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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芝兰歪在床上,阿彩进来,“小姐,小姐!”阿彩手往门外一指压低声音把怄氏有喜的消息告诉她。“关我什么事!”“小姐你可别赌气,现在家里上上下下喜得什么似的。你也过去看看吧?”苏芝兰斜一眼阿彩。“我刚去过了,说你回房换件衣裳就过来。”“就你嘴长!”苏崧曰进来,“累了吧,饿不饿?饭马上就好。”苏芝兰扭脸冲墙。“阿彩,你们这两天都去哪儿玩了?”“带着那个洋小姐四处转转,听了场戏。”“什么戏呀?”“《战洪洲》!”苏芝兰气哼哼。“阿彩,你到前面看看。”苏崧曰坐在炕头,“看你眼睛都是青的。”“少管!”苏芝兰拨拉开父亲手。“澜儿,你今年虚岁就满十八了。别人家女孩子十五六就有人提亲说婆家了。”“喜婆是来说媒的呀!”“净打岔!爹舍不得你。”“哼!嘴上这样说,巴不得早点把我打发走……”“乱讲。”“本来就是!”苏芝兰拧着头。苏崧曰气得胡子撅起来,“我把你养这么大……好,好,今天家里都高兴,你故意惹我生气!说归说,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你没听人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我不用你愁!”“哈哈……当然不用愁,我的女儿提亲的得踏破门槛!”苏芝兰撇撇嘴。“这两天在县城陈掌柜对你们照顾还可以吧?”“关你什么事?”苏崧曰一笑,“你觉着陈掌柜人怎么样?他自幼在咱们家当学徒,人能干也靠的住。”“爹你在说什么呀!”苏芝兰斜苏崧曰一眼。“你要不愿意,就不提了。我觉着也怪委屈你。”“爹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喜婆来咱们家是不是怄氏夫人有喜了?”“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我正要去看她呢!”苏芝兰溜下床。“先别去,爹有话跟你说。”“说这么一大堆了!”苏崧曰满脸为难,“澜儿,昨天早上你们走了以后……你娘……觉着不舒服,请郝郎中来一看说是……跟着又去请喜婆来,喜婆说……可能是儿子。”苏芝兰呼出一口气,“好啊!苏家这下有接班人了。”“还说不定,喜婆说为了保险……”苏芝兰斜起眼睛,“为了保险得……如果家里有女儿,得……出去避几天。”“原来是赶我走啊!”“什么赶你走!你去兰嫂酒馆先住两天,就两天,初三就回来。”“要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苏芝兰往外走。“你去哪儿啊?”“我去给怄氏夫人道喜!”
钟品和几个船工把置办的寿礼抬进厅房。“奶奶我回来了!”唐淇蘥兴冲冲喊。唐老夫人唐氏钟茗出来,“怎么昨天没回来呀?”“苏家小姐她们也去县城了,昨天赶上封海都没回来。”一家人围聚在八仙桌边看少爷置办回来的礼品。唐淇蘥先从箱里抽出一幅殷红色绫缎,上面银丝绣着百子图。老夫人欢喜地拿在手上摩挲着,“这些老年间的东西只有包家老号才有,绣工也讲究。包老掌柜身子骨还硬朗吗?五年前我进城见过他一回。”“硬朗,就是耳朵背,得大声喊才能听见,眼睛也不济了,到跟前都认不出我来。”“亏他还能看见。娘,包老掌柜快有八十了吧?”唐氏插话。“八十三了,比我整大两轮。”“奶奶,老掌柜还说等九月初九他派儿子小包掌柜来给您贺寿呢!”“小包掌柜也不小啦,跟我差不了几岁。当年我做女红就在他们家买布,什么绸啊缎啊,小包掌柜那时候才刚学着做买卖。”唐氏钟茗在一边笑,“老夫人当年也做女红啊?”“那是自然,妇道人家这是本分。穷家富户无论贵贱,一手好针线活儿是姑娘最好的陪嫁。”唐氏又打开一张大折扇,画的是松柏仙鹤,“娘你看蘥儿挑的多好!”“这是我专门跑到东关海王邨挑的。”“真好!松鹤延年。”钟茗探过头去看。“嗯,好……好!”老夫人点头。“等会叫你爹也看看!”唐氏眉飞色舞。唐淇蘥瞟钟茗一眼,“你们先看吧,我回房了。”
少爷在房子等了半个时辰钟茗才进来。他一把拉住钟茗的手,“看我给你买的什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坠在她眼前晃悠。“真好看!”钟茗一把抢过去。“那是什么呀?”她看到枕头边放着一把短剑。少爷拿起得意的抽出来,一道亮光照亮房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鸦片
第二十七节 钟瘸子
