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这个,我决定去医院看看他。
在这之前我除了陪我妈去医院看过外婆之外,我基本没怎么去过医院,根本别提探病了。
我寻思着得带些什么,有的同学说带本书,有的同学说带作业,还有的同学说让我把这次期中考试的卷子带过去订正。我觉得如果我真这么干了估计韩程麟得恨死我,他在教室的时候都没见好好上过课,住院时候指望他努力根本想都不用想。
我绞尽脑汁的结果是把我折了个把月的一瓶子幸运星带过去了,还有两盒Beyond的磁带。随身听我没舍得给他。
我打听了医院,却忘了打听住在哪个病区哪个病房,从三楼内科一直问上六楼才是骨科,问了病房,进门的时候韩程麟正被他妈妈抱在手里。
我看到了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
我呆在了原地没进去,他看见我笑,“你来了?再过段时间我就出院了。”
从洗手间到床只要走两三步,可惜洗手间太窄了,韩程麟的轮椅进不去。
他没穿假肢,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像个麻袋一样。
韩程麟被一手托着左边的臀部,一手穿过右手的腋下,瘦瘦的胳膊挂在外面,与因为这个动作翘得老高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妈妈把他放在床上我才记得叫人,“周阿姨。”
韩程麟憋着嘴笑,歪着身子把自己撑着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抓着左腿那一团由于扭动而拧成了一串的裤腿填在屁股下面,抬头学着我尖着嗓子,“周阿姨。”
我脸刷一下红了,韩程麟被他妈妈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同学来了,好好说话。”
韩程麟还是冲我做鬼脸,抱怨,“轻点儿,疼死了。”抬头又对我挤眉弄眼的说,“哎,你把我卷子带来了没?作业本呢?有没有什么好书?”
我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我都没带。”
韩程麟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那太好了。”
我发现,韩程麟只要不上课就不会瘟着,现在尤其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我把给他带的东西拿了出来,他饶有兴趣的拉了被子盖在腿上,把星星一股脑倒在被子上问我,“有多少了?”
“两百。”
他哦了一下,开始一堆一堆的拨着数,没多久跟我说,“一百八十八,还差十二个。”
我说,“那我记错了。”
他看着我,我竟然有种被拆穿谎言的窘迫感,我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把磁带也推给了他,“你有随声听么?”他摇摇头,“明天让我妈买个。”
我试着跟他找点话题,我看着韩程麟,韩程麟也瞪着我,估计我俩都发现,除了上课除了考试除了学习,我们俩就没聊过什么别的。
韩程麟估计也觉得挺无聊,把星星举在眼睛前面发呆,“哎。你补给我吧?”
我在包里翻出一小把塑料管,当着他的面双手用指甲掐着叠星星,他歪在一边看我,看得特认真。
我余光能捕捉到他的眼神,心想他要是学习上能有这个劲头就好了。
手心有汗,好不容易才掐着折好了几个,倒在他的手里,他看着都装进了瓶子,“还差三个。你下回给我。”
韩程麟说着莫名其妙的就不笑了,还是软绵绵的靠着,把手塞进了被子,隔着被子我能看出他在自己的腿上游动。
“你腿疼?”我问。
韩程麟摇了摇头,“胀,也酸。像跑了一千米之后。”
“你怎么了?”
“长骨刺。我腿上。”
咦?骨刺?
这不是老年人们的毛病么?
我外婆那次就是膝盖里长了骨刺住院的。
“那怎么办?”
“磨掉了。不过医生说以后还会长。”到底是五月了,天热。
韩程麟把被子又掀开了,抬了抬腿,自己看着被拖在床上像水袖的半截裤管发呆,“反正到时候再来住院呗。”
作者有话要说:
☆、NO。004
出了院。
韩程麟的状态比以前好了点,至少上课时睡觉比原来少了,我感觉是我感化的他,心里自然在自鸣得意,当然也借口这样与韩程麟能够多说几句。
有好几次我发现韩程麟会扶着桌子站一会儿,有时候还会绕着桌子走一圈。他走路又慢又难看,姿势也没比那次好看多少,但也不避着人,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他也不管我盯不盯着看,继续走他的,走完一圈在缩在轮椅里面托腮看我,“喂。过几天我就不用推这玩意儿了。”
说真的,这我还真替他高兴,只是这过几天一直过到了寒假结束。
韩程麟走路的姿势是什么样的呢?两个字就是别扭,也很难看,总是拔高了自己左半边的身体,然后抬胯,扭腰把胯送到前面,顺便也把左腿的假肢给甩出去一点,身子却歪了,至于右腿也得等左腿扎稳了才敢跟上来,步子不大,有点急急忙忙的感觉。
有次我看他作业都不做就顾着围着桌子折腾,说了他,“你能不能把作业写完再玩?折腾来折腾去不就这样。还不如继续坐着呢。”
韩程麟还是不紧不慢的,没停下来也没抬头,慢悠悠的扶着桌子转回了位置,“哦。”接着还是走,直到上课铃响的时候才坐了回去,打开书,装作听讲。
是的,韩程麟才不会认真听课呢!
