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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叹道:“只可惜李弘父子竟没有你这奴婢的妇人之见。而当今朝野像长孙无忌这样深藏狼子野心的奸佞,还未除尽啊!”
公主笑道:“瞧你们这样杞人忧天的样子。大权也还没旁落,母后你就是让父王禅了位于你,谁敢不向您山呼万岁,万万岁!”
武后忙制止:“以后不许这样公开胡言。王位只能是你父王的九龙宝座。可你们这样的言论落于叛逆之手,就可能……”
婉儿第一次制止武后言论:“可能怎么样?有皇后娘娘撑着,天塌不下来,娘娘也不肯让天塌下来了,再当女娲娘娘去补天上的大窟窿。”
武后一愣后似悟非悟:“……奴才你是说阴阳可以更替,日月可以轮换……?”
“对呀。”婉儿理直气壮地说:“日出而作。太阳普照万民畜牧耕作;日没而息。太阳不照江山时,月亮就该东升出来布施甘露。只有阳没有阴,只有昼没有夜,不光晒死禾苗,还要晒死人;光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怕人早就断子绝孙了……”她信口畅谈,说到此又一时羞涩,竟捂嘴而笑了。
太平公主嗔斥:“你,你这说到哪里去了!嗨,你这巧嘴鹦鹉,乱叫也叫得人爱听,你呀讨人喜欢的就是嘴巴巧。”
“不,她不是嘴巧,是眼睛尖;也不对,她嘴巧,眼尖是心机灵。”武后将婉儿拉到身边“你这机灵丫头真像那孤傲的狂生。”
公主笑问:“母后说婉儿像王勃?”
武后断言:“都是从小鬼机灵,年龄大了,心眼谁也不比谁的少。”
公主凑趣道:“女的本来不比男的差嘛!”
“是啊!”婉儿也调笑:“以后公主找了个文武双全的驸马,就是他才貌超群,可凡事都还得听公主拿主意!”
“你这贱婢,我撕破你这张巧嘴!”
公主追婉儿围着武后转,武后拦住公主,护住婉儿笑道:“好了好了。她心灵能悟天经地义,巧嘴讲的是至理真言;阴阳调和,男女等同,男人能干的雄伟大业,女子也能干得出类拔萃有声有色。”她又将公主拉近怀里:“女子不比男子差,更不比男子低,这高低的分野,是智慧和才能;这好孬的差别,是有权力处事公正,能不失时机。有宏才大略的女子,就该有立地顶天的豪情壮志。”
公主更任性撒娇了:“立地顶天的豪性,女儿有。我想当个女皇帝,能行吗?”
武后又一怔,收了笑容推开公主:“看你又说在嘴上了。光有野心永远不行!”略一停顿,又绽笑容,玩笑似地道:“不要胡思乱想,想入非非。可惜你只有豪情会享乐,更无壮志怀雄才。又无大略谋细节,焉能经天伟地指点江山。”说罢她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上官婉儿与武后四目相交,心领神会也随之大笑。”
武后有意试问:“婉儿,你笑什么?”
“我笑的,也就是娘娘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什么?”武后追问。
“——天机?”婉儿巧言补充。
“天机!嗯嗯,天机,是天机哈哈哈……”武后抓了一把鱼饵漫天撒去,池中四方红色鲫鱼族拥而来,相争鱼饵跃起水花,碧波四溢环环相逐的水纹中,盛开出一朵硕大耀眼的红牡丹。
太平公主拉过婉儿:“天机?什么天机?”
“天机就是天意;”婉儿故弄玄虚:“天意是不可泄露地。”
太平公主还围着婉儿胡扰蛮缠。
“婉儿,不要理她。”武后立于白玉台上观鱼:“你将王勃的乐府‘临高台’正文继续往下念。”
婉儿重新拿起诗稿,动情清亮地朗读:“
临高台,临高台。迢递绝浮埃。
瑶轩绮构何催嵬,鸾歌风吹清且哀。
俯瞰长安道,西指未央宫。
赤城映朝日,绿树摇春风。
旗亭百隧开新市,甲第千戚分田甍。
朱轮翠盖不胜春,绣户文窗雕绮栊。
叠榭层楹相对起,复有青楼大道中。
……………………
(婉儿朗读中,武后沉浸入乐府中的诗情画意中,如仰视高台,如临高台。如在台上俯视长安闹市,车水马龙,朱轮宝车,翠羽华辇,皇城中公候豪宅,贵胄府第……
御花园内,远离武后的一座亭榭里,裴炎如热锅上蚂蚁,不安地来回踱步,又不时向窗外远眺。三四个太监分立在亭榭外。
裴炎的心声:“这么久了,为什么武后还不召见我?……唉!当根墙头草,随着风势倒,容易。可我,形势所逼,不得不脚踏两条船,今后该上哪一条?难,难,难哪!”
池边,婉儿继续朗读:“
锦衣昼不襞,罗帷夕未空……
这,这不像话……”
“婉儿,你为什么不念下去?”武后面对池鱼。
“奴婢念不出口。不,奴婢不愿念下去!”
