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这些事情你以后都会慢慢明白。”
杭语薇简直想去撞墙。她才发觉,原来被人看穿心事,比被人看见赤身*的样子还要难堪千倍万倍。
少年又道:“你该知道,凌曦天境的十八式武功,掌门俱可修习,你所学的摄心幻术,也是本门的功夫之一。我看穿你的心事,你大可不必觉得难堪。”
杭语薇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还是不服气:“那么掌门又为何带我到此呢?”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已查到,二十年前,本门的八师叔楚煦言投入青龙会,如今他已是青龙会土行旗旗主,很快便会进犯环碧小筑。我要你助叶瀚扬一臂之力。”
杭语薇心道:“我功夫低微,寒毒宫现在又与环碧小筑势不两立,这件事情不该我去。”突然想到这少年能够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索性把这番话说了出来,最后赌气道,“掌门的武功出神入化,何不亲去!”
少年道:“楚煦言也曾修习毒道,他若用毒,还是要你这个寒毒宫弟子才解得了。至于其他,环碧小筑倒也不需旁人相助。”
杭语薇想到那王崇宇与云秋露的关系,突然笑了笑,道:“掌门,这恐怕是王前辈的意思吧?他自己为何不去?”
少年第一次怔了怔,旋即道:“不,这是我的意思。”他看着杭语薇,一字一句地道,“你岂非也很想与叶瀚扬多多接触么?”
杭语薇方待再问,就见这少年双肩一晃,身子已在三丈外,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正是那妙绝天下的月影流光,而且,比起杭语薇所施展的,更多了一份洒脱与不羁。
可是杭语薇却没有心思去嫉妒他,她发现凌曦天境的事情已变得越来越复杂。这少年的身份和所说的话,并不一定可信,而且关于青龙会的事情,她连一句还没来得及问。
环碧小筑,她去还是不去?
江南,薄雾,碧水,轻舟,橹声伴着水声,击打出一串串水乡特有的音符。
河面上开满了白色和红色的荷花,花丛中偶尔穿过几只柳叶轻舟,三五个采莲女一边拨开层叠的荷叶前行,伸出一只只白嫩嫩的胳膊,灵巧而熟练地撷取着高高耸立的莲蓬。远处渔帆点点,渔歌阵阵。
叶瀚扬等人弃马登舟,已经沿着水路上溯了一天一夜。夏宣清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只是仍不答应做归北景的徒弟,只用本门的武功心法去化解千年冰芝与神龙血的冲撞,不免有些吃力。归北景的情况却更糟糕。大家心里已经清楚,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倒是叶瀚扬偶尔会跟夏宣清谈一些武功修为上的见解。夏宣清才发现叶瀚扬最可怕的并不是他的剑,而是他的修养,因为当他试着用叶瀚扬谈的方法调息时,发现竟十分有效,不仅伤势好得更快,内力也大有进境。
赵柏山本是个话多的人,但是因为眼睛有伤,比从前沉默了不少。杭语薇虽答应留下解药,但是在名花谷混乱的局面中,这事情竟被所有人忘掉了。对此夏宣清一直心中有愧,却又不敢提起。好在赵松山说他大哥是个豁达之人,当时的情形也确实怪不得夏宣清。这两人说的话倒比从前多了许多。裴荫、叶云和叶青青年纪相仿,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原来叶青青私下里并没有她外表看来那般冷傲,这倒令裴荫刮目相看了。元峰、牧霏夫妇显得轻松许多,品茶论诗,处处展露出一对恩爱眷侣的样子。若是沈烨轩也在,恐怕又要暗生许多哀愁了。练青虹没有来。她要收拾名花谷的残局,更要静心养伤。驾车大汉叫做叶风,是这群人中最为沉默的,似乎从一出生就是叶家不说话的奴仆,而且做得心甘情愿、理所当然。
船行至一处河面开阔的地方,便见一座座矮山,山上生满了碗口粗细的竹子,岚烟雾霭中隐约可见有人在伐竹。水边生长着一株三五人也无法合抱的垂柳,柳条低低垂进了水面,仿佛从水底长出来的树林一般。
小船就从这些枝桠间穿了进去,停在一个用竹子搭起来的码头。码头紧挨树身,树身上隐约有“环碧小筑”四个大字。细看时,这四个字竟是用剑刻上去的。
谁都没有想到,名满天下的环碧小筑,竟然是在这样一个隐秘的水乡之中。
码头上有四个粗布衣裳的人在等候,还备了一顶滑竿。见到叶瀚扬的船靠岸,都躬身行礼道:“三少爷。”
叶瀚扬似是点了一下头,待叶风将船泊好,便第一个走下船。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了下来。两个仆人已经将归北景扶上了滑竿。
裴荫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已经到了?”
