地抱头哭泣。人坚强的外衣下掩藏的原来是不堪一击的脆弱。三个人,少了谁都是不协调。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小元和蓝天会一而再地要我加入他们。其实他们没有了我也一直都不快乐。蓝天告诉我,她和小元每天都在一起讨论我,讨论怎样找回以前的我们。蓝天问我;你还记得那块攥在小元那只断臂手中的同心石吗?蓝天说;我们去殒崖,就是为了去找一块同心石,因为你说过,你最喜欢殒崖的同心石。蓝天说;我听医生说,几个医生都没能从那只断臂手中把那块同心石给掰出来。后来,只好让那块石头和小元一起去了,带着他未遂的心愿和年轻的生命。我紧紧握住蓝天的手,泪眼迷蒙。我想起小元写字时的样子,那样认真、潇洒、英俊。我觉得我像一个罪人一样,罪恶滔天。
后来有一天,蓝天告诉我说,她要去医院了。我说;好好的你去医院干吗?她说要去动手术。我问;你怎么了?她说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但我看到蓝天眼睛里满是忧伤。上手术台时,蓝天朝我笑着,手术车四周寂寞飞扬,然后她松开了紧握着我的手。我和她父母一起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我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着太多的慌乱,我的心头也掠过了一丝凌乱的不安。
别了,我最爱的朋友们!(3)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阵刺眼的白迎面袭来。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先看到蓝天的母亲昏倒在地,然后我自己也感到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蓝天的死亡报告上写着:因外伤,导致肾功能衰竭,医治无效死亡。
蓝天的父母给我送来了蓝天留给我的信。
天明,我知道,我的生命是没办法再延续太长时间了。我不是告诉你我爱头痛吗?我说那只是神经衰弱,其实不是。每个人在死前都有很多这样那样的预感,我觉得我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要赶快做一些我还能做的事情。我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坐在医院里等死,也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学校里伤心,所以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又回到学校里,就是为了要陪陪你。天明,我不得不走了,请答应我,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地活。我不许你再一个人难过,也不许你一个人偷偷地哭。我和小元会在天堂里一起祝福你的。记住,不许你说不,一定要答应我哦!
我握着信,看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纸上,啪啪地破碎了,我难以抑制地哽咽起来。
我总觉得自己是老了,因为我每天都会陷入一种昏天暗地的回忆中,只有老人才会一味回忆的。周围的环境时常让我感到满目疮痍,四面楚歌。我眼前常常会呈现出一片片刺眼的浓烈颜色,红的,白的,然后它们又升华为一种无声的寂寞。我被绝望逼得无路可逃。
小元和蓝天的墓地紧紧相邻。看着他们,我想,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世人编造的用以自欺欺人的一句空话。爱情,固然可以惊泣天地,然而,死亡足以掩埋掉所有的爱恨情愁,在我们伤心回忆的罅隙间,悄然使我们永失所有。墓前的黄白相间的花儿,早以凋零不堪,像他们——我亲爱的朋友们的生命,刚璀璨便已逝去。
我依次从他们的墓前抓一把阴郁的黄土,放在口袋里。我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祭奠我年华早逝的朋友们。我想我是再不会出现在这个城市了,这里埋藏了我太多的忧伤和痛心,我不想再被它们触及痛处。这些晶莹的雨,这些高大的红樟,都将在我的记忆中慢慢消失。风撩起我的头发,肆虐在墓前,我泪流满面。别了,我最爱的朋友们!
那年(1)
赵婷
赵婷,女,上海人,南京农业大学园艺学院中药专业学生。''''慕鸿评语:赵婷的《那年》写出了一个城市小女人的爱情品位,文笔颇流畅。
读者留言栏:慕鸿
November28;2005
《那年》写得挺绵绵切切的,一段情藕断而丝连地缠绕着。
那年
那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或者说是男孩,比我小十个月的应该算是男孩了吧?而我却不认为自己是女孩,亦不肯承认是女人,算是个小女子。
当时我有男友,他也有女友。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不过是感情节外生枝罢了。至今我仍很难解释当初爱的缘由,只是心甘情愿地伏跖在他感情的边缘,看他善待着自己的女友,看自己伤害着自己的男友,我知道这种样子叫做“犯贱”,得不到的,舍不下的。
如今,当时的男友成了我的男人,我们有了一间小房。并不是买不起大一点儿的,只是我坚持喜欢紧凑、温暖的小空间,五脏俱全就可以了,十平方的卧室里东面是落地大窗,北面是挂壁的宽屏,南面一侧是一个月牙门的小阁楼。小阁楼是我要的,因为迷恋可以蜷在有阳光的安静角落里看书写字以及像一只小老鼠一样弓身睡着。成家之前之后我都极爱煲汤。在小小厨房里,心满满的,快乐像煲里的汤冒出的泡泡,整个房间都能闻到幸福的感觉。
他是做中药材贸易的,常往家里带些别人送的上品药材:虫草,天麻,藏红花,野参什么的,倒也让我有了多一些的发挥余地,常打趣他:“你做了什么耗劲费力的事,要那么多的东西来补?”其实他是个节制而有原则的人,感情上有洁癖,总说他不喜欢自找麻烦:你又不是不好看,还管汤管饭,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我想也是,在家我很内敛、温和,喜欢到处是软软的垫子、靠枕,没准就缩在哪里睡着了。他回来,盛一碗温热的汤,坐在旁边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