“嗯?”武后转身凝视:“拿来我看。”
武后接过诗稿,恍然一笑:“你呀还是个不解男女之情,情窦未开的少女,这是人之常情嘛!”她接着往下念:
歌屏朝掩翠,妆镜晚窥红。
为君安宝髻,娥眉罢花丛。
狭路尘间黯将暮,云开月色明如素。
(武后朗读中插映裴炎的焦燥不安神态。)
鸳鸯池上两两飞,凤凰楼下双双度。
物色正如此,佳期那,那不顾。”
武后朗读声,惭慢惭弱,两条刚劲的娥眉渐渐紧蹙,风眼中闪灼杀机。猝然,她又眉开眼笑,嘴角露出轻篾的笑意:“传裴炎!”
婉儿向内侍:“传裴炎!”
“传裴炎,传裴炎……”园中相距不远不近的太监相互传旨,由近而远说书人:“御园中太监相互传旨,如烽火快速传狼烟,似闪电般迅速,声音不大却比雷霆震耳,震得这上下观望,指望着能右左逢源的老政客,心跳加速,胆战心惊了,是祸是福,实实难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廿三集云遮雾障迷归途
说书人:古往今来,凡是政客无不是貌似忠良贤臣,话吐致理名言。他们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瞒得一时,难瞒一世。他们没有人心有*,也就处处难做人,日久见人心。裴炎更难,脚踏着两条船,既不能由他看风转帆,又不能因水使舵,虽然是一仆伺候两个主子,又得两面讨好当眼线。尤其是为了自己仕途通达,不惜断章取义将香草指为毒草,不惜他人前途、性命。这种政客世代都有,防不胜防。对付裴炎这样敢于迎难而上的变色龙,真该向武则天学学如何利用奸佞治奸佞了。
说书人画外音中,映现裴炎随内侍太监,步行匆匆不能怠慢,又不失重臣仪态,他们穿花径,过曲桥,经长廊,环碧水,裴炎身边如山*上,美景如画。可他目不暇接,眼观着心,一路悬着心,心提着胆,苦胆猜测武后的心境,以心度心,设想着意外的不测,和如何在逆来顺受中,因势利导转危为安的对策。
内侍总算引着裴炎来到凝碧池畔。除了鸟语声喧,周围肃静无声,武后母女斜倚在锦垫上,品尝着鲜果蜜饯。婉儿在武后身后为她捶背按摩。
裴炎端跪叩拜:“裴炎参见娘娘千岁!””
武后冷着面孔:“你是有意借王勃的诗稿来嘲讽圣上和哀家的吧!”武后尝了口密饯。
裴炎跪伏地上:“臣哪有斗胆敢忤逆犯上。”
“这么说,是王勃活得不耐烦了!”
“娘娘明察。”裴炎真正是诚惶诚恐,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注视着武后每一丝神态。
“站起来吧!”武后以香巾拭了下手指:“不是哀家不仁,实在是狂生不义。谁想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哀家就让他装不成神,做不成人;让他到阎王殿耍鬼去!裴右相,你这就派人去将王勃就地处置了吧!”
“娘娘,只是……”裴炎自以为得计,又假作对这处置为难,更难以启口言明己见。
武后神色顿变:“怎么,王勃这诗稿有诈?”
“不,诗稿不假。只是这犯上的诗文并不是微臣从西蜀搜集来的……”
武后有意显示才智,故作平静的推断:“哦,这只能是不孝之子李弘,特意从剑南弄来的了。”
“……正是皇太子授意微臣,向娘娘表明这诗稿是微臣从剑南收搜集到的,并要微臣以此来呈送娘娘,揭发王勃的叛逆之心。”
武后冷笑:“嘿嘿,早料是那孽子和你在装鬼弄神!”
裴炎又伏跪地上:“罪臣,罪该万死!……”
“那孽子的叛逆行径且不去论,狂生王勃的狂言也难伤大雅。而今你呈上诗稿,尤其向哀家敢于冒死坦陈衷肠,足已说明你是不愿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当一个口是心非的逆臣!”
“娘娘英明……”裴炎如获巨奖,情不自禁呼出激情,又跪伏地上,然而立刻收敛兴奋,转为虔诚进谏:“只是……切不可将王勃就地暗中处决掉……”
“哀家还没有笨到去给蠢才当宰牛刀。”
“不过,这大逆不道的王勃……?”
武后正色结论:“这狂生确实是匡扶不正,有叛逆犯上的劣根性,哀家不该将他这害群之马,鞭长莫及地放在西南蛮荒山野,让他越来越蛮得不识礼义,越来越野得不惧王法。裴爱卿你看该当如何?”
“娘娘慧眼识人,向来是观其言行,智辨忠奸。娘娘惜才,也从不唯才是用姑息养奸。”裴炎注视武后不爱听这奉承空话,又一转话头,还是不拿具体方案,却说要害策略:“君子不拘小节,若听之任之成了歪风,必然失之礼节,有丧国之大雅。若将小人的谨小慎微,表里不一,示范于天下,也必使朝野难辨衣冠禽兽……”
太平公主:“你就是谨小慎微,酸溜溜的,能不能,实话实说不说废话!”
裴炎更佯装诚惶诚恐:“是是,微臣的实意是治病救人……不不,不能割肉治疮,更不能养痈