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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守了他整整一夜,看见他大汗淋漓地翻来覆去,口中不断吐出陌生的名字,已经灌了两次药下去,也不见好多少,那少年一张脸只烧得通红,小巧的鼻翼上泌出细细的汗珠,便如含露的玫瑰花一样,艳丽无伦中带出楚楚可怜的风情来,越发叫人色授神予。
楚璇连着烧了几天,到了最后完全是气若游丝了,小七只急得哭,最后没办法,狠下心来花了两钱银子去济安堂请了个大夫过来。那大夫诊了脉之后,硬要看看面容观望气色才开药,自己动手掀了帐子,看见好一幅海棠春睡图,只惊得魂飞天外,便如雪狮子向火,不觉都化掉了。
他既起了色心,借口还要检查身体,将那床上美人衣服都扒掉了,小七看出他居心不良来,扑上去和他撕打,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敌得过成人力气大,一会儿便被推到地上。那大夫回到床边看那美人,正是越看越爱,低下头去吻他花瓣似的唇,却见枕边正好飘落了一朵粉色的小花,便将那小花放在了他唇上,又深吻了上去,唇舌纠缠中那朵小花便也落进了某人的口腔,又被吞咽了下去。
“恶心!”楚璇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猛然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在身上压着的男人,绝美的眸子里满是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是你自己找死!”
一根普通拨弄灯芯的铁签,在那人手中却成了杀人的利器,只是轻轻轻自晴明穴刺入,先前如野兽般的男人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小七紧捂着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尖叫,却已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爬不起来。杀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他也会被这个绝美的少年杀掉么?
那少年嫌恶地丢掉了沾染上血迹的铁签,朝他走了过来,微笑道:“我叫玄机。”
“是星辰的璇玑还是道教的玄机—”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内有玄机的玄机。”
他的微笑是如此美丽迷人,瞬间淡化了所有杀机和恐惧,青楼里卑微懦弱的少年也褪去了满心的惊恐,道:“我叫小七,也有叫我七七的。”
他低下头咬着嘴唇,惟恐这绝美的人儿瞧不起这普通得到了极点的名字,也同其他人一样嘲笑他讽刺他,那他绝对会比以前还要难过很多倍的。
“七七么?”那少年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真是好名字,我以前最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叫这个名字呢”
那名叫玄机的少年从此在这里住了下来,小七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样高贵美丽的人,怎么就肯屈身于这样藏污纳垢的风尘场所呢?他曾经问过玄机,他只是淡淡笑着说“这里住的不过都是些可怜人罢了,那高府贵邸,才是真正最肮脏的地方呢。”
他不懂玄机的话,就像他不懂那人每天在纸上写的东西一样,他认识的不过是乐谱上的几个字,知道唱的不过就是最平常的几首曲子,除此之外其他他都一窍不通。
那人教他念过一首词,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玄机总是翻来覆去地念着这最后一句,眼睛都是望着南方的。他跟他说在大楚之外还有一个庞大的国家,那里远比大楚繁荣富裕,一切就像传说中的仙境,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在那里都能成为活生生的现实,他就是从那个国家来的。
“可是我回不去了—”他悲哀地对他说,“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开始是好梦,越到后来越像噩梦。我想逃,想醒过来,却总有人不让我如愿。等到我终于逃脱了,却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也包括我自己的,想着反正是梦,死了也说不定回去了,再不用留在这样落后的国度,可看着那人从悬崖上跳下去,我痛彻心扉—”他指着胸口对他道,“我感觉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开来,从那以后,我便再没有一分一秒快活得起来。有时看着我自己的手,我都会觉得那是脏的,上面沾了他的血。我好怕,怕我报不了他的仇,或是事到临头又狠不下心去报这个仇。常常我就想,我事后怎么就没跳下去呢,但接着就会责怪自己,这样怎么对得起他,还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其实是为他而死的,但最后却是我连累了她爱的人,她在九泉之下,难道就不会恨我么?”
