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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下休息一会儿之后,给陈卫东打电话,安排明天的日程:“我已经向医生申请明天一早7∶00急查血常规,结果一出来我就打车去幼儿园;你明天带好数码相机和摄像机,跟我交接之后,你到医院来给我取行李、办出院手续;我参加嘟嘟的新年联欢会。”
挂上电话,我又是气喘吁吁,我重重地躺下,浑身如散了架一般。
28日一大早,我等不及护士来给我抽指血,急匆匆上三楼化验室去查血常规。可是,只上了半层楼梯,我的腿就软得不行,我站在楼梯上喘着气,然后几乎是爬着来到三楼化验室。
值班护士被我叫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十分诧异地问我:“干吗这么着急?”
我想告诉她:我要8∶30赶到幼儿园参加儿子的新年联欢会,但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有笑笑。
结果出来:白细胞只有1700。护士看看我,轻声地但是坚决地说:“你走不了了。”
我盯着化验结果,定定地看着。护士嘱咐我:“把化验结果交给医生。”我什么都没说,双手端着化验单,往楼梯走去。我听见化验室的护士在给我病房的护士打电话,她大概怕我逃跑。我疲惫极了,我跑不了,我感觉这次比哪次都难受。
回到病房,我给陈卫东发短信:“白细胞太低,不让我离开医院。你去参加儿子的联欢会吧,别忘了摄像和拍照。”
医生、护士陆陆续续来上班了,接着是交班、查房。我的计划落空,一时间觉得百无聊赖。我重又打开整理箱,拿出儿子的照片,然后乖乖躺在病床上。
我忽然不放心陈卫东一个人能否完成摄像和照相,我顾不上是否冒昧,决定给嘟嘟的小朋友angela的妈妈打电话,拜托她给女儿拍照、摄像的时候也给嘟嘟留影。
打完电话,我看看时间,儿子的联欢会就快开始了,我答应嘟嘟参加的,现在没有兑现,儿子一定很失望。好儿子,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这次实在是力不从心。
一语成谶(3)
儿子的照片从我的手中滑落到床上。从住院到这一刻,半年的时间了。我经历过了各式各样的打击,但这一刻,我突然感到悲从中来。我坐在床边,一个悲字在我的身体里风起云涌,那种心里空空的孤独感又回到我的身上……
我真的委屈,委屈极了。我给陈卫东发去短信:“我已经很坚强了,为什么还让我这么难受?”我真想趴在丈夫的怀里痛哭失声,但是我知道,陈卫东现在在陪儿子联欢,我还要自己扛。
护士小张进来,我赶紧掩饰,我起身下床,缓慢地埋头把整理箱里的东西又一样一样拿出来。小张把几张化验单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然后拿起床上的一张照片:“你儿子真壮实。”我嘴里“嗯啊”着,还是没有抬头。
小张转身来到薛小白床前:“血像基本正常了,明天开出院了啊。”
小白“哦”了一声,一点儿没有兴奋。小白并不像我那么盼着出院,因为郁刚经常不在家,即使在家,他们也会吵架。所以新家对小白的吸引力在减少。小白有一天跟我说:“在医院比在家还开心。”我问她郁刚到底在忙什么,她又不说。
我劝她,病房婚礼带来的浪漫和幸福,一定会被生活的琐碎所代替,你要从琐碎中寻找和发现新的幸福。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我继续劝:“男人有男人的事业,你是不是因为郁刚不常来看你,或者别人说什么,你不开心了?影子家里有这个条件,她老公可以经常来陪她,我老公不是也不常来么?”小白摇摇头,“你老公是真的忙,我老公……唉……”小白欲说还休。
她不说自有她的理由,我也不好追问。
晚上,小白斟酌着对我说,“小冰姐,我想像你这样,靠自己活得好好的。”
“好啊,女人要有地位必须独立。”我感觉她还有话说。
“那你说我该干点什么呢?”小白一边摆弄她的新手机一边问。
“你对什么感兴趣呀,你这么年轻,学什么都来得及。”
“我从小就不爱学习。”小白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看看小白手中的新手机,我说:“你看现在手机更新换代有多快,就知道科技有多发达,这叫‘科技改变生活’,还有一句话叫‘知识改变命运’,不能忘。过去你不好好学习,现实教育了你,现在你是主动自觉地学习。”
小白看着我,频频点头。我继续对薛小白说:“我认为女人一定要上学。就算你胸无大志,就算你只想靠嫁人改变命运,那就更要上学。你想啊,不上学如何认识青年才俊?你胸无点墨,青年才俊如何看得上你?上了学,你就是青年才俊的同学,那嫁给才俊的机会岂不比别人介绍的几率高得多。所以要嫁个对你好的才俊,首先要进入才俊的圈子。归根结底,还是知识改变命运。”
“可是,我已经嫁人了。”小白本来还兴奋着,这时叹了口气。
“这恰恰说明你是自觉自愿地想学点东西,不想依赖男人,说明你有志向。”我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继续鼓励小白。小白兴奋起来,开始跟我畅谈学习、创业计划。
12月30日,在我开始输血的时候,小白出院了。
我没有如期出院(当然,这个“如期”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断),陈卫东又什么都不说,大姨着急了,她打电话叫她的女儿、就是我的表姐,到医院来看我。
30日上午,表姐混进病房,见到我劈头就问:“陈卫东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来了?”