钟老爹看天擦黑了披上一件衣裳,拿起桌上供盘里一个苹果就要出去。走开几步又回来倒出剩下的果子把小银盘儿揣在怀里。他锁上祠堂门往西头走。阿罗正从对面过来。“今儿个能赢回来吗?”“试试。这两天没去灯笼洲手头紧,刚问我婶子借了五个铜板。”“偷的吧?”“当然是借的——就是不借她也该给我呀!我给酒馆没少干活,什么时候拿过工钱?”“龟孙!人家管你吃管你住,你倒觉得亏欠,还顺手牵羊。”“赢了我再还她。”“你有赢的时候啊?”“哼,保不准哪天手气一旺,来个天胡!”“做梦娶媳妇。你看我回头得跟你婶子说。”“说去吧!那可是我亲婶子,她刚才还说,阿罗……好侄儿,拿去花吧!就当婶子送你的。”“你他妈撒谎都不眨眼——怎么我听说前几天你在灯笼洲偷洋人的东西,番鬼端着枪到岛上来逮你?”“听他们瞎说,番鬼找错人了,他们是来抓蔡二的。”“蔡二?”钟老爹狡黠地看看阿罗,“那可是条梭子鱼,浪里头钻来钻去没个逮着。”“也真是——好些日子没看到这家伙了。”“你还能见不着他?你婶子不是……他不是隔三差五老来看你婶子吗?”“老鬼!我婶子是清清白白的。我天天在店里,怎么没见着过!”“来了能让你看见呀,那不得后半夜了。得赶没人的时候啊……”阿罗气狠狠捏紧拳头,牙咬的嘎嘣响。“你晚上睡觉轻着点,保不准哪天就能碰上,听见……嘿嘿嘿”阿罗一搡,钟老爹瘸腿一跳闪到一边。“钟瘸子!我阿罗还不知道你,昨天你最后一把跟人玩赖,欠人家三个铜板不给。”“放心,”钟老爹拍拍口袋,“我去了立马给他还清!我什么时候欠过帐。”两人一路来到黑砣子家门口,一个肥胖女人和一个精瘦黑脸男人躺在竹椅上,胖女人小褂撩到大奶上,孩子扒在上面撅着小屁股滋滋嘬的直响。砣子翘着二郎腿挥着竹扇赶蚊子,凳子上摆个紫沙壶,他歪嘴吸一口。“阿罗又来了?你婶子在家干什么呢?又从偷了你婶子几个铜板?让你婶子自己来,筹码我白送。”“别不要脸!”胖女人扇他一巴掌。砣子嘿嘿笑。“看你馋的难受!”胖女人把孩子端起来换到另一只奶上。“阿罗你先进去。”钟老爹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个小银盘,“我先把这个押上,你估么估么……”黑砣子接过去看看,“你从哪鼓捣的这玩意儿?”“这可是纯银子的。”
第七章 第二十八节 唐家祠堂
第二十八节 唐家祠堂
晚半天苏崧曰来到上房。怄氏躺在床上。“怎么样,今天脉象还好吧?”“好,只要你的大小姐少气气我就比什么都好!”“她一个小孩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小孩子!瞅她那神气,她才是家里的主人。我算什么?自打我嫁到你们毛家起,哪点对不住她,就从来没给过我好脸。”“好啦,好啦!她不是出去了吗。”“出去不出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要儿子是你们毛家的事!”苏崧曰坐在床头握住怄氏的手,“来,让我摸摸脉象。”怄氏一把抓住苏崧曰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越嵩,恩公!你以后可要给我做主。我嫁到你们家十五年,怀了两个都流了,我的命好苦。现在好不容易怀上这么个儿子,毛家就有后了……”怄氏神经质不歇气说着疯狂吻苏崧曰的手。“我知道……”苏崧曰眼睛模糊了。“今天我是怎么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样过……”苏崧曰不知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易动感情。“刚才我的脉还好好的,你摸摸现在心跳的多厉害。”怄氏见苏崧曰垂着头,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上。
苏芝兰挎着个小包袱来到兰嫂门前,听到里边喝酒的人吵闹,犹豫着进去还是不进去。旺仔从里头跑出来,他认识这个大姐姐,“你有什么事呀?”苏芝兰笑着冲旺仔招手,“跟姐姐到码头玩去。”“妈妈不让我走远。”“没事,一会我去铺子给你拿糖吃。”
码头上黑呼呼的,潮水哗哗地冲到沙滩上留下白色泡沫。苏芝兰脱下鞋光脚站在水边,蒙克船长的船上亮着灯光。“恭喜怄氏夫人有喜!”她回味着两个“喜”字说出来时候的声音表情忍不住想笑。后娘倚着被子靠在床头欠起身,“兰儿,快坐下!”后娘颧骨高耸,两颊瘦削闪着荧光。“后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哪就那么娇贵!兰儿也知道疼人了。这下好了,有个弟弟你就有人做伴了。”“谁稀罕”苏芝兰弯腰捡起块石子往海上扔。旺仔也捡石子学她,但没有大姐姐扔的远“咚”一声就沉底了。他看着苏芝兰想说话但看她又不太高兴,只得忍着。
阿海早起去厅房给苏崧曰问安。苏崧曰正抱着竹筒吸水烟,一屡轻烟从鼻孔流逸出来,竹筒咕噜咕噜响,“阿海,起来了!”“嗯!伯父早。怄氏夫人还没起床?”“还睡着呢!打前儿个起就变得娇贵了。”“应该,夫人该好好歇息调养。”“阿海呀,等会儿吃了饭让石介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他店里忙活,我自己转。”“昨天在县城买的测量家什好使吗?”“我都调好了,一会搬进来您瞅瞅。”黄妈进来说开饭了。“先吃饭!”苏崧曰把水烟往桌上一放。怄氏进来坐在桌边。“夫人安好”阿海施礼。“嗯”怄氏点点头,好像怀了八个月身孕一样在椅子上懒得动。她端起牛奶喝一口,用餐巾擦擦嘴角。“想吃什么就跟下头说!”苏崧曰拿起勺舀口皮蛋粥。“老想吃酸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