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再望过去,那一目平静,哪有半分笑意?
似没注意到璟燚的疑惑,离夜踱步到了那打开的道路前,伸手慢慢抚上了那石壁上纠缠的葛藤。
半晌,离夜缓缓转过身来,道:“璟燚,可有兴致陪我到故地一游?”
看那紫眸盈盈,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期待。
璟燚叹息一声,走过去拉起离夜的手,才道:“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的。”不论是黄泉还是碧落。
离夜抿着的薄唇似乎泛起了点点的笑意,拉着璟燚走进了方才洞开的石道。
狭长的石道恰好可以容二人并肩走过,石壁在身后慢慢关闭,石道蓦地暗了下来。
眼睛很快适应过来,璟燚见那石道中竟隐隐闪着荧紫的幽光,看了看身旁之人,那魔魅的紫眸似乎也浸在一汪紫潭中,与身边的幽光混合在一起。
那些散乱的光芒,均匀地分布在石道中,定晴看去,两旁光滑的石壁上仿佛涂了一层什么,无法分辨是什么材质。
再仔细看,石壁那荧紫的光芒下,薄薄地锈刻着的,竟是梦中那妖异的图腾,隐隐间似乎知道这条石道通向什么地方了。
*
两人并肩走在静谧的石道中,那是默然,仿佛害怕打扰了这宁静而祥和的气氛。
璟燚握着离夜的手,感觉到那温凉的温度不知不觉间似乎渐渐温暖了起来,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如果可以一直就这样走下去,也是不错吧。
“璟燚想的话,一直这样也可以哦。”
想法刚好在脑中闪现,那清浅的话语就在耳边响起,璟燚猛然一惊,转过头就看到那优雅的唇角挑起的笑意似乎多了些打趣的意味,只看那眸色却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璟燚心中一暖,才道:“夜好像总是知道我的想法啊。”带着淡淡的疑问。
离夜唇角的笑意似乎浓郁了起来,眨了眨眼,握紧了璟燚的手,才道:“因为我也觉得这样不错啊。”
未曾说出品的话语,却可以清晰的明了。
只不过你我都是一样的。
你我一样,就这样平淡的四个字,却是多么温暖的幸福。
*
石道悠长,却还是到了尽头。
荧紫的光芒似乎渐渐聚集起来,一方石壁上,按四方方位雕刻着四相神兽,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都是栩栩如生。四相环绕,盛放的曼珠沙华,一目艳丽的血色,在那紫芒中摇曳成近乎妖异的魅惑。
离夜修长的指间在那曼珠沙华的纹路间划过,那图案好像有了什么奇特的感应一般,刹那间那血色仿佛鲜活地流动了起来,石壁一转让开了一条道路。
突然到来的明亮,让璟燚虚闭了双眼,同时扑面而来的气息仿佛夹杂着世大的力量,吹拂在身上,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幽深的宫殿,繁复却又精致绝伦的装饰,尊贵中透着威严。
抬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方璀璨的星空。浓密的夜幕,闪耀的明星,看来该是赏心悦目,却没来由地生出一层忧伤。
现在已经到晚上了吗?
璟燚记得他们是在早上到接天崖的,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璟燚,那不是星空。”仿佛感觉到璟燚的疑问,离夜淡淡解释道,“四神一族的灵魂原本是不灭的,那些星星就是四神一族族人的灵魂。”
“原本?”璟燚呢喃着这两个字,正看见对方又是那抹嘲弄的笑意,才想起,灭却了四神一族神力的就是眼前的人。
“那么,现在这些灵魂会怎样呢?”单纯的疑问,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褪去了原本的背负,其实所有的灵魂都是相同的。”
所谓的背负,也包括四神一族令人渴望又恐惧的力量吧。
“夜,觉得灵魂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在研究,不过好像都还没有定论的样子的。”微一顿,才接着道,“以我的想法的话,也许灵魂本身就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力量形态罢了吧。”
“力量吗?”璟燚呢喃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
“公子。”
璟燚的沉思被突然到来的一句惊呼打断了,璟燚寻声望去,那殿堂中不知何时走进一个少年。
那少年一身棉布青衫的简洁书童打扮,看来不过十六七岁上下的模样,只看那眼中神采却仿佛死水一片,没有一点生气,说是少年,倒好像是年逾古稀的老翁。
那声音清凉,带着万千期盼与希冀,璟燚本以为少年是在叫离夜,转头却看见少年看着的人居然是自己,而那一汪死水居然一时间掀起千万涟漪,终于有了几分少年该有的飞扬神采。
离夜也听见了少年的声音,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少年似乎此时才注意到离夜一般,瞳孔蓦地张大,双膝跪地,道:“不知圣主到来,云音有失远迎,望圣主恕罪。”
少年言语看来真是恭敬非常,璟燚却看见少年垂眸时一闪而过的阴郁,近乎愤恨。
离夜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璟燚道:“我有些事,不如让云音带你到处转转如何?”随后想了想又道,“这儿也是你母亲长大的地方。”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错过一边云音的一番了然,在那点头答应时蓦然狂喜的眼神。
*
神殿很大,分明有界,那样的几乎虚无的气韵带来的却是广博无垠的真觉。
头顶“星空”璀璨无垠,足下整片的黑曜石晶莹透明,细细望去,那样深沉的黑色,竟是深浅不一,盘旋成令人眩晕的昏聩,仿佛地狱。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锈刻着各式的壁画,自上古神话,到各地风俗人情,无所不包。
这地方与那日皇陵所见,如出一辙,却是各有千秋。同样的精美绝伦,皇陵尊贵,此地却是神圣庄严,一望而不敢稍有怠慢轻浮。
*
璟燚一路慢慢走来,似是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云音一番欲言又止的情态。
“公子,你为何会与圣主一道?”
