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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明白过来。
司马飘雪大喊:“灵儿,这是一个阴谋?”
水灵儿轻笑道:“是司马大侠的恶作剧作遍了中原,五处武林大豪集资五百万两,请我姐姐水灵芝还你一个恶作剧。珍珠城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姐姐水灵芝的安排;不杀你,让你在一个绝境中自生自灭,让你用自己的体力智力来自救,免得你这个‘中原第一剑客’患了多动症一般,到处去搞恶作剧。你若死了,这是天意。天台司马世家和你那位游侠朋友古大侠,想来也找不着把柄来大兴问罪之师。你若死不了,或许你会自爱些,少管点别的人闲事了。”
水灵儿说完就下令大船掉头,往回航行。
司马飘雪大叫:“灵儿,你要我死吗?”
水灵儿回答:“没想过。”
“没想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如今你一人独处海中一岛,不正好沉思天地人生爱憎善恶吗?你不是爱我吗?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好想想吧。”
船飘远了,再说话也听不见了。
“浪侠”司马飘雪一个人给扔在茫茫大海中的这个孤岛上,四处杳无人烟,伴着一窝窝致人死命的毒蛇。
完了。
不是色迷人,乃是人自迷。可爱的水灵儿原来是司马飘雪想象中的一个幻影。
她何曾有一刻爱过他司马飘雪?
如果他司马飘雪稍微清醒一点儿,他应该发现许多事情其实很可疑——珍珠王朱威贵为诸侯,富可敌国,又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当初在定婚宴会上,在司马飘雪的挑衅面前也未免太镇静了一些。
一个人涵养即使好上天了,也不该忍受司马飘雪那些人身侮辱,竟然还当着数千客人的面,乖乖地让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带走了自己的未婚妻。
除非他早就知道:这挑衅者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怪不得他的未婚妻被挟持了,他一直不闻不问。
在濠州王和大名府王公公,以及飞刀王那里轻而易举取得的成功,冲昏了司马飘雪的头脑,使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过份的信心,以至渐渐失去了一个武士正常的警惕性。
最应该引起警惕的是那批突然钻出来的临时随从。偏偏就那么巧,刚好在需要的时候,又在需要的地方,有人等在那里,又送坐骑,又自愿充役。
在航海需要水手的时候,这批随从又突然集体地显露了水手的出色的航海本领。连傻瓜都应该对这么多的巧合打个问号,可司马飘雪竟一直没有认真想一想。至少,没有作出任何尝试来解除偶尔心念一闪时产生过的疑窦。
这一切应该早就向司马飘雪表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有个狡猾的,比司马飘雪高明几倍的对手躲在暗处,他了解司马飘雪的一切长处和短处,预先为司马飘雪掘好了陷井,将他一步步诱将进去;有时,还让他司马飘雪自己动手挖掘自己的陷井。
这个对手最可怕之处在于,他还算定了司马飘雪的感情。当他抛出水灵儿这个诱饵的时候,算定了他司马飘雪会将这个诱饵一口吞下去,并且沉醉其中,从而丧失一个武士起码的警惕性,成为对方手中一块可以任意捏来捏去的泥团。
全是水灵儿的错。因为水灵儿一出现,司马飘雪就象给人施了催眠术,立即变成了个大傻瓜。
当然,归根到底,这事全是他司马飘雪的错。
当初,这水灵儿的可疑之处也太多了:她在珍珠王的宴席上,面对司马飘雪的近乎无礼的大献殷勤,她的表现太自然了一些,她应该有那么一点儿起码的惊慌失措。
当司马飘雪打赌赢了,将她作为彩头带走时,她的表现又太柔顺。本来,作为“武林第一美人”水灵芝的妹妹,天下第一高手珍珠王的未婚妻,黄山武林世家的出色传人,她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倔强来。
可是,她居然就这么俯首帖耳,象一个已经售出的女奴一般,乖乖地就跟着他司马飘雪走了,对路上发生的一切怪事一点也不好奇,仿佛她事先就知道答案。
什么仿佛,水灵儿的确是从一开头就知道答案。
珍珠王、水灵芝、水灵儿伙同作案,发给司马飘雪一副做了记号的牌,而他司马飘雪这个头号傻瓜,竟然一直蒙在鼓里,并保持着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直到给人“啪”地一声彻底将死。
司马飘雪大彻大悟,不过却为时已晚!
