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青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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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青橘-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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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书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有怨言的,瘪着嘴,说不出淡淡的失落。虽然他爸妈和白墨的外公外婆最先结交的朋友,他和白墨的相处却更像平辈。白墨知道蓝书在装可怜,却又忍不住多瞥了他一眼,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黑啤,瓶子摇曳在路灯下,染成透明的面包色。



  或许是路灯的缘故,天幕呈现一片黛青色,柔软的色泽中悬着一轮明月,清凉的银光无声无息地铺开,落在江面上,碎裂成细碎的波光,随着一起一伏的浪潮缓慢地流到无边无际的远方。



  白墨笑了笑,耳鼓仿佛听到一个小孩和少年曾经稚嫩的对话。



  小孩抡着拳头显得闷闷不乐,“小舅舅,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给你留的蛋糕全被赵小飞抢了,我昨天明明交代你的。”



  少年满身大汗,在学校里打篮球忘了时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接着,就看见小孩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溜通红的鸡蛋,眼睛弯成月牙,“这是外婆早上给我煮的,看,双黄蛋,分你一个蛋黄。”



  小孩的眸子十分明亮,黑白分明,像蝴蝶的羽翼,又宛若星辰,将所有萤火的光芒囊括其中。当被这双眼睛真心实意地注视,少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阿墨,以后你的生日,我永远都会记得。”
第八十三章
  白墨回过神再看躺在草坪上的小舅舅。



  有点太可怜了,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沉默片刻,白墨伸出手去摸他的脑袋,他不像往常似的避开,手感很好,蓝书的头发很黑也很浓,却又不像大多数男孩那样硬硬的,有点卷曲,有点弹性,是黑鸭绒的感觉。



  “我刚刚看见你车里有把吉他,把钥匙给我。”



  车子解锁声响起,白墨盘脚坐着,纯黑的吉他抱在怀里,拨了一下弦,“你想听哪首歌?”



  “随便点?”



  白墨单挑着眉,“专给大寿星一人的演唱会。”



  蓝书眉头展开,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一塌糊涂,宛若夏日拂柳的那阵微风,微醺。



  “valderfield。”



  “不会。”



  “一丝不挂。”



  “不会。”



  “七友。”



  “不会。”



  蓝书歪头瞅她,露出一口白牙,闪着比啤酒瓶更亮的点点光:“你到底会什么?”



  “一生有你,只会这一首。”



  “你啊……”



  两人会心一笑,这首歌还是蓝书教她的,小学时候,在阁楼上无意间听见小舅舅在屋里弹唱,不知道那时候是被那磁性的嗓音蛊惑,还是弦诉说的旋律太悲伤,小白墨一下就愣住了,缠着蓝书说一定要学。



  白墨只会这首歌。



  修长的手指裸露在空气中冻得有些僵,枯黄的草尖晃动,似有节奏。白墨的歌唱得很低沉,像老旧的留声机,复古,清晰,沙哑中带着磁性,迷人的嗓音中散发着真挚的明亮感,很容易让人沉沦。蓝书换了个姿势,侧躺看着她,草尖被压着了头,他喝了一口酒,感叹,“这一招用来哄女孩子,无往不利。”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



  我都陪在你身边



  听了很多个版本,白墨始终觉得这首词很悲,很悲,却句句能戳进人心窝里,一把小小的尖锐的刻刀,带着倒钩,其实,初始没有知觉,拉出一丝鲜血时便会感到一点点麻,许多的麻汇聚起来,像是回到了那个梦里花落知多少的年少,回忆开闸,疼入骨髓。



  曲毕,尾音颤抖。



  场景回放像老旧的旅馆,窄窗户糊着泛黄的明星海报,蓝书想着,露出微笑。席慕容说,那最初的相遇,到最后的离别,从实到虚,从聚到散,用一生来学会的,那些课题啊,从浅到深,从易到难。



  碰杯,清脆的声音像管弦乐弹奏的音符。



  蓝书道,“我干了,你随意。”



  白墨也是一口饮尽,她又拨了拨弦,这一次是生日快乐歌,这个是学吉他的时候老师教的入门曲,并不算可以拿出来演奏的曲目。



  白墨抱着吉他,笑道,“生日快乐。”



  “谢谢。”



  酒瓶子朝着各个方向散落在地,箱子里孤零零地立着最后两瓶酒,蓝书安谧地阖上眼,睡了过去。酒品真好,白墨笑,至少醉了不会大吵大闹,浪子一样豁达的人。蓝书兜里手机响起,在这片只余树叶婆娑的窸窣声中格外突兀。



  白墨俯下身去摸他裤兜,蓝书蹙眉,颀长的身子翻动,无意识地将白墨压在身下。青草参着CK的雪松味,很好闻,她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勾出他的手机,推开身上这个重物,便是这时,铃声断了。



  看来显,她原以为是莫舒桐的电话,透明的两个字却是蓝夜。



  手机震动,显示一条新信息,白墨点开。



  “别喝太多酒。”



  蓝书沉睡的模样像个婴儿,人畜无害,有些人其实长不大的,内心永远有个角落十分稚嫩,他们童趣,天真,不会故作深沉,不会装模作样。蓝夜心里和明镜似的,她该说这个大舅舅太残忍还是太仁慈?



  一直到订婚当天,木已成舟,才把消息告诉蓝书。



  是为了让他少一些难过的时间,还是让他彻底死心?



  白墨费劲地把这个一八几的大男孩放到车内,系好安全带,然后熟稔地坐到驾驶座。



  蓝书本来就有一百来度的近视,这会脱了眼镜再加上醉酒,眼睛眯缝起来看人跟青光眼似的,他扭头,舌头还有点发麻,“你……你,开车别撞树上了,这是新车。”



  白墨:“……”



  蓝书醉得不清,酒品却不错,歪在座位上不吵不闹,睁着眼,特别迷茫,窗外的路灯透进窗户,投下朦胧的剪影。白墨趁着红灯瞄他,发现他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搀着蓝书下车时,他长腿踢到了什么东西,撞击车门,发出一点动静。白墨弯腰去看,是自己的手机,她也没在意,捡起来收进兜里,心想着,或许是刚刚不小心碰掉了。



  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浓重的酒气立即散开。蓝书低声反复说着什么,有些湿湿凉凉的东西顺着白墨的脖子滑落,一直渗到她背后。



  白墨意识到这是什么,身体僵住,被几滴眼泪砸的头晕目眩,心里一时五味陈杂,鼻子酸酸的。



  她吃力地将人扶起来,英俊的脸颊果然湿漉漉一片,她拍拍蓝书的脸,试图让他醒来。



  蓝书鼻音浓重,带着点哭音,白墨的心像泡在醋里似的,她难以想象蓝书会哭,从未看到过这人流泪的模样,即便是高考后分数下来,他擅自改了学校,被蓝爸用棍棒抽到腿几乎打折,他依旧笑着,有些吊儿郎当,摸摸白墨的脑袋说,以后不要学小舅舅。



  无意识的,蓝书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喉结动了动,白墨这次听清楚了,他叨念的两个字,舒桐。很压抑,白墨靠着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小舅舅在颤抖,胸膛起伏,似乎透不过气般抽疼,才几秒钟,蓝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揪住胸口急喘着,双目无神地望着电梯某个角落。



  白墨马上意识到不对,连忙拍打着蓝书的脸,“小舅舅,呼吸,别憋气,呼吸,吸气,再吐气。”
第八十四章
  回忆像软软的棉花糖,有一丝甜味,一个柔和俏皮的声音也这样唤他,蓝书,张嘴,别憋气,你怎么像个纯情小处。男似的,接吻都不会。第一次接吻那会儿,快亲上时,莫舒桐忽然说等一下,接着她从兜里拿出三颗糖,上好佳那种透明的圆糖,问,你喜欢哪种口味?



  他指了指薄荷味的,莫舒桐撕了包装,塞进嘴里,勾着他的脖子就吻上来。全程都是一股薄荷味。后来,莫舒桐和他说,人生那么长,我没有自信能让你一直记着我,一直把我放在心里,但是每次吃糖时,我能让你记着和我接吻的味道是薄荷味的就够了。



  初吻永远是某个味道的脉动。马蒂尔的情人节也是这个味道。



  蓝书慢慢恢复了呼吸,焦距落在白墨脸上,视线依旧迷惘,还带着点不确定,他抚上白墨的脸,不可置信,“舒桐?”



  白墨怔住的一刻,蓝书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



  电梯门打开。



  “你们在做什么?!”



  冰冷至极的爆喝,白墨还来不及推开他,蓝书就被邹辰一股狠力拽离她身边,再一脚狠踹,蓝书的身体猛地砸到电梯上,发出哐的一声,后脑勺叩击钢皮的声音。



  这一记撞击后,蓝书跌坐在地上,手指抠着电梯壁几次想起身都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醉酒加上撞击,眼底一片黑压压的星云。



  空气静默得如同夜半的坟场,弥漫着恐怖的死寂,邹辰浑身上下散发着摄人的气息,一双黑阗阗的眸子盯着蓝书,两道匕首般锋利眉毛拧成一团。电梯里浓重的酒味,从他每一个细胞透进去,无孔不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墨根本顾不上邹辰,她挡在蓝书面前,“小舅舅,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吗?”



  邹辰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起来,我扶你进屋。”白墨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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