课上到一半我看见老师走下来将他书里夹着的那个本子抽走了,“这是语文课。英语作业下课再做。”
我看见韩程麟慢悠悠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腾出手从老师手里拿住了作业本,一本正经的说,“我英语课有时也做语文作业。”
老师当时脸都气青了,也不敢跟他抢。
韩程麟不扶着东西站着的时候就是晃晃悠悠的,比林黛玉还容易被风吹倒,万一不小心栽到哪里就倒霉了。
我看见老师憋青了的脸又涨红了,看着韩程麟,“好好听课。英语课我也不用你做我作业。”
韩程麟还是,“哦。”和跟我说话时态度一样,莫名其妙就让我火了。
我这节语文课没听好,挨到下课正准备问韩程麟是什么意思。结果他抢先一步,将作业塞在我的手里,“你看吧。做完了。”
作业也就是完成,答案错漏百出。
我啼笑皆非的看着韩程麟,他坐着,抬头看着我,“过两天就能走了。”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说错话了,抢着他话说之前道歉。
韩程麟说,“老坐着也烦,抬头抬得脖子酸。”
我脑子一下子当机,忽然就蹲下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又给他道歉。
韩程麟鼓着腮,脸色通红,也不敢看我的眼睛,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你,还不快起来。不然一会老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耍赖,“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韩程麟眼睛都红了,“你要我原谅你什么。你说呀?”
我支支吾吾说,“就是我说你走路不如坐轮椅那个。”
韩程麟还是莫名其妙的说,“没说错呀。走路是不如坐轮椅省事儿。可我就是想走,想折腾,想费事。”
我看着韩程麟,扶着把手小心的弯了腰,看着我。
我脸更红了,韩程麟脸也还是很红。
我知道我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幕狗血剧,韩程麟压根就没做演员的自觉。
不过韩程麟虽然说话时老是有气无力的,这几句我咋感觉挺爷们呢?
元旦节前几天,班主任组织大家一起准备了元旦晚会,要求大伙都得出节目。
我之前牛皮吹出去了,说自己会弹琴什么的,现在终于破了。
我会弹什么呢?
充其量能把最近流行的几个电视剧片头片尾曲磕磕巴巴的敲出来。
这玩意儿,得练的,我还不行。
好在我想到了韩程麟。
我说,“帮我想想办法!”
韩程麟被我从桌上晃起来,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被老师派任务表演节目了。”我哭丧着脸说,“快帮我。”
“叫你干啥?”
“弹琴啦!”我都怀疑韩程麟是不是故意的,又急又无可奈何。
“我弹不了呀。”韩程麟恍然大悟,但脑子还没转明白。
我真恨不得把他直接从轮椅上踹到地上再踩几脚,大声冲他道,“哎呀。你笨死了。给我找个曲子。我这两天练练应付一下。”
“这样啊。”韩程麟大概真见我脸色有点精彩,竟似乎故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的说,“我想想哪个最简单。”
我一听,险些给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涂上点彩。
第二天,我一进教室就发现桌上丢着两张曲谱,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五线谱,却在下面挨个标了简谱的数字。
韩程麟没像以前一样趴着,而是靠在轮椅里盯着黑板发呆,手上的那只笔被他在指尖转来转去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
我走过去拿着曲谱问他,“你的?”
“嗯。”韩程麟看看我,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标数字做什么!?”
“怕你看的时候眼花。”
实际上我压根不认识五线谱,简谱嘛,我也只是凑合。
韩程麟可能猜出来了,不过挺好的,知道不让我那么丢脸,因此让我好感顿生。
我找音乐老师借了教室。
正当我下课准备冲过去恶补的时候,韩程麟拽住了我,“音乐教室在几楼?”
“一楼。”
“那,带我去看看。”
好吧,看在他表现不错的份上我也捎上了韩程麟。
音乐教室对于韩程麟最大的障碍倒是他门外的两级台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韩程麟的指导下将他的装备推了上去,心里面早已经后悔不迭。
韩程麟却不怎么自觉,在宽敞的教室里转着轮椅来来回回,我摊在凳子上休息够了,他才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纸递给我,“你头上好多汗。”
我就不生气了,只在心里念叨韩程麟就是个大傻子。
我用老师的钢琴练手,钢琴的声音比我电子琴的声音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哎。你家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