我替丈夫解释:“他要接送儿子,还要出差、上班,忙不过来,我能自理就自理了。再说,还有保姆时不时过来。”
表姐不听,当下就要给陈卫东打电话,我拦住她,笑着说:“他还是别来了,他一来就成临终关怀了。”
正说着,实习医生张劲急匆匆进来,他拿着化验报告对表姐说,“你是24床洪小冰的什么人?”
“什么意思?什么事啊?”表姐莫名其妙,她看看我,我也是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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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4)
张劲很着急地说:“她的血小板只有38000,需要输血,要家属签字。”张大夫看了我一眼,自语道:“还是通知你爱人吧。” 说完,又是急匆匆地出去了。
表姐显然着急了,又要打电话,我按住她的手,说:“先别急,输血又不是什么好事;我问问李大夫,看38000要不要输血,我记得血小板的底线不是这个数。”
果然,李大夫说:“可以再观察观察。”
很快,化验室的护士来给我急查血常规;之后,小马来给我病房紫外线消毒;接着,住院医师李岫峰、主治医师谢茹、主任医师周维民陆陆续续来到病房。因为,血常规结果出来了:我的白细胞1600,血小板20000。
我必须输血。表姐给我签了字,之后交叉配血,皮下注射巨和粒、格拉诺赛特,护士给我拿来漱口水,嘱咐我饭前饭后漱口,并让我卧床休息,不要活动,以免外伤出血。
等待血浆的时候,陈卫东来了,我稍稍有点儿吃惊。
“表姐已经签字了,我都说了你‘一来就成临终关怀了’,赶紧走吧你。”
是医生把他叫来的。一个人面对化疗,或许会有瞬间的孤独,但突然有这么多人关注,多少让我有点儿不安,不仅是不安,还有点儿不祥。我差不多是轰走了陈卫东,因为我想让心里的这一丝不祥走开。
没想到,我这句“临终关怀”竟然一语成谶。
高潮终于来临(1)
30日下午,在输入200ml血小板之后,我的血小板一度上升到52000,然而,这一袋血小板的作用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次日,我的血像继续恶化,白细胞则下降到1000,血小板又跌到25000;贫血的样子也开始显现,医生要求继续口服药物治疗。
李大夫不相信,又让表姐领着我,一起来到门诊化验室再次化验血常规,结果是:白细胞900,红细胞2370,血色素69,血小板12000。
不仅要输血小板,还要输全血,并且血小板低于20000,就要下病危通知书。
2004年的最后一天,我病危了。
检验报告上的白细胞指数和血小板指数告诉我,我是一个基本不具备免疫能力和止血功能的人,这些简单而严峻的数字,意味着我是一个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人,至此——“死亡”离我真的近在咫尺。
我明白,那高潮,终于来了。当我知道高潮终于到来,我的内心反倒出奇的平静,而且,我病危的消息是我首发的。
血常规结果一出来,我就被两名护士看护着卧床休息,两个人时不时会分别被医生叫出病房,片刻之后返回就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嘱咐我:多进食营养丰富、易消化的软质食物;不要用牙刷刷牙,改用漱口水漱口;吃药、吃饭、喝汤、喝饮料之后都要漱口;多休息,减少探视;避免接触感冒病人;若有异常不适,及时告知医护人员。
我的确感到有点儿头晕,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们有点儿小题大做。
我看到表姐的双眼和两颊都是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
她低着头说“没事儿”,目光坚决不与我相对,边说边给我已经满满的水杯里添水,然后逃跑般地走出病房。我听见她在楼道给陈卫东打电话,催促他快来。我知道,医生们肯定已经给陈卫东打过电话了。我只是有点儿怀疑,难道真有这么严重么?
正想着,佳崴打来电话,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你看着做吧,软的、易消化的就行,再做点儿肉,陈卫东来了。”
“他怎么中午就来了?”佳崴好奇,通常陈老师都是晚饭时来蹭饭的。
“给我签字来了,估计是给我下病危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好像还冷笑了一声。
“……”佳崴大概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