受人欺骗是一种很窝囊、很沮丧的感觉。受自己所爱的人欺骗,却是一种更其窝囊、更其沮丧的感觉。
眼下司马飘雪就很窝囊,很沮丧。
以他这种很丰富的阅历,加上一颗很会思索的头脑,本来不会上人这么一个大当。但是,他堕入了情网,这种自欺欺人的恋情蒙蔽了他的眼睛,使他变得愚钝起来,于是,这种愚蠢就招来了报应,他给人诱到了这个到处是毒蛇的荒岛上,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这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司马飘雪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他司马飘雪出身于正宗的武林世家,是天台武林世家最优秀的传人。天台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足以和少林、武当相比,是当代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一。正因为如此,天台派的弟子行走江湖,差不多处处受人尊敬,武林中人都要对他们承让几分。
司马飘雪有如此有利的背景,还加上武功高、心智过人、交游又广,仗着一把宝剑行走江湖多年,诗酒*,游戏人生。这么些年来,只有他“浪戏”别人,没想到,他司马飘雪如今也被人“浪戏”了。
“任你好似鬼,吃了洗脚水。”司马飘雪很懊恼。
“这是个他妈的什么地方?”
“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站在海边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上举目一四顾,不禁感到寒心:除了光秃秃的石头之外,就是一窝窝盘结在一起的毒蛇。
天哪,这是从哪儿钻出来这么多蛇!满山满地,爬着、吊着、纠结着都是蛇:腹蛇、眼镜蛇、响尾蛇、七步蛇……远远近近地游弋着,昂着三角形的丑陋脑袋,“嘶嘶嘶!”“嘶嘶嘶!”,向他这个贸然的闯入者伸吐着毒信。
这些毒蛇吃什么呢?
第二天,他才发现了答案。这岛上有好多鸟。各式各样的候鸟,北去南来的,南去北飞的,全都要在这里栖息,这个孤零零的小岛可能占了地理位置的优越,从四面八方来的候鸟都必须在这里歇一下脚,于是它们就作了毒蛇们的自来食物。
司马飘雪接下来巡视了全岛,他发现,这地方压根儿就是一个死亡之岛。
整个岛不过几乎方里方园,没有淡水,不但没有河,连一眼山泉也没有,只有在一些低凹石洼中积有雨水。在岛的南端有一片不大的树林,但没有任何野兽。
这里是毒蛇的领地,除了他“中原第一剑客”司马飘雪,可能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里活下来。
当然,他司马飘雪多半也没法活下来。
垂头丧气游走了半天,他饿了。司马飘雪开始在岛上寻找食物。
他发现岛上的岩洞石缝中有很多鸟蛋。他攀缘上去,捡了许多下来。又到处找来一些枯枝,用古老的方法缘木取火,将鸟蛋烤熟了,勉强填饱了肚子。
遗憾的是,岛上没有淡水。司马飘雪只好打那些石洼中积水的主意。
司马飘雪喝了几口这种蛇岛特产的唯一饮料,他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他“中原第一剑客”在和些什么东西共分一杯羹?
这岩石缝中的陈雨水,鸟也吃、蛇也吃、蜈蚣也吃、蚂蚁也吃。如今他“浪侠”司马飘雪也凑过来分着吃,未免有辱他“中原第一剑客”的身份。
司马飘雪想和人好好打一架。
找不到打架的对手,司马飘雪开始杀蛇了。
他太气闷,没其他东西可杀,他便杀蛇解闷。如果万里长风、珍珠王朱威之流在这里就好了,他可以天天和他们大战五百回合,谁也不许杀死谁,天天互相喂点招就行了。只要能摆脱无聊。
但这里鬼都没有一个,他只能杀蛇解闷。
司马飘雪杀蛇,还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岛上和这些丑陋的东西蛇共处到哪年哪月,他看着它们就心烦,干脆杀一些少一些。
到天黑时,他已杀了数千条蛇。他将这些丑陋的东西弄到海滩上,让潮水将它们卷到海里去。
晚上,他在山腰上点了一堆篝火,司马飘雪坐在火堆边,望着熊熊的火光出神。后来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沙滩上出现了水灵儿那秀外慧中的倩影。水灵儿身穿白衣白裙,秀发披肩。她赤着脚,手中拿着一根花枝。她那么美,美极了!出现在夜晚月光下的沙滩上,即使是一个毫无想像力的人也会疑心她莫不是海神的女儿?
“灵儿……”司马飘雪伸出手去。
幻影消失了。
“一个人即使死到临头,也不肯放弃自己的痴心妄想。”司马飘雪仰天大笑起来……
孤岛上的日子过得很缓慢。
司马飘雪在岛上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并不大,但为他遮挡风雨却是足够了。司马飘雪找来一些干草和树叶,将它改选成自己的临时住所。
司马飘雪成了洞穴里的野人。每天晚上,司马飘雪就回到山洞睡觉,早上起来,再走出山洞觅食。吃饱了,就在海边沙滩上练练功夫。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次日落日出交替,“上古之人”司马飘雪就用宝剑在山洞的石壁上划一道刻痕。
这天,他数了数,已有十道刻痕了,他被扔到这个山洞中已经整整十天了。
说话没有听众,练武没有对手,司马飘雪很气闷,他无事可干,只好继续杀蛇出气。但他没想到,连杀杀蛇这种无害的消遣,竟也会给自己招来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