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确实虚弱,才对谷雨发了一顿火便快要站不稳了。这时她看见朔夜,便当着众人的面将翠云山所有的事都交给朔夜。既然谷雨不走,她自己离开也是一样的效果。朔夜想去挽留,时雨却下了死命令,不许朔夜拦她。
不过师父一句话,朔夜便站在那里不敢再靠近了,那想上前却又不敢挪动脚步的尴尬让桐笙不禁笑叹——真是、师父的好徒儿。
似乎朔夜可以感受到桐笙的情绪,于是回眸时恰巧看见桐笙无奈且失望的表情。一瞬间,朔夜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正当所有人还觉得混乱时,谷雨将朔夜带到一边,她说:“你师父此次出行受创太大,过些日子待她回来,你们要好好服侍她休养。不要问她任何事情,当然也不能问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不必急于现在。”
谷雨是算定了朔夜想问,提前就断了她的念头。而后谷雨毫不客气地从朔夜身上扯下先前时雨给的那块血玉。一时尚未明白原由,朔夜欲伸手去抢,谁知谷雨躲开她,又道:“此物于你而言毫无用处,却能帮她大忙,还给她。”
朔夜恼了。“你须得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这块玉是我给她的。可够明确了?”说完,谷雨将玉丢回给朔夜,见朔夜对不上话便勾起嘴角笑了笑。“我还是快些下山吧,免得你师父当真走远了。”
朔夜拿着那块玉,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谷雨走了,莺时趁机靠近,与她说:“有些话要讲,去观星楼可好?”
大致莺时是要与她讲关于桐笙的事,如此想着,朔夜朝在不远处向这边注目的桐笙看了一眼,随后跟着莺时离开了。
似乎除了莺时之外,再无人喜欢成日往观星楼上跑,所以此处于莺时而言来再安全不过了。她看着朔夜,这个自己唤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而这个人前些天才让她知道原来女人和女人之间也可以有爱慕之情……
若是早些明白这个,今日的莺时会不会以另外一种身份面对朔夜?似乎今时今日她才明白,姐姐在她心中是如何重要。可是,笙儿已然存在,姐姐已然心意不归。
究竟是想了些什么?莺时捂着额头,表情委实挣扎。莫不是这几天假设过的事情太多,还未理清它们反而将自己折腾糊涂了?但不管怎样,在姐姐心里笙儿比她更加重要,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她哪里是来纠结这等事情?她明明是来给自己的疑问寻找答案的!
“我管不了你对笙儿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又是多深刻的感情,只是师父对你抱有太大期望,你若无法成仙,如何是好?”
此类问题更胜利刃,朔夜几乎不能招架。可她总有一天要面对这最不愿面对的事,所以如何是好?
“我不想放弃笙儿……或许说,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即便只是面对莺时,朔夜的话语仍有些颤抖。“师父、师父那边,我尽量说服,我只希望她能理解。她一定会理解的……”
“师父会被你气死的!”莺时显得激动,说:“她一手将你带大,所有的期望都在你身上,而你亦是好好答应过她的。如今你告诉她不想成仙,她哪能轻饶了你?”
“怎会?”
“如何不会?”莺时反问:“我们向来知道仙人都是舍了七情六欲的,那么为何师父今日会爆出这番脾气?以我们上山这些年对师父的了解而言,比起仙人,难道你不以为她更似一个道行高深的凡人?”
“休要胡言!”朔夜轻贺住她,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不希望师父被人议论罢了。但莺时这般说了,细想先才所见师父大发雷霆的模样,朔夜竟觉得有些可怕。若真如莺时所讲,一旦师父知道她与笙儿的事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一晚上,朔夜并没有下山,应当说是她与桐笙都不好再单独回到竹屋去。师父的事情一直教她很心烦,桐笙瞧着她也不敢多嘴劝说,只听她偶尔沉吟,却不知她究竟想着怎样的解决法子。
几天后长盈找到时雨,朔夜前去将她接回翠云山。而后时雨遣开所有人,独将朔夜留了下来。不知何时开始,朔夜觉得思绪混乱起来,她好似已经听不明白师父的话。她不知道师父背负了怎样的事情,可是那件事情让师父对她的期望越来越深,甚至她也开始觉得自己背负了什么不可推开的东西。
为何要成仙?如果时雨讲不出明确的理由,朔夜真的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必须成仙。她该多么痛苦,如母亲一般的师父不停在耳边诉说着对她的期望,她是师父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成仙,否则师父的所有心血与希望都将付之东流。可是成仙必定断情,她哪里舍得桐笙?
难以启齿的言语梗在喉间,朔夜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的师父,于是垂着头,久久的,快要掉出泪来了。时雨见了惊讶至极,忙问:“你这是作何?”