叶青青道:“对”她指着树身上的字,“这几个字里,还藏着一套剑法哩。”众人不禁向那四个大字多看了几眼,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裴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里已经是环碧小筑了?”
叶青青笑道:“这里临水而居,满山青竹,不是很合环碧的名字么。至于小筑,很快你就见到了。”
她所言不虚。
竹林中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了几个起伏,便到山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同样蜿蜒的石阶小路。每一级石阶的棱角都是圆润光滑,彰显着长长岁月。阶上布满晨露,与周遭的花草一起,构成了一幅恬淡悠然的画卷。
只是,太过冷清、太过寂寞了些。
裴荫悄声道:“这里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叶云反问道:“为什么要有人?你觉得武林世家都该像暴发户一样,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仆人和琉璃瓦片围着?”
裴荫吐了吐舌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家族,总要有不少人的吧?”
叶青青道:“刚才你已经看见不少人了。”
裴荫指了指前面那四个粗布衣裳的仆人,道:“我只看见他们四个而已。”
叶青青抿嘴笑道:“咱们在船上的时候,不是见到很多渔夫和采莲女吗!”
裴荫一下子怔住了,其他的人也觉得十分意外。
难道环碧小筑就是个普通的水乡么?难道那些看似普通的村民,都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么?
叶青青道:“诸位失望了么?”
没有人说话。这问题实在令人很尴尬。
常人都会认为武林世家应该是很气派很威严的,却不想想气派威严是需要钱的。名声只能带给一个家族荣耀,却带不来生活必须的东西。所以事实上武林中的各门各派,除了出家人之外,几乎都是雄踞一方的豪绅。譬如长风镖局,这是将生意摆在明处的,而像九色山庄,每年都要办谈剑大会的英雄山庄,甚至清高神秘如凌曦天境,暗地里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这似乎是很庸俗的事情,但若没了庸俗,清高也无法存在于世上。只不过人们往往乐于沉浸在清高的东西里,对庸俗的事情视而不见——人岂非都很喜欢按照自己的口味和需要,去得到或相信一些事情?这是人自己的悲哀,还是事实的悲哀?
叶云缓缓道:“其实我们叶家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江湖人。”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骄傲的光亮,带着深深的眷恋,“叶家的剑法,是用来保护这一片净土的。叶家根本不需要仆人,我们都是心甘情愿跟随少爷的。”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众人的心也跟着他的思绪飞舞着。
这就是江南,这就是多水、多情、多愁的环碧小筑么?
归北景心头一震,他似乎有些理解云秋露为何对这里,对叶天雄如此钟情了。
叶瀚扬走在最前面,并没听到他们说的话,因为他身边跟着的两个仆人,一直在不停地对着他讲话。
“二夫人听说有同门和少爷的朋友来访,已经安排好了下处,还说要跟同门单独叙旧。很少见她兴致如此之好。但是大老爷和四老爷不愿意招待他们,这几天不会过来了。好在几位少爷小姐都想来,我们这儿不会太冷清。”
“四少爷从吕宋岛带回来一批黄金和生玳瑁,二夫人将黄金都分送出去了,只留下玳瑁,想给几位少爷小姐做成饰物,还留一部分入药。二夫人要我们问问您有什么需要的,或者用不用带到金陵去。”
“账房已将端午的账目理了出来,您是不是看一看?”
……
二夫人指的是云秋露,因为叶天雄在家中排行第二。大老爷和四老爷自然是叶瀚扬的长辈,至于三老爷,已经故去多年了。四少爷是四老爷的儿子,恰好也行四。
叶瀚扬对这些或大或小的琐事似已习惯了,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两个仆人似乎对他的沉默也习以为常,只看他的眼神便知该如何处理。
倒是滑竿上的归北景叹了口气,道:“贤侄,你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么?”
叶瀚扬淡淡道:“前辈的星河派难道不会有类似的琐事?”
归北景自嘲地笑笑,道:“就是因为我不喜欢管这类琐事,才特别重用陆浩谦这个小畜生,重用到星河派没有我可以,没有他却会乱套。”
叶瀚扬笑了笑,没有搭话,
石阶小路终于升至了半山腰。眼前的景物变得开阔起来。三进院落依山而建,都是原色的青瓦白墙。其间隐约可见朱红色的亭台楼阁,许是因为年深日久,色泽有些暗淡,却依然透露出一种书香沉静的气度。院内古树参天,一只白羽孔雀悠闲地踱步,见有人来也不惊慌,反而将尾翼展开,露出金色的纹路来,好似迎接主人一般。
正厅重檐飞挑,廊柱下,两个梳着偏髻的白衣少女正练习插花,见叶瀚扬进来,齐齐起身,甜甜地道:“三少爷。”
叶瀚扬微一点头,并没说话。
圆脸杏眼的少女接过他的剑,道:“二小姐、三小姐一早就在那边等着呢。四少爷从吕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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