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开了,松松的摊在身侧,我一动也不动,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仰面躺着,眼睛直
视帐顶,淡漠没有起伏的声音从我的嘴中流出,因为他的羞辱,我不想在他面前浪费半点情绪:“你走吧
,就当我从来没有救过你,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怎么可能?你如果生气了就打我,可别不理我啊!”他根本感受不到我此时此刻羞愤的心情,兀自在
那里耍着无赖。我终于知道,对于这种神经比大象腿还粗的家伙,冷漠是没有用的。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喊人了。”我呼的一下坐起身子,感觉自己的肺已经起伏的到了极限,如果再不
宣泄的话,肯定就要炸掉了。我用力的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竟然顺势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哎哟——伤
口裂开了。”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在装腔作势,正要开口骂他,谁知门哐啷一声被人给踢开了,穆言甬有着习武者
的直觉反应,在门开的刹那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并且伸手直取开门者的咽喉。
可那开门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提臂便挡住了他的攻击,我仔细一看来者,原来是冷青云,他接下穆言甬
的杀招之后,也转守为攻,转眼间两个人已经交手了几十个回合。我心里着实不想两人继续打斗下去,忙
叫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穆言甬边打边向门边挪动,嘴里还不停的嚷嚷道:“谁跟他是自己人,不过我听你的话,不打了,这个你
收好,对你有大大的用处。”只见晃来晃去的人影中突然飞出一只不明物体正落在我盘起的两腿中间。东
西落地后,穆言甬便虚晃几招,向冷青云面前掷出一枚烟雾弹,惹的整个屋子烟雾腾腾,自己便逃之夭夭
了。冷青云见我连连咳嗽不已,也就不再去追他,坐到床边不停的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心里不断的咒
骂着穆言甬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造出来的啊?尽用些邪门歪道的馊点子,差点没把我呛死,这样一比,
冷青云显然比他稳重太多了。
“咳咳……,你不问我他是谁吗?”我抬头问他道。
他微微的笑道:“你说他是自己人,那他肯定不会害你。至于他是谁,你如果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
我,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子逸兄,你如此信任我么?”我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这么宠着我。
“我这辈子很少去信任什么人,就连结发的妻子也会背叛。我并不是信任你,人在某些时候,因为某些原
因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克制的事情,因此,我不会要求你每件事情都要对得起我,只是,即使你做
得事情叫我伤心难过,我相信自己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怨言,这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吧?为兄知
道你一直对为兄前一阵子办的事情颇多疑问,可是,这些事情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也是想远离这汤浑水
的,所以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你永远不踏入那些是非当中去,即使你现在埋怨我,我也不会后悔,日后你
自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他的一翻话,说的颇为沉重,不过也足以让我前些日子心中的纠结全都烟消云散了,不由自主的我抓着他
的手问道:“这翻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寒飞叶说的?”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一个杀风景
的问题,可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
“无所谓了……”他看着我的眼神使我的胸口发紧,“只要你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慢慢的将我拉到他的怀中,一手轻抚着我的发角,一手轻拍我的背,他的下巴就放在我的头顶,我听见
他慢慢的说道:“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的额头感觉到他喉结的震动,同为男人,我
竟然为他的话落了一滴从未流过的眼泪。
“我当然会长命百岁。”我也同样紧紧的环住他的背,语气坚定的说着。
可是老天爷仿佛要和我作对到底,在我说自己会长命百岁的第三天,我的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当然,其
中的原因和坐在马车里颠簸也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根本就不用吃那些让人昏睡的药
,我就睡得不醒人事。一直到达长安,我几乎都是躺着的,很少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心理上我似乎更加
依赖冷青云了,因为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才能够平稳的睡着而不用做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说起那些梦境,有一些已经模糊了,但残留下来的记忆总是让我觉得诡异莫名,我总是梦到一个看不清楚