听玄机述说着这些,他总是会觉得心疼,这么美丽脱俗的人儿,怎么就会受那么多罪呢?玄机很少睡着,就是睡着也常常从噩梦中惊醒,两人本是分开睡的,他见他这样不忍心便和他搂抱着一起睡。仿佛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得到多一点的温暖,就像是涸辄中的鱼相濡以沫一样。
不知不觉中,楚璇已经在凝华院过了一个多月,以他的轻功身法,进出自然无人发现得了。妓院之中多有淫虐残忍的事发生,他也懒得去管,只护得小七周全便罢。
他最初还不知道这男孩子是做小倌的,只以为他是院中打杂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出去看见他被一个黑壮的汉子压在身下肆意蹂躏摧残,后来又被绑着用各种希奇古怪的道具折磨,痛得几次晕过去,心中愤恨欲狂。他怕贸然闯入杀了人反倒害小七,一直跟到那汉子家里,先阉了他又斩下四肢来,最后拿了白糖水倒在他身上,引得蚂蚁蚊虫纷纷而来,亲眼见那人生不如死地挣扎了半晌咽气才回去。
他平日一般打坐调息,勤修内功,闲暇时间便教小七识些字,唱几首曲子,有时也带他出去走走,两人过得倒也是其乐融融。楚璇生性聪颖,原来又是学过声乐的,在勾栏之中混了这一阵子便连乐器都会了几件。
“浔阳江,江头夜送客秋萧瑟。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传,主人忘归客踌躇。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别有幽愁暗恨生,无声胜有声。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逝,空自悲戚。
谁知我,千年孤寂,漂泊负心。
叹,俱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为君歌一曲,满座皆掩泣。
一曲清歌罗裳湿。”
这日天气甚好,楚璇听小七弹了首琵琶语后,点头道:“这可差不多了,原曲正大致是这个样子的,我以前学过的曲子用你们这儿乐器是奏不出的,纵有,也失了原味,不伦不类了。早知道我当初便去学民族乐器了,免得倒是身无一技之长。”
小七对他极为信赖尊崇,急道:“你若还是身无长技,那我又算什么呢?在我眼里,公子你和书里面的神仙都差不多了。”
楚璇哑然失笑,捏了捏他的嫩脸,道:“我说过不许再叫我公子的,都是一样的人,何必又分什么尊卑?”
他望了望日头,见已是正午,腹中也有些饿了,吩咐小七道:“我去外面买些酒馔果品回来,你且在家中等着我。若有人唤你下去接客一律不要应便是,我一时半刻便会回来,知道么?”
小七点头应了,目光中无限信赖依恋,楚璇料想离开这会儿也出不了什么事,放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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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试又快近了,爱弟你便做个主考官如何?”御花园里暖亭之中两人对坐,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悠然问道,“闻说爱弟这一向又甚是空闲,前些天在南馆和柳太尉家的二公子干了一架,几乎将整座楼都拆了,京都监察史已经是第十八次来朕这里诉苦—”
他对面的却是一位年方弱冠的少年,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穿二龙夺珠袍,面如秋月,色如春花,俊悄得恰如画上走下的人物, 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女子若撞着了他,只有一头栽进情网的份。那少年听得此话时,脸先青了一半,强笑道:“愚弟才疏学浅,恐难担此大任,还是请皇兄另觅高明吧。”
说着屁股便从铺了虎皮垫的凳子上挪了下来,眼看人就要从亭子里溜出去,突听得对面那人阴恻恻地笑道:“皇弟莫非是想去淮北赈灾么?”
“皇上—”少年一句哀嚎,“您就饶了臣弟这次不行么, 您明知道我诗词格律都背不全的,要我去做主考官,怕不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江惜圣慢悠悠地道:“哪里哪里,爱弟切莫自谦,天下谁人不知长乐王一篇《御京赋》冠绝世间,便是翰林学士之首卫灵虚都要自愧不如的,由你做主考官,天下士子必定欢欣鼓舞得很。”,
江惜香急道:“那诗赋,那诗赋—”
“怎么了?”圣文帝一挑眉道,“《御京赋》莫非不是你写的?”
“当然是我写的!”长乐王一口应了下来,这个事观颜面问题,可绝不能否认。
“这不就结了?”江惜圣鼓掌笑道,“这事便这么定下来了,选拔良才,提擢栋梁,全系于爱弟一人之手,务必要谨慎勤奋才是。”
“啊?” 江惜香只恨不得昏倒才是,暗恨自己居然这样轻易被骗去主管会试之事,这接下来几个月怕是连合眼的时间都没了,哪来工夫再出去偷访美人!
“哼哼哼,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江惜圣阴笑道,目送弟弟垂头丧气离去,“朝中这些老臣素来最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