这本是寻常疑问的话语,却隐隐带上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璟燚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转过头抬眸静静望向云音,却是默然。
被那双幽深的凤眸注视着,云音竟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太过相似的面容,初见几乎以为身在梦中,情不自禁地叫出了那个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唤出的称呼,却也同时将另一个身影映入眼中。
云音忍不住开始怀疑,方才站在那人身边一脸温柔缱绻,明朗似水的人,真的是现在望着自己一脸冰彻,满眼深沉的人吗?
这样的高深莫测,与记忆中的公子全不相似,倒好像是……好像是那个令公子最终殒命的人。
*
“为什么呢?”半晌,璟燚终于缓缓开口了,悦耳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情绪。
在璟燚的注视下垂下头来的云音这下才慢慢抬起头来,却还是没有直视璟燚的眼睛,道:“因为他是您的仇人啊。”
云音理所当然的话让璟燚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血腥,只是垂眸的云音没有看见。
“你知道我是谁?”璟燚挑了挑眉,问道。
“嗯,”云音点了点头,道,“您是琳霜小姐的儿子吧。”
听到对方这般肯定地说出自己的身份,璟燚倒也并不是太吃惊,毕竟对方看来也与四神一族脱不了干系,在加上见到自己这张脸的反应,想来与风华该是关系匪浅。
手指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脸,唇角的孤度却有些自嘲。真的有那么像吗?
*
“炎华公子和公子都是因他而死,而且,若不是因为他,琳霜小姐也是因为他才会受那么多苦的。”将璟燚的默然误以为震动,云音开始愤愤地叙述了起来,“两位公子走了以后,琳霜小姐还在襁褓中,夫人在炎华公子走后,也跟着殉情了,小姐一人孤苦伶仃,还要背负谋害圣主的重罪。”
“那些人,两位公子在时,都是毕恭毕敬,两位公子一离开,不说雪中送炭,竟然都落进下石。”云音眼中的悲戚与愤恨随着叙述似乎也浓重了起来。
“琳霜小姐至幼就受尽众人唾弃,被逼着做些下人做的事,稍有差错就被整天整天地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吃也不给喝。”
……
*
看着眼前的云音的悲愤,听着那些愤然的叙述,璟燚终于明了了离夜让他与云音单独相处的原因。
直到此时,璟燚心中对于母亲的心结才终于慢慢解开了。
此前他总是想着母亲对于他与父亲的欺骗,却从来没有想到母亲在爱恋与愤恨间最终选择了恨意背后隐藏的悲伤。
你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才会有那样悲伤的抉择?
璟燚当然也不会傻到去追问离夜为何放任这一切,或是认为这一切是他刻意为之。那个人淡漠到了极致的性子,不是不会报复,却不会选择这样无意义的方式。
第二十九章
四神神殿,繁华早不复往日,光耀却丝毫不减。
早已猜到,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吃惊。
被彻底毁去的四神一族,为何它的力量之源——四神神殿还能如此?
一边寻思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不多时已到了一间石室前。熟悉的气息,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就已然明了。
方要担步走进的时候,却被一个有些陌生的嗓音阻住了脚步。
那悦耳的声音,似乎缓缓地在说些什么,听不真切,唯一留在耳中的只是那悠悠的嗓音,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而让璟燚吃惊的却不是这嗓音,而是,这声音分明不是离夜的,但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却分毫没有察觉到。
还在寻思间,有一个声音出来。
“……不行,我不能冒这样的险……”
这一次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浅淡嗓音,正是离夜的声音,却蓦地戛然而止。
“璟燚,是你吗?”微一顿,才听见离夜又道,不复方才听不出情绪的疏离。
“是我。”
璟燚说着,举步走进了石室,却倏忽间愣在了当场。
*
这间石室装饰布局与神殿一脉相承,看来也该是神殿的一部分。
离夜坐在一边,背靠着椅背,依旧是一副慵懒而随意的模样,却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到方才在门外听到的片语,璟燚皱了皱眉。
不过,这些都不是令璟燚吃惊的地方。真正让璟燚愣在当场的,是那个站在石室中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身影。
那人面如皎月,风神俊秀,眉宇间殊色艳丽,疑是天人下凡。
绝色惊艳,当是如此。
这张脸,璟燚怕是在熟悉也不过了。
刹那间,璟燚几乎以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