脸的人在我的面前,喝下了一杯黑水,然后便失去了声音,只能发出一些简单又难听的音节。又或者看到
一些人围在一个已死人的身边哭的悲悲切切,我走过去一看,那死人竟然和我长的一模一样。每到此时,
我便觉得浑身寒毛倒竖,接着便会被冷青云急切的声音叫醒,可惜我清醒的时间不会太长,便又会坠入无
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终于到了长安,冷青云一刻不停的从宫中请来御医为我诊治,紧接着我又持续的喝了一些汤药,但情况仍
旧时好时坏,更糟糕的是,我现在每次咳嗽都会带血。我仍旧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是我的神
智是异常清楚的,就连在睡梦中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每每看到冷青云担忧的坐在我的床边
眉头深锁的模样,我的心中便袭上一阵内疚。于是我便会费力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帮他抚平那双眉之间
的褶皱,而他不再象过去那样把我的手拿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捧着我日见消瘦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细细的
摩挲着。
“对不起,我没有能够信守承诺,我曾答应过你会好好的活着,可是我食言了。”
“要说对不起,应该是为兄说,我曾经发誓要护你一世,可是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变成这个
样子。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我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这里受苦而束手无策。”他握着我的手
,声音是微微颤抖的,我不相信他是在哭,可是我的手上却有些湿意。
这些日子,我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经常会想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但这些天我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情,便是我
自己可能是个GAY,因为我发现冷青云的喜怒哀乐时时的都在牵动着我的情绪,这不是普通的兄弟之宜会
有的情感。
这些天宰相府里的一些人也陆陆续续的来探望我。真儿向我汇报他已经过了乡试,取得了秀才得功名,接
下来就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上进士。他大概看我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还经常
从外面的集市上买些新鲜的小玩意,小零食什么的。他说他的爹爹现在也开始关心他的功课了,他知道这
是我的缘故,因为我的身体行动不方便,便常常让冷青云帮我代劳去检查真儿学习的进度。我终于明白为
什么当初冷青云会对真儿如此漠不关心,冷青云告诉我,真儿不是他亲生的儿子,而是他的原配妻子背叛
他之后留下来的孩子。他并不是不想去关心他,只是每当看到真儿,便会让他回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所
以他选择逃避,以求遗忘。不过他说现在他不再觉得那些事情是痛苦的了,因为我的病,让他知道生命的
可贵,真儿是无辜的,再怎么说也陪伴了他十几年,难道他非要等到真正失去了才来后悔吗?
我为我的病能够带来的唯一的好处而感到欣慰,对于真儿,我现在反倒是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因为我们
两个同样都是在没有父母之爱的环境里度过的童年。
柳青青也来看望过我几次,虽然挨于冷青云在场,她不敢太过放肆,但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她是巴不得我
立时翘辫子。对于此女在爱情这方面的敏感,我不得不自叹弗如,想当初我在她的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
己与冷青云没有什么,如此算来那个比较卑鄙的应该是我才对。我希望她不要责怪我,也没有办法责怪她
,因为爱情就是排它的,自私的。如果是我,也不能肯定自己就一定会比她的格调高。
李管家三不五时的过来倒是真心真意的为我打气,不过说来说去也是为了他的主子,他说如果我又一次离
他的主子而去的话,他的主子肯定会一蹶不振。为此,他还告诉了我有关于冷青云的天大的秘密。如果是
在几个月前,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他把这些秘密说出口,可是现在我的心里有种想要彻底了解冷青云
的渴望,于是我便静静的靠在床上,听他道出了一段又一段被深埋的往事。
由此我知道了冷青云一生中的三件大事:第一件,是他在5岁的时候,他官拜侍郎的父亲,因为得罪朝中
的权贵而被人以逆上谋反的罪名被抄家流放,后因贫病交加而客死异乡。而他跟随母亲和李管家隐姓埋名
的生活着,后来母亲病死,他则一路参加甄试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目的是为了揪出当年害死他父亲的罪
魁祸首。这些经历,如果我是在21世纪看电视的话,能给的最高评价也得是俗到不能再俗,甚至会打着哈
欠睡过去。可如今这些事情发生在最在乎的人身上,我唯一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心中莫名的揪痛。
第二件,我倒是已经听冷青云自己说过了,他在25岁那年发现自己的妻子与家中一花匠有染,后来把那花
匠捉来后,那花匠吓的魂不附体,居然供出冷青云唯一的儿子竟然也是他和冷氏所生。冷青云如当头棒喝
,顿时心灰意冷,欲将二人逐出冷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没想到,那冷氏居然在事发的当晚因过度恐惧
而得了疯症。事已至此,冷青云倒动了恻隐之心,只将花匠赶了出来,在冷府的一角另辟了一个小院落将
神智不清的冷氏安置了下来。可是从此之后,他和冷真之间的父子关系也渐渐的淡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