朔夜着急地摇头,半天也想不出理由,不得已谎称身体不适,向时雨请退。时雨许她离开,而她走后不久,时雨又想起忘了一些要紧事,遂与别人问了朔夜去向,正好晚了半刻时间走到桐笙房外。
朔夜想起一种假设,假设自己像谷雨那样难道不好吗?与师父比起来,谷雨大概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可是师父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她需要朔夜成仙,而非一个道行极为高深的凡人。
在屋里,朔夜兀自坐着沉思,终于与桐笙讲:“东土大国,渤海之东有壑深且无底,名曰‘归墟’,那里本有五座仙山,后沉没两座,如今剩得三座。倘若我与师父讲愿意去寻仙山,向神仙求道,师父必定高兴。届时你随我去……”
听闻朔夜一番奇想,桐笙蹙眉问她:“而后呢?”
“仙山岂是这般容易寻找?待我二人离开翠云山,或许一二十年不归也是理所当然。然而在外自由,不必担心太多。”
多么天真的人?诚然、桐笙无法附和朔夜这等想法。然而朔夜认为这法子多少可行,至少她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必面对师父对她的期望。
“但你终究逃不开抉择。”桐笙只一句话则使朔夜受到重创,朔夜仍然努力替自己的想法辩解,可是说到最后,她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朔夜沮丧极了,桐笙几乎快要怜悯她。她是努力着解决最难的问题,却总是不自觉选择了逃避面对的法子。由是她的努力总会白费,她总是如此进退不得。
“你仍有许多时间可以细细思量如何解决问题,毕竟一两日之内你也无法登入仙界,何况你根本无心成仙。你不愿做的事情,无人可逼迫你。而你要做的是——明白你想要做什么。”说完,桐笙抱了抱朔夜,又道:“我去烧些水替你冲一壶茶。”
朔夜点了头,看着桐笙提了桌上茶壶离开。谁知桐笙拉开房门,霎时间脸色青。而朔夜看清了门外的人,即时吓得浑身战栗,惶恐无措。
“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无望
“不好了!”素鲤找遍庄园,终于在后门半里外的田地里找到正在和两个大婶一道收菜的长盈。看见长盈和大婶说笑,一点不知事情紧急,素鲤便闹心地将她拉到一旁,附耳急道:“笙儿被师父遣到竹屋去了,师父甚至给竹屋设了结界,此后除了曲水能在三餐时进入竹屋给她送饭之外,其他人连竹屋在哪都不会知道。”
长盈惊愕极了,忙问:“发生何事了?”
“不知,师父让曲水遣送笙儿到竹屋,大师姐则被师父带到香坛,其他姐妹现下都在香坛外候着。我看莺时在那焦急不安,似乎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莫不是笙儿又做了什么耽误朔夜成仙的事?长盈不禁这般想,便匆匆随素鲤赶到香坛去找莺时。谁知她向莺时问起,莺时深深提了一口气,欲说,却哪里有办法道出什么?总不能叫她告诉所有人自己姐姐和笙儿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如今东窗事发,师父正要决定怎样处罚他们!
面对一个甘愿沉默的人,守在香坛外的几个姑娘也只能干着急。另一面,走在下山路上的桐笙时时不住止步回望。她这般频频止步当然拖延了到达竹屋的时辰,曲水终于还是开口问她:“你这般不舍,我思前想后也寻不到个缘由。究竟何事闹了这般阵仗?你不说,要我们如何帮你?”
曲水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想下山去为自己的小食仓补给一些东西,出门却瞧见桐笙似个木偶一般立在师父面前,又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成了遣送笙儿下山的人?
桐笙耷着眉梢,已然是连足足的呼吸都无心汲取。朔夜与她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但或许她们谁都想不到今朝被拆散时竟然都找不到一星点应对的机会。
想起自己打开房门时看见的师父,分明没有过多表情,却让桐笙感到生来从未有过的畏惧。师父带着朔夜离去,走时朔夜回首看她,她想追上前的欲望却被曲水打断。曲水问她:可是想再也见不到朔夜了?
桐笙无语相对,自是明白曲水话语所指。
终于走到竹屋,当曲水将要离去,桐笙才向她请求,希望她每日都能带来一些朔夜的消息。曲水无法明白今日这些事都有怎样的关联,她只知道桐笙只字不肯说明,她当真是无能为力了。
在香坛,外面的人将压力施给莺时,殿内朔夜跪在地上,正试图与师父解释,但不管怎样说,似乎道理都不在她这边,师父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再见笙儿。
“师父……”朔夜双目热泪向时雨磕头,哽咽道:“一直对您隐瞒此事是徒儿不好,辜负师父多年来的期望更是徒儿的不对,可是这一切并非笙儿的过错,师父何必要为难她,将她遣至竹屋?”
“她无过?”时雨反问:“此前丧于你手的人命是为了谁?让你胆敢欺骗师尊的人是谁?如今你一心不向仙路,甘愿沉沦情爱的人又是谁?你一生大好前程就要为一个笙儿毁去,教我如何不恼?早时我便与你讲过,帮她、教他是好事,可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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