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成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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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成长记-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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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人、蓝田人、山顶洞人、北京人等的骷髅模型和复原头像模型。我本来只是想自己随便进去看看,但小秒针跟了过来,他本来在外面看一副巨大的恐龙骨架。
  我在展厅门口犹豫了一下,不是没有顾虑。因为人少,有些灯没有打开,室内比较昏暗。一束聚光灯打在一个头骨上,让展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但那时,我已经尽自己的能力对小秒针的死亡恐惧和创伤进行了一些弥补,我想看看效果如何,而且,小秒针自己也坚持要和我一起观看,我答应了。他个子还太矮,我要抱着他才能看到展柜。
  走了几个展柜,我发现他的身子越来越硬,越来越小。他缩在我怀里,捂着自己的眼睛,但他咬着牙,就是不说话、不退缩、不示弱。我心里一痛,却还明知故问:“怎么了?”他这才催促我赶紧离开。
  我心疼地抱紧小秒针,退了出来。但我心里很高兴,跟一年前相比,他更勇敢和镇定了,在死亡恐惧出来时,他不是一开始就缴械投降,而是跟自己的恐惧进行了一番斗争,才不失体面地战略撤退。他的表现给了我信心,孩子有自己处理死亡恐惧的努力和能力,但他也需要帮助。我想,也许我能慢慢做点什么,弥补那一大滩污染画布的墨汁。
  但那天还是刺激了他,回到家他就说,他非常害怕骷髅,也禁止我们说今天看到的恐龙,因为一说恐龙,他就想起恐龙骨架,然后就想起骷髅来了,真吓人啊。临睡时,孩子又娇滴滴说:“我可不要梦到这些骷髅。”
  还好,那天晚上,他睡得还算安宁。
  再大些时候,我开始能够和小秒针谈论死亡话题了。我发现,当他把死亡还原为一个事件的时候,他还是平静的。2005年11月初的一天,小秒针在熹之家看书,书上有个标志,熹之看到了,抢着说,这是骷髅头,这个红叉叉,表示可以致死,不能碰。等等。小秒针接了一句,他指着骷髅头对熹之说:“你以后就会变成这样。”他看着图片和说这话时,都很平静自然,但我估计,这不是因为他消除了死亡恐惧,而仅仅因为那是别人的死亡。所以我很小心地试探着问小秒针,那你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他一声不吭,挣开我的怀抱,把书丢开,玩别的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关于死亡的对话(4)
我小心翼翼地让小秒针接触一些“死亡”,绝对前提是不刺激和恐吓到他。不渲染,也不回避。既然我能够像评价头发一样地言及*,我也应该像谈论白菜涨价一样地说到死亡。虽然这样的态度未必正当,却是正确的。我们一起看《第七封印》之类多少有点儿童不宜的电影。身边偶尔有认识的人去世了,我也不瞒他。学生组织了读书会,有一次讨论“死亡”话题,我也带他去听听。他都很平静。新闻里天天有灾害报道,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我们一起看,慢慢的,小秒针也能评论两句,“真可怜”,或者“真想不到”之类。他的口气里,有时候是悲天悯人的意思,有时候则是兔死狐悲的意味。有时候,这些事情会让他情绪低落一小会儿。我装作无事人,作壁上观。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2006年的8月似乎是一个可见的分水岭。我自来全然不知道阴历日期。那一天,出门看到些老太太在买黄裱纸,小秒针好奇地拿了个金元宝来看,我就跟他讲讲中元节和盂兰盆会,以及上元节的灯会。看到有人烧纸钱,我给小秒针解释,灵魂不灭、阴阳两界、纸钱的象征等等。
  我自然是本着无神论的立场,特别强调说“这些人认为如何如何”。但小秒针不满意,追着问,那到底有没有灵魂、有没有地狱呢。我理解了“我”面对祥林嫂的困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说。我能看出来,小秒针是高兴的,因为他可以用灵魂不灭的观念“化解”死亡的问题。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打破这种“迷信”、让孩子面对生命的现实,或者化解孩子的死亡恐惧更重要,无论用什么方法?我只能含糊地说:“这个问题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主要看你信不信了。比如我本人,是不能想象人死后有灵魂的,但有些人会相信。”
  小秒针很同情地看着我,问:“你为什么不信呢?”我无言以对,反问他:“你信吗?”小秒针很肯定地点点头,大声道:“信!”他坚定的表情和声音都令我震动,我发现他很开心的样子。对此,我完全无力表态。
  就在那年鬼节前后,我给他编了一棵树的故事,一年四季就是树的一生,春天的期盼,夏天的美丽,秋天的衰老,冬天,树枯了,叶子落下来,他会难过或害怕吗?不会,他快乐地活了一次,他用最好的阳光洗过澡;用最清新的风擦过脸;他舔过天上来的雨水;他很努力的生长过;他和身边那片叶子的矛盾,友好地化解了;他喜欢的那只蝴蝶,曾在他脸上亲过;他飘落之前,跟生养他的树干好好地告别了……他的一生,没有遗憾了。现在,他落下来,埋在泥土里。他身上的分子化入泥土,被树根吸收。到了第二年,树的新叶里,有去年绿叶的精灵,他的叶绿素叠加在新的叶绿素之上,逝去的生命叠加在新的生命之上。
  小秒针很喜欢这故事,反反复复要我讲,我就先后讲了好几个类似版本的故事,一朵花的一生,一只小鸟的一生,或者一只蚂蚁、一只蚂蚱、一棵小草,等等,还有他小时候看过的《小鹿班比》,他喜欢的哪吒复活。小秒针肯定是从所有的故事里,提炼了同一个意思:死亡不是彻底的虚无,不是绝对的结束。有些东西,在生命和生命之间传递、留存,永不消磨。这个东西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 想看书来

关于死亡的对话(5)
老实说,我到现在也并不希望他这样理解死亡,担心他陷入神神鬼鬼的迷窍里。他对神秘事物,本来就有超乎常态的好奇、认可和探求欲。但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扭转他的认识。一来,这样的理解可以缓解或化解他的死亡恐惧,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二来,事实上,寻求能够超越一人一己之一生一世的价值,本来就是人类最根本的死亡安慰法。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是这样,万世功业、流芳百世是这样,灵魂不灭也是这样。较之“人生几何,及时行乐”,相信灵不灭并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会对生命负更长远的责任。
  似乎是从那段时间之后,小秒针对死亡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他基本上可以比较镇定地跟我谈论死亡。他告诉我,死亡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就这样不动不说话了,又不能吃,多可怕”、“什么都没有了”。但一般情况下,我们的讨论总是难以深入和持续。他似乎艰于思考,或者艰于表达。为什么会怕死?——我也不知道。还想再聊聊,——哎呀,你怎么老说这些呀,没意思。
  一个明显的影响是,小秒针渐渐对考古挖掘之类的事情充满了兴趣。他最喜欢的电视频道是科学教育,最喜欢的节目是介绍考古发现的“探索与发现”。看到遗址、遗骨,他也害怕,但缩到我身边,还是忍不住要看。我带他去河北张家口市阳原县的侯家窑,看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泥河湾考古队的工作。泥河湾的旧石器研究在国际考古界都很有名,平房里排列着几十、几百万年前的石器,还有犀牛的脊椎、鸵鸟的蛋壳……一千多片化石,每一个都编号、造册、绘图、记录。小秒针在其间,很兴奋。到了晚上,又害怕。死亡的恐惧,和对考古的兴趣,有什么关联,我不知道。我只能顺着他,静观其变。
  最近的一次,小秒针又经历了一次大的恐惧,2008年5月9日,小秒针身上突然溃疡发作。紫禁城看了,顺口来了句,是手足口病吧。小秒针当场吓迷糊了,说:“那会死的呀。”当时这病正在各地流行,不时有几例死亡的报道。这一下小秒针吓得不轻,拼命掐我的手腕。紫禁城这个没良心的,还继续恐吓说,谁叫你常常吃手指,吃了又在身上乱摸,就感染上病了。小秒针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恨自己,道:“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嘴贴上。”我大笑,问小秒针中过500万大奖没有,如果没有,他就没戏了,得这病的概率比中奖还低,又嘲笑他是超级怕死鬼!小秒针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紧张。直道第二天在校医院开了药,他的心才彻底安顿下来。
  在小秒针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候,只要有机会,我都会见缝插针地与他谈论一点死亡。因为我坚信对待困惑或恐惧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化解它。晚上涂药的时候,我问他死有什么好怕的。他说是因为“不知道死了之后是什么,又从来没有死的人回来告诉我们”。我就开导他:我们不是经常出去旅游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特别有名的旅游城市,叫“化城”或者什么的,凡是去那里旅游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你会觉得可怕吗?小秒针说,不怕。我问,为什么呢,去旅游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耶。小秒针说:“大概是那里的治安好,房子又便宜。所以他们去了都不愿意回来。”
  我说:“死也是这样,死就是化城,我们以后都会去那里旅游,有什么好怕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关于死亡的对话(6)
小秒针问:“哦。真的有化城吗?”他看我的眼睛很热切,很清澈,一下子,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该用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欺骗”孩子吗?还是不择手段地安慰他?我只是迎着小秒针的眼神,轻轻地点点头,催开了孩子安心的笑容。
  小秒针面对的巨大问题,让我回想到自己认识死亡的过程。一切都已经不那么清楚了。我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玩到很晚,居然没有人找我、喊我、骂我回家。我反而有点心虚,天还没黑就自己回去了。我发现家里和往日有些不同,很多邻居们涌在屋子里,黑压压的一团,一群女人包围着妈妈,我还记得妈妈痛哭的情形,能听到她的哭